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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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剛泛起點魚肚白,還在睡夢中與周公夢會的吳均就被引策硬生生叫醒了。

且,真的是——硬、生、生。

“噗嗤!”吳均捂著肚子,騰地痛苦弓起了脊背,差點就要被身上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吐出血來,“誰啊!”

頂著痛恨,甩出這兩個字來的吳均才睜眼,就被視野內一張笑得賤兮兮的臉氣得不輕。

他狠狠上腳就向引策踹去:“你丫的有病吧!操!”

擡腳的踹,雖然沒踢中身上的引策,但得此稍微變了姿勢,讓腹部能抽離些引策那家夥致命重量這點,還是讓他暗自松了一口氣。

抓住機會,迅速翻身而起,重獲自由身的吳均拽過手邊的枕頭就砸向還是滿滿笑意的引策,“你有病啊!外面天都還是黑的!你沒事來煩我幹嘛?!別以為我原諒你了啊!我他媽可還是一刻不停在——”

聲音戛然而止,意識到什麽的吳均幹咳一聲,將“報覆著想取你狗命”這後半句咽回了肚中。

對上引策的目光裏,吳均清楚看到面前人的眼內多了幾分疑惑,像是在奇怪自己未盡的話語。

吳均撇嘴,憤憤推了引策下床,接著拽過被子就要睡回籠覺。

見狀,引策立刻癟起了嘴巴,撿起地上的枕頭再次重演了一遍剛才粗暴叫醒吳均的一系列動作。

他跳上吳均的床,在吳均身上坐著使命蹦跶:“少爺!少爺!起床了!起床了啊!該帶引策去武訓了!”

媽的,叔可忍,嬸也不可忍了!

吳均咬緊了牙關,用盡力氣奮起一腳想將引策踹下床去,卻在擡腳的一瞬間,像是直接被引策看穿了動向,兀自被引策一手壓住了用力的那條腿。

引策臉上的笑容減了幾分,其上多了幾分好奇,“少爺,你好端端的,怎麽老想著踢我呢。而且,少爺——”

他停頓一下,在只點著一盞蠟燭情況下,緩緩轉了轉顯得比平時還要深邃的褐色眸子:“我……我好像感覺自己在哪,對少爺做過類似的動作。”

砰砰砰。

吳均的呼吸停滯的那幾秒間,他的心臟快速跳動起來,不停做著加速度。

由驚愕、恐懼、汗顏等各種覆雜情緒交揉在一起,引得的吳均的嘴也和他的眼睛似,微微張大了些,各處五官表情都透著不可思議。

和這樣的吳均對視幾秒,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冒犯了吳均的引策,悻悻垂眸鼓了鼓嘴巴,從床上乖乖下了來。

然後,他就那麽蹲坐在床沿,雙手撐著下巴一本正經盯著吳均,無辜眨巴著眼睛賣萌,以此想獲得吳均的原諒。

還處於震驚之中的吳均沈默著沒說什麽,只在坐起身後安靜瞥了眼引策,腦內慢慢回憶起了自他那次重傷醒來後,與自己的點滴相處。

像是早就剪輯好的視頻般,關於前段時間兩人的接觸畫面,一幀幀一幕幕拼接起來,形成了連貫的一部影像。當中偶爾穿插進的還有不同面孔的其他人,也更加完整補充了這部影像。

以不同視角和不同時間點去看失憶後的引策,吳均著實還是還是有些頭疼的緊,這點和那時候完全沒有一點點變化。

引策醒後能下地回府那天,吳均獨自一個人在外面坐了很久,看著遠處遍山的樹木楞神,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灌著酒。

阿木疼惜主子的緊,看他一人在寒風中坐了許久,便拿著毛毯試探了幾次要給人披上,但都被吳均搖頭拒絕了,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看著那副面無表情、眼裏始終帶著點看不透底情緒的吳均,阿木仿似又回到了幾個月以前,看到了還沒有遇到引策的自家少爺。

那樣的少爺,比起現在,雖外在沒有什麽改變,但作為天天在吳均身邊侍奉的阿木能感覺,之前的吳均比現在冰冷的多。

幾次送毯子不成功的阿木不禁紅了眼眶,情難自控地癟下了嘴,默默看著門口坐在冰冷石階上,吹著冷風喝著悶酒一言不發的少爺。

沈浸在要不要帶引策回府這問題的吳均悄然喝完了大半壺酒,正欲舉起酒壇再灌一大口,忽察覺到身後目光的他倏然轉過了腦袋。

接著,便猝然對上了阿木那雙紅紅的眼。

他楞了一下,視線不自覺掃過慌亂抹淚的阿木手上的毛毯,視野中他的動作和記憶深處母親的動作有幾瞬的重合。

他抿了抿唇角,然後輕嘆,笑了笑:“你這是幹嘛,怎麽還哭了。”

說完他麻溜一招手:“毯子給我,你進房去吧,外面風大。”

聞言,阿木抓著毛毯的手不由緊了緊,向吳均走過去遞出毯子的幾步也走得十分艱難。

一眼看穿阿木隱藏的心事,吳均接過毯子便直言開口:“你在想什麽,不如直接問出來吧,我都能告訴你。”

此話一出,阿木便飛快眨巴幾下眼睛,整個人的不安都快要溺滿出來了。

吳均又不止輕笑,感覺看這樣的阿木活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在領導前面的自己。

“阿木,不用把我當少爺,把我當成個……”說著,吳均輕抿下唇角,思考用詞,“普通人就行。”

末了,他又舉起酒壇子對阿木招呼:“要是你聽進我的話了,不如和我喝兩口?”

懵懵懂懂的阿木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並排和吳均坐著,一人一壇酒罐,臉蛋紅紅的說著平時鮮少提起的話題。

阿木不勝酒力,喝了沒兩口腦袋就變得有點暈乎乎,明顯醉了。

他開口前,拿著酒罐的手不止在空中指了指,似想看清面前多個重影中,哪個才是真正的吳均。

“少、少爺,我我、我今天有些話、話,想、想……”結結巴巴說著,阿木還打了個驀地打了個酒嗝,惹得吳均嫌棄偏過了腦袋,不以正臉對著這醉醺醺的家夥。

“我想說,少、少爺,你真的、真的變了。”全然不知道也不在意吳均有沒有轉過頭去的阿木繼續邊指邊說。

隨即,吳均楞了一下,猛地轉過了頭來,抓住阿木的手就開始質問:“我哪裏變了?!”老天!可不能是他的人設一早就暴露了吧?!

阿木的手被吳均拽得生疼,往後縮了縮,但幾乎沒什麽用。

他癟嘴,慢吞吞回答:“在阿木看、看來,少爺你自從遇見引策後,就變得溫柔不少了。”

溫、溫柔……

吳均汗顏。自己變得溫柔不少了,是指自己堅定信念,要殺了引策這種嗎。

不知道眼前人彼時在想些什麽的阿木只繼續道:“真的,少爺你一定要相信我,自從遇見引策後,你真的、真的變得溫柔了很多。”

“呃,嗯。”又喝了一大口酒的吳均敷衍兩聲,目光不自覺往邊上瞟,不太想聽阿木說關於這事的話。

剎那,隔了老遠,他和躲在一棵大樹後,悄悄探出半顆腦袋的引策撞上了視線。

猛地,吳均扔了酒壇便直朝那邊的引策沖去,行動語氣都是極沖。

他拽了引策的手臂就火上心頭地吼:“你有病啊!傷得這麽重,才稍微能下床就跑到這麽冷的室外頭?!”

怒氣沖沖吼出這話後,吳均才忽然後知後覺眨巴幾下眼,忽然有點理解了還把自己當原主看的阿木,剛才為什麽會對自己說出那種話來。

如果把自己和原主只是看作相同一個人的話,那確實他好像看起來變得溫柔了不少,而且特別是在遇到引策之後。

他砸吧幾下嘴,拽住引策就將他帶回房去,強硬將他塞回了床上。

被迫又躺回被窩的引策十分委屈,睜著一雙水靈靈盡透可憐巴巴的眸子望著吳均,無形撒嬌似想求吳均同意。

要不是看引策失憶腦子不好了,吳均看見他這副樣子,就想直接掐死他。

媽的,羞辱自己後,又來冒死救自己變成這樣,真的讓他很糾結啊。

甩開引策小心抓住自己衣擺的手,吳均毫不留情直接轉身離去,臨前只留下一句話:“你要是再亂跑,我百分百不可能帶你回家。”

這話對於現在的引策來說,或許多少有點分量,吳均才說完,他就趕緊閉上了眼睛睡覺,擺出一副很乖很聽話的樣子來,看得吳均更加糾結。

於情,他是一點也不想帶引策回去的,但於理,他要是這麽對待心智只有五六七的救命恩人,道德上肯定說不過去。

重新坐回石階,並肩和阿木喝悶酒的吳均更加郁悶,胡亂撓了撓頭發不知道該怎麽辦。

阿木見狀,便插縫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少爺你這是怎麽了?”

吳均聞言瞥了他一眼,無語地撇嘴:“沒怎麽,就是煩。”

“煩?”阿木心下一驚,“莫不是阿木的話太多,煩擾到少爺了?那阿木這就……”

沒給阿木說完的機會,吳均便又掀開手邊一酒壇的封,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不是!”這兩個字,被他說得也染上幾分沒來由的怒火,咬字語氣都極其重。

雖然吳均的否認態度實在稱不上是好,但好在阿木了解自己從小看著長到大的少爺說一不二,便只是奇怪:“那……少爺究竟是為何事煩惱呢?”

吳均沈默了一會兒,無所謂地聳聳肩往後一努嘴:“噥,就在裏面。”

“引、引策?!”阿木的嘴如能吞下一只拳頭般張大,心裏後怕剛才自己是不是無意說錯話,踩中少爺的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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