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真的很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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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改、會改。

晝冬已經聽厭了宋舟玉這句話, 也厭倦了宋舟玉的眼淚。或者說,他對宋舟玉的糾纏已經逐漸失去了同理心。

這幾天,晝冬想了很多。

從提出分手那天開始, 宋舟玉企圖用結合熱引誘他、用自殘威脅他, 甚至說出了可以當地下情人這種話。他和宋舟玉的關系陷入了死循環, 永遠斬不斷,理還亂。

他看不懂宋舟玉,就像分手了, 他才看清這段關系帶給他的痛苦。

那段時間的迷茫、自卑、不安……是重新回到海裏的窒息感。晝冬很感激宋舟玉曾經把他從海裏拉上岸, 但是宋舟玉後來又殘忍地把他推了下去。

任他溺亡。

分手後,晝冬嘗試放下。他努力地走出來,常常把自己丟進工作裏, 不斷用忙碌麻痹自己。

結果證明,他成功了。他想起宋舟玉的時間越來越少,偶爾想起,也只是淡淡的遺憾和難過。

他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可晝冬知道,他和宋舟玉都病了。

宋舟玉成長環境極端, 他的成長環境也不正常。他們相互救贖過對方, 走進過對方的內心,卻沒有完全治愈對方。他們只會本能地向對方索求內心空缺的愛意。

宋舟玉的糾纏, 宋舟玉的眼淚, 無時無刻在提醒他那一段過去。

晝冬有時候看著宋舟玉的表情,會想,宋舟玉也在海裏嗎?他也感覺窒息嗎?他有沒有痛苦?

宋舟玉也在為這段關系難過,在流淚, 在哭泣。晝冬只覺得悲哀,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

在一起的時候, 宋舟玉不清楚他的難過,也不理解他的難過。可分手後,宋舟玉卻不斷用自己的痛苦提醒他那一段過去,企圖把他一起拉進那名為愛意的沼澤。

晝冬怨嗎?

他不是聖人,他怨。看著宋舟玉的眼淚、宋舟玉的卑微、宋舟玉的祈求,他有時候都會生出報覆的快感。

難過嗎?難過就對了。

他當時也很難過。

但快感過後,他又覺得自己病了,這種心態太奇怪。

他討厭這樣失控的自己,連帶著也不喜歡讓他變成這樣的宋舟玉。

那一點酒氣發揮作用,晝冬想說難聽的話,想傷害那一雙總是濕漉漉的,愛意滿滿地望著他的眼睛。

他好討厭宋舟玉。別再這樣看著他,也不要再反覆地提醒他那段過去。

久違的怨氣和怒火襲來,晝冬推開了宋舟玉,“你改不改都與我無關,我不想再被你打擾。”

宋舟玉抽噎,搖頭又點頭,“對不起,我會改的。”

“你別不要我。至少、至少能不能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我。”

又是這樣,張口就來的承諾,宋舟玉太會騙人,他從來不知道宋舟玉嘴裏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晝冬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他聲音都在抖:“宋舟玉,你現在做什麽?你現在想追回我嗎?那你之前都做了什麽?你沒有體會我的感受,憑什麽要求我像對待旁人一樣對待你?”

“你只會求我原諒,求我給你機會,可是你做過什麽彌補的事情嗎?我不生氣,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我只是一直在忍耐,現在我不想忍了。”

“宋舟玉,你做錯的事遠不止這些,你只是在重覆我說的話。”

“你反覆糾纏我,說到底還是為了你自己。我不想再被你糾纏了,你真的很煩人很自私,你說你明白了,明白我的感受,知道自己做錯了,那你能不能離我遠遠的!!不要再靠近我了!!!”

“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你!!”

晝冬手貼著快速跳動的心臟,幾乎是發洩一般說完這些話,他垂下頭,讓宋舟玉看不清他的神色。

能不能離我遠遠的、不要再靠近我,

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你!

這是晝冬說的,從晝冬嘴裏親口說出來的。

宋舟玉面色慘白。他嘴唇哆嗦,黑瞳裏裝著顫栗不安的靈魂,急劇地顫動。

晝冬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討厭他……

終於說出來了嗎?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胸腔裏赤忱滾燙的愛意被潑上冷水,硬生生熄滅,而後又倔強地死灰覆燃,不斷燃燒,劈裏啪啦發出聲響。

那是宋舟玉顫栗靈魂的獻祭。

即使是難聽的話,即使身體搖搖欲墜,精神都變得恍惚,他也不想退縮,不想放棄。

宋舟玉也疼也難過。他疼得手指都在抖。

他不正常,他病了。他太極端,他太偏執。

他甚至覺得自己,他想要用病態的卑微和祈求贖回晝冬的愛,是想要以此證明他還活著。

晝冬的疏離,晝冬的冷漠,晝冬拒絕的言語,沒有愛意的眼睛,都讓他疼痛。可他竟也覺得暢快。他還活著,晝冬也還在眼前。他還想,如果能讓晝冬高興點,晝冬想要虐他的身,他都全盤接收。

不管是疼痛還是愉悅,只要是晝冬給予的,都能讓宋舟玉生出[他是屬於晝冬]的怪異病態感,而後化為他心裏對晝冬的偏執愛意,洶湧地寄存。

如果不是很多人看著,又或者是晝冬會不高興,他甚至想跪下來,匍匐在晝冬腳下。

晝冬戀愛了,他願意做三,道德低下又怎麽樣?他只想要晝冬。

宋舟玉知道自己不正常,從始至終都知道。

去看醫生沒用。

晝冬才是他的解藥。

宋舟玉站不穩地退後兩步,他哭了又笑,臉色很難看,嘴唇哆嗦幾下還是說藍男不分不出話。

腦袋很重很痛,喉嚨裏也像是吞了能把人毒啞的難喝毒藥。

他說不出話,也無法反駁。

因為晝冬說的都是對的。

隔著淚眼,宋舟玉清晰地看著晝冬被戚霽攬進懷裏。

相似的冰藍色眼眸,漆黑十字星胎記。Alpha眉眼間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

Alpha揉著晝冬的腦袋,把晝冬抱在懷裏,耐心地安慰。

那是曾經的他擁有的特權。

現在晝冬收回了。

宋舟玉知道自己一定很難看。頭發是亂的,裝著嫉妒和愛意的眼睛紅腫得可怕。

落魄地像是被主人拒之門外的落敗家犬。

艱澀的喉嚨裏擠出一句:“晝冬,對不起。”

為他的自私,為他的煩人幼稚,為他曾經做過的蠢事道歉。

晝冬興許聽到了,但戚霽看過來的眼神冰冷殘忍。

“滾。”

---

宋舟玉離開了,晝冬幾乎想挖坑把自己埋進去,他還在戚霽懷裏,悶著不願意擡頭。

又丟人了。

戚霽撫著晝冬的背,努力把小鴕鳥的頭從沙子裏□□。

“你只是正常的發脾氣,不用害羞。”

晝冬下意識悶聲反駁:“我沒有害羞。”

已經很丟人,不想更丟人。

晝冬細白的手指在他的襯衫上揪出細密的褶皺,一向強迫癥的戚霽卻沒有在意,他從善如流,“好,沒有害羞。”

晝冬等心裏好受多了,他才磨磨蹭蹭地探出腦袋,濕濡的藍眼很像受驚的小動物,小聲:“舅舅,剛剛,沒有人看到吧?”

小鴕鳥終於把頭探出。

戚霽輕輕彈了彈晝冬的額頭,教訓一般的語氣:“有,很多人看到了,看到你哭得丟人的場面。”

晝冬偷偷往他身後看,“胡說,舅舅騙人。”

明明都沒人了。

“知道沒人了還問。”

像是為了緩解什麽,戚霽盯著晝冬發紅眼瞼下的胎記。

他一直不知道,晝冬承受了這麽多。

戚霽先前不是不想插手宋舟玉和晝冬之間的事。他是怕如果他插手,晝冬和宋舟玉的情況會變得更亂。

現在他很後悔沒有狠狠揍宋舟玉一頓。

也更不放心把晝冬交給任何人。

眼前的少年很努力地微笑,小聲地嘀咕方才丟人的眼淚。

有點傻,還有點執拗的可愛。

戚霽重新把晝冬抱在懷裏,他壓抑著情緒深呼吸,“只有舅舅看到了,一點也不丟人。”

不丟人。

凡是晝冬的情緒,都不丟人。

“晝冬,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麽難過。”

晝冬楞了楞。

“哭出來也沒事,以後有舅舅陪你。”

眼淚又忍不住了,晝冬收緊了抱戚霽的手。他悶聲:“舅舅,你就是想看我哭。”

“知道了還不快哭?哭完我們回家。”

---

[古食]餐廳,晝冬站在門口等戚霽。

戚霽回去宴會廳拿落下的東西了。

晝冬無聊地掂了掂腳尖,眼睛專註地盯著戚霽即將出來的方向。

突然,他聽到熟悉的聲音。

是何頌。

何頌被一群Alpha圍著,Alpha說話很難聽,還用下流的目光打量何頌。

晝冬皺眉。他看了看門口,發現戚霽還沒有出來,腳步轉向,朝何頌那邊走過去。

他腳步很快,也沒想著遮掩,Alpha很快就發現了他。

Beta,很弱,而且長得……很符合他們的胃口。

迅速對晝冬定位,Alpha們的目光變成惡心的興奮。

有Alpha從頭到腳地打量晝冬,目光很猥瑣,“何頌,你認識他嗎?”

害怕晝冬被牽扯進來,何頌慌亂,大聲否認:“我不認識他!”

但有人認出來了。

“等等、他是不是最近星網上那個,那個天才研究員?”

“哦,那他一定更有錢。”

Alpha齊齊看向晝冬,“你是叫晝冬?”

晝冬沒有和他們多廢話。他體力有限,但是對付幾個不入流的Alpha還是足夠。

不多時,地上躺了一片,Alpha腸子都悔青了。

媽的,看著瘦弱,怎麽揍人這麽疼?

何頌更是震驚,他呆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晝冬把Alpha的錢包幾乎都掏空,然後轉頭溫和地問他:“這些是不是他們勒索你的?”

“是、是……”

晝冬遞給他,“拿好。”

“我已經報警了,很快會有警察過來,這裏也有監控可以查,以後他們不會來騷擾你了。”

何頌臉紅紅的,還沒能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啊、嗯…謝謝!”

“不客氣。”

晝冬一邊說一邊註意餐廳門口的動靜。看到戚霽快要出來的時候,他匆匆起身,朝何頌笑道:“以後遇到這種事,可以勇敢一點。”

何頌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他有些難過地想哭。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可以反抗,而不是逆來順受地一味承受。

“嗯,謝謝。”

晝冬已經走遠了。

新聞發布會過後,關於晝冬的討論層出不窮,晝冬成為了星網名副其實的頂流。

這一切,都被文年看在眼裏。

黑暗的房間,光屏映出他扭曲的神色,以及鼻青臉腫的臉。

文年前兩天被人狠狠套麻袋揍了一頓。

他原本是想聯系先前去威脅晝冬的綠毛Alpha,讓綠毛Alpha給晝冬教訓,但是沒想到自己被套了麻袋!

文年恨恨地回想。

聯系綠毛Alpha的那天,綠毛Alpha的態度就很不對勁。

當初他聯系的時候,綠毛Alpha原本是一口拒絕,還罵了他,結果後來不知怎的,又同意了,並且約了他見面。

“見面談,見面談我可以不收你錢。”

“怎麽?做個壞事這麽理直氣壯,卻連見面都不敢?見個面而已,我又不會拿你怎麽樣。”

文年最近手頭窘迫。

他們家已經被宋舟玉整破產,住的地方被查封,他的Omega父親又沒什麽錢財,因此一家人只能一起擠在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出租屋裏。文查整日出去拉投資,但是都拉不到,脾氣也因此越來越暴躁,幾乎每天都要發脾氣摔東西,小爸爸不敢惹父親,只能帶著他躲在狹小的房間裏。

並且因為戚霽,他也被迫從艾爾及亞學院退學,再也沒有哪個學院願意收他,他只能輟學在家。

想起賬戶裏並不寬裕的餘額,文年答應了,結果出去見面的時候被Alpha套了麻袋狠狠揍了個半死。

一邊打還一邊被綠毛Alpha和他的Beta小弟嘲諷。

“幫什麽啊?幫個屁!”

“想陷害我們的救命恩人?你哪根蔥?”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不管你和晝冬什麽仇什麽怨,肯定都是你的錯。救命恩人這麽溫柔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錯!”

現在他身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文年恨得咬牙切齒。

這一切都是因為晝冬。

“晝冬他的父親……是個Beta,曾經和你父親有過一段。我當時還懷著孕,晝冬他的父親就趁虛而入,給你父親下藥……”

“你出生之後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當時我和你父親大吵了一架,你父親也和我道歉,坦白是被晝冬的父親晝顏下-藥勾引,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當時氣沖沖去找晝顏,晝顏興許也覺得丟人,不敢見我,帶著晝冬回了自己的老家。”

“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交集。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了,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晝冬現在會回了主星。”

想起小爸爸的話,文年怨恨地敲擊鍵盤,在關於晝冬的詞條裏發布了一篇討論。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了。訓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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