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很體貼地把空間留給晝冬。

晝冬把門關上, 輕輕應了一聲。

此時，療診室只有他和宋舟玉兩個人，可宋舟玉那種不放松的狀態卻沒有任何緩解。

宋舟玉在面對他時, 仍舊沒有放下內心的不安和焦躁。晝冬眉頭皺得更厲害。

晝冬蹙眉了, 臉色看著不是很高興, 他們說了什麽嗎？。宋舟玉抿唇，內心的不安到達頂峰。

“那個、他說什麽了嗎？”

他害怕晝冬聽到不好的言論，然後不喜歡他了。他平時沒有和醫生過多交流, 不能確保醫生不在晝冬面前說他壞話。

晝冬承認得很爽快, “嗯，聊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

“他沒說我壞話吧？哥，你不要信, 他都是胡謅的，我真的好很多了。”宋舟玉慌張地，想要去握晝冬的手，快要碰到的時候，又悻悻地收回。

晝冬主動伸過去握住了。

他握住的是宋舟玉的機械手, 手上的冰涼讓他瑟了瑟, 但是他握得很堅定。

“宋舟玉，我這麽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宋舟玉幾乎是立刻搖頭：“沒有！！我很相信你。”

“真的嗎？”

宋舟玉瘋狂點頭：“真的！”

“你說謊。”

宋舟玉語氣有些惶恐, “我沒有說謊, 哥，我說過，我不會再騙你了。”

“我真的很相信你。你看，我最近都沒有胡亂吃醋……”

宋舟玉搬出他們相處的證據, 試圖讓晝冬相信, 但晝冬從始至終糾結的都不是這個。晝冬嘆氣, 醫生說得對，宋舟玉的心結，只有他才能解開。

宋舟玉在面對他時，總是會不安，沒有任何安全感，惶恐忐忑地不敢越界。

現在牽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開心。

晝冬牽著心驚膽戰的，仿佛正在被上刑拷問的Omega坐到沙發上，“你沒對我說實話。”

他松開手，宋舟玉又下意識抓上去，可在對上他的目光，宋舟玉又松開了。

晝冬語氣很嚴肅，不像是在和他開玩笑。宋舟玉很怕和這樣的晝冬說話。

他們之間一共有三次這樣坦誠相對的談話，每一次談話的結果都是他的噩夢。

第一次，他選擇隱瞞，讓晝冬為他哭了。

第二次，晝冬和他分手。

第三次，他們覆合，然後再次分手，慘烈收場。

第四次，這次又會發生什麽？

宋舟玉不敢去想，他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一切，眼眶發紅，小聲：“哥，是我最近做錯了什麽嗎？”

“你說出來，我會改的。”

宋舟玉忐忑不安地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實在是可憐，晝冬拍拍他的腦袋，安撫：“你沒做錯，我也不是想要分手。”

“你說你相信我，那為什麽總是這麽害怕？我問你，只是因為想知道你在害怕什麽。”

“宋舟玉，不要對我說謊。”

要把一切說出來嗎？在晝冬面前，袒露他的醜惡、他的妄念、他的害怕……

宋舟玉囁喏，他胸膛起伏，劇烈又洶湧的情緒幾乎把他湮沒。

“哥……”

他揪著晝冬的衣服，細密的褶皺似乎是他不安晃蕩的靈魂，一雙黑瞳溢滿眼淚，“我可以說嗎？”

他真的可以說嗎？晝冬不會離開他了對嗎？

晝冬捧著他的臉，“宋舟玉，看著我。”

卷翹濃密的眼睫沾染破碎的淚珠，宋舟玉後背滲出汗，信息素也開始亂竄，他低喘，哽咽地無法開口。

“晝冬，…”

“我在。”

一秒、兩秒、……時間流逝，一分鐘後，宋舟玉終於擡起頭，他淚流滿面。

“我說我相信你，是真的，我沒有說謊，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我值得被你愛。晝冬，我很卑劣，我知道你是念舊的人，也知道你心軟的弱點。我利用了那些，努力讓你改觀，想讓你重新和我在一起……”

和晝冬再度覆合後在一起的每一天，宋舟玉都處在巨大的，害怕失去晝冬的恐懼中。

“哥，愛是什麽？我真的不知道。…但是、”

“我知道我曾經傷害了你，我用我那冠以[愛]的畸形變態的想法傷害了你。”

宋舟玉的聲音在發抖，他揪著晝冬襯衣的手愈發用力，像是窗外再也無法承受雪花重量的枝椏，在高空中斷裂、而後重重下墜。

溫熱的眼淚滴在晝冬的手，包括他的膽怯他的害怕他的不安他的醜陋一並宣洩袒露。

“這是愛嗎？哥哥，我不明白，什麽是愛？”

宋舟玉一直喜歡晝冬，從見面的第一次開始，就無可救藥地陷進去。他從始至終都愛晝冬，但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這種愛是畸形的，是不對的。

他只是想愛晝冬。沒人教過他怎麽去愛，也沒有人教過他，什麽是正確的愛。

但他總算學會了。

他像是覆習了很久的覆讀生，膽怯的、顫栗地在晝冬身上寫下題目的答案。

“我算是了嗎？這樣是愛嗎？”

“哥，我不會給你帶來痛苦了。”

“對不起。”

“宋舟玉，”晝冬喉嚨發緊發啞，他抱緊哭泣的Omega。宋舟玉語言之間的掙紮和不安，借著相擁的心跳傳遞。

“你做的很棒。”

這段時間的相處，宋舟玉沒做錯過什麽，他們的相處也很愉快。這一切都是因為宋舟玉在慢慢變好，在努力地想要靠近他，想要給他最好的。

宋舟玉做的，他都看在眼裏，他都知道。晝冬心尖發顫。

曾經是宋舟玉救了他，現在宋舟玉缺乏肯定，他願意給予宋舟玉這份肯定。

“在我心裏，我一直為你偷偷加上之前的分數。”

“你在我心裏是85分，是優秀的好學生，不是不及格的差生。”

宋舟玉的額發已經濕了，晝冬用手捋了捋，濕熱的發絲離開肌膚，給人帶來清涼的理智。他貼近宋舟玉的額頭，宋舟玉的眼淚把睫毛氳濕，一小縷黏在一起，往裏看，眼瞳裏全是水霧。

他吻了吻宋舟玉的眼淚，“宋舟玉，你做的很好。”

宋舟玉抽泣，他哭得實在是厲害，肩膀聳動，躲在晝冬的懷裏，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港灣。“對不起，我還哭，可能很不成熟很幼稚，但是我忍不住。”

“沒關系，”晝冬低頭，親親他的眼睫，“沒關系。”

“宋舟玉，你不用總是和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晝冬被他逗笑，“怎麽現在還在說。”

“我忍不住。”

宋舟玉眼淚和語氣都黏糊糊的，他樹懶一樣往晝冬身上抱，“晝冬，謝謝你。”

謝謝你還願意愛我。

黏黏膩膩地抱了一會兒，晝冬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他彈了彈宋舟玉的額頭，“你還說沒有騙我？”

“真的沒有！”宋舟玉扒著晝冬，語氣沒有之前那麽明顯的不安，他悶聲：“哪裏有嘛？你說出來，如果是真的，你懲罰我就好了。”

這是宋舟玉慣用的撒嬌手段，晝冬無奈：“你還要繼續當啞巴嗎？”

啞巴…？

宋舟玉：！！

“哥，你知道我吃醋了？”

他用力地扒拉了兩下，幾乎把晝冬壓在沙發上，像是成年的犬科動物熱情地撲倒主人，眼睛亮亮的。

“我是有點吃醋，以後這些都可以直接說出來嗎？我不會幹涉你的正常交友，也不會發小脾氣，我就是、就是說吃醋的話，你牽牽我的手就好了，我很好哄的。”

“可以，都可以，牽手也不用問我，你想牽就牽。”

眼看著宋舟玉眼睛越來越亮，晝冬又敲打道，“但是不可以做太過分的事。”

“牽手可以。”宋舟玉試探地握住他的手，“那擁抱可以嗎？”

晝冬眨眨眼，“你已經85分了。”

當初定下的分數制度是：50分可以牽手，80分可以擁抱，90分可以接吻。

宋舟玉立刻熊抱上去，語氣難以克制地顫抖，“哥，我愛你。”

晝冬回抱，撫著他的背，眉眼彎彎，笑：“加一分。”

86分。

宋舟玉抱得更緊了。

冰涼的機械手摩挲腰側，晝冬想到了什麽，他捧著宋舟玉的機械手，用力地親了親。

“它也不是缺陷，機械手很酷，我很喜歡。”

這是宋舟玉為他受的傷。

宋舟玉似乎害羞了，他耳朵紅紅的，躊躇：“那、可以多親兩口嗎？”

晝冬又親了兩口。

宋舟玉如獲至寶，他拿起那只手，對著晝冬方才親過的地方虔誠地吻了吻。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動作極其澀情，表情十分單純，先是純情地親上去，然後淺淺地用舌尖掃蕩，似乎想把上面殘留的晝冬的氣息都吃進嘴裏。

晝冬：！！…！

他捂臉，“宋舟玉，你是變態嗎？”

宋舟玉否認，“我不是，、！”

他可憐道：“我太想親你了，但是分數不夠，這樣簡單的間接接吻也不可以嗎？我沒有舔得很厲害……哪裏變態了？”

晝冬：“終於不做鋸嘴葫蘆啦？好誠實，加三分。”

89分，還差1分。

宋舟玉咬唇，一臉[你故意的]。

他確實是故意的。晝冬憋笑，“還是不夠呢。”對上宋舟玉譴責的目光，他眨眨眼，無辜道：“我已經給你加上之前的分數了，我不大度嗎？”

心中的躁郁欲-望膨脹，宋舟玉憋了憋，才幹巴巴地說：“大度。”

他又不禁看向晝冬一張一合的唇。晝冬的唇很漂亮，唇形姣好，唇珠秀氣。一雙唇水潤又紅艷，好似饞人的果凍。

“想親？”

晝冬問。

宋舟玉搖著尾巴，臉紅紅的超大聲：“想！”

晝冬推開撅著嘴的宋舟玉，“還差一分，不給。”

作者有話要說：

=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