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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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

小時候的記憶在腦海裏蘇醒, 他記得這片區也是出過命案的,再往前推一兩百年好像還有滅門慘案。

陸以瀾作為一個新時代青年,擁有著極強的思維能力, 這會兒連滅門慘案那家老祖宗的全家福都在腦海裏幻想好了。

他張嘴想嚎一嗓子,又想起不知在哪個營銷號看到的邪門歪理, 說是遇見鬼了不能尖叫, 這個時候往往魂魄最不穩定,很容易被鬼上身。

於是他死死捂著嘴巴,悄無聲息地往後退。

這時他聽見了打火機的聲音, 就像好的汽車有好的引擎聲一樣, 這打火機的聲音也「價值不菲」。

那點光在陰暗的角落亮起,描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陸以瀾不久前才在手機裏見過這張臉,所以僅是一瞬間他還是認了出來。

是謝長安的父親。

洛奶奶設宴,他的出現一點也不意外。

那個嚶嚶的哭聲就是跪坐在他面前的女人發出來的。

來自八卦的好奇心立刻就壓制住了對鬼故事的恐懼,陸以瀾悄無聲息地往前挪動, 就隔著一兩米的距離在花壇後蹲了下來, 他幾乎能聽見男人抽煙時的吐息聲, 和女人夾雜在抽噎中緊促的呼吸聲。

“這可是你的孩子……”

“哎。”謝仕維哼出極低的一聲嘆息, 那一聲並沒有任何被脅迫的情緒, 寡淡的一絲情緒, 就更感嘆今晚太冷一樣。

他上前一步, 在黑暗中掐住了女人凍得冰涼的下巴。

“出了問題好說好商量, 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以為自己肚子裏揣了個東西就可以隨意威脅我。你以為我像那些剛出社會的黃毛小子, 隨隨便便就落人把柄?又或者, 你以為真是我的親生孩子就能拿捏我了?”

他的聲音極輕, 極冷, 好似這天空飄落的雪花,毫無重量,卻又能輕而易舉把人拉入人間地獄。

陸以瀾猝不及防吃了這麽大一個瓜,噎得連呼吸都停了。

這時,又是一道腳步聲從四合院裏傳來。

陸以瀾遠遠地望著那道身影,她著粗跟及膝長靴,穿了件火紅的修身大衣,頸邊圍著一圈細長的羽毛,遠遠看著像一只憤怒的火烈鳥。

火烈鳥是洛女士本人。

她殺到這對狗男女面前,沖著謝仕維狠踹了一腳,隨後又是擡手一巴掌甩到那女人臉上。

顯然,她也在黑暗裏吃了好一會兒瓜,眼睛已經適應黑暗,已經能夠清楚地找準下手的地方。

她甩完一巴掌後,那女人似乎是打算破罐破摔了,哭喊了兩聲,還欲要繼續放大動靜,被從路口沖進來的男人捂住了嘴巴,鉗著胳膊拖走了。

女人被拖走的時候,謝仕維又點亮了第二根香煙,他額前掉落一縷發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許狼狽,也僅僅是些許,好似這樣的劇情已經發生過多次,他已經熟練無比。

“謝仕維,你都不給我個解釋嗎?”

“解釋什麽?”謝仕維一手落在大衣口袋裏,另一只手夾著香煙,這會兒他整個人已經是非常放松的狀態,連一絲狼狽都不見了,“我早就叫了司機過來處理。”

陸以瀾聽見洛女士很用力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讓自己能夠稍微不那麽激動地開口說話:“這種事情做過了你跟你的司機都已經熟門熟路了是吧?我們當初是怎麽約定的?你想怎麽玩都可以!別讓那些賤人舞到我面前來!”

深呼吸已經壓制不住他的聲音,嘶啞的聲音跟剛被拖走的女人差不多了。

謝仕維忍不住低聲提醒道:“洛妍!你母親就在裏面,你我的家人都在,如果不想大家都難看,就給我閉嘴。”

聽到這裏,陸以瀾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洛女士身邊,燈光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臉,但總覺得跟剛才被拖走的那個女人比起來,也好不到哪裏去。

“您覺得有意思嗎?拼了命去維持這種表面的光鮮亮麗有意思嗎?姑且算你一天八個小時需要面對外人,剩下的時間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覺得很委屈嗎?”

洛女士的肩膀徹底垮塌下去。

她母親籌辦的家宴,她老公在門口被懷著孕的小三堵著,這個女人已經不知道是這些年數不清的第幾個小三了。

謝仕維熱衷於戀愛游戲,他總有各式各樣的辦法在公開自己已婚已育的情況下,誘惑女人主動送上門來,大多數饞他錢財或地位,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就退了,他挑選的對象也多數都是這類有所圖的女人,但偶爾也有頭腦不清醒的。

以前洛女士總在思考一個問題,她到底哪裏不如這些女人,但她現在想明白了,她去跟一個玩偶比較,這個出發點本身就是錯的。

“謝仕維,離婚吧。”

“洛妍!你又在發什麽瘋!”謝仕維的語氣依舊是鎮靜的,似乎完全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但他又隱約察覺出了這次同以往有些不同,於是他選擇了最低級的方式——轉移話題。

他看著陸以瀾。

“你是誰?”

陸以瀾咬著唇猶豫了一下,想起他的爹媽都分給了謝長安,那謝長安這糟心的爹媽自然也不能放過。

“我是您兒子的男朋友,請註意聽,是您兒子,不是您的女兒。不過我比較偏向於另外一種說話,您兒子和您女兒現在都是完全擁有獨立能力的成年人,所以您可能很快就要沒兒子沒女兒了。”陸以瀾越說越來勁,念經似的,又繼續叭叭道:“所以我向您提出非常珍貴的建議,搜尋一下您過往的情史,看看是否有什麽滄海遺珠,沒準您拿著放大鏡一搜——”

“誒嘿,已經有這麽大個兒子了。”

陸以瀾雙臂展開,在空中畫了個又圓又絢爛的大餅。

謝仕維似乎被他的大餅驚訝到了,好半晌都沒吭聲。

陸以瀾聳了聳肩,轉身想要往熱鬧的屋裏走,剛一側身就見到了立在不遠處的謝長安。

他滿身風雪的痕跡,不知道站在那兒聽了多久。

謝長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滿身風雪的痕跡,他是從陸以瀾家裏出來。

所以滿身都是陸以瀾熟悉的痕跡,她媽按套買的卡通圖案衛衣,親手織的毛線圍脖……

這些痕跡越多,陸以瀾的心口就越疼,他走過去牽著謝長安的手。

也不問他什麽時候來的,捏著他的手就往前走。

“走,咱們回家。”

謝長安手指冰涼,凍得跟冰棍似的,好像還在不穿秋褲的倔強年紀。

陸以瀾拽著人的手放在唇邊吹了好一會兒,謝長安好似這會兒才緩過神來,像怕自己的手凍著他,想往回抽,被陸以瀾用力地攥住了。

正好大門開了,洛奶奶撩開厚重的門簾,見他倆手牽手也沒多問,小聲地埋怨了句:“到了還不快進來?在外面想哪只腳先進?回自己家用不著講究這些。”

洛奶奶一伸手,兩人都被他拽了進來。

家裏人挺多的,幾家人都在。

很快洛妍和謝仕維都回來了,不愧是有著多年豐富鬥爭經驗的兩人,但從外表上已經看不出任何一絲剛才風波的痕跡。

又是一頓豐盛和諧的團圓宴。

吃過之後,陸以瀾跟謝長安一起送客,洛妍和謝仕維是最後一批。

兩人是乘坐同一輛車來的,謝仕維先上車,轉身前剛客客氣氣地喊完一句「媽」,下一秒就聽見了洛妍在老太太面前說:“媽,我打算離婚了。”

既然鬧到了長輩面前,似乎這事就算定了下來。

謝仕維也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外露,他就像個得知不懂事的員工要跳槽的上位資本家,高高在上地撂下一句「隨你」,便揚長而去。

洛奶奶擁抱了她的女兒,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她的女兒也終於決定向新的人生邁出一步。

洛妍收到了母親的擁抱,卻不敢去看她的兒女。

她垂著眼眸,塌著肩膀,帶著一身不再偽裝的狼狽匆匆逃離,她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好似預兆著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陸以瀾和謝長安沒跑了,家庭聚會後的收拾環節是個大問題,阿姨忙不過來,自家人都得上手。

陸以瀾選了個最輕松的活兒,坐在沙發上把堅果往密封袋裏倒,洛奶奶則在一旁撿堅果盤裏的水果,很隨意地問起陸以瀾以後的計劃。

“想做點什麽?想學點什麽?”

她以為像陸以瀾這個年紀,應該滿腔雄心壯志,可她完全想錯了,當代大好青年們最大的夢想都是做一條躺平的鹹魚,只希望每天只用做一件事——翻身曬完B面曬A面。

陸以瀾:“躺平。”

洛奶奶呼吸一滯,想指點江山又想起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於是只好沖著陸媽媽擠眉弄眼。

“洛姨,你怎麽了?眼睛不舒服?”

你洛姨選擇閉嘴。

收拾忙活到一點半,陸以瀾、謝長安和洛水謠三個小輩才去廚房洗手,算是終於結束了清掃工作。

陸以瀾:“晚安——”

“晚安。”洛水謠回頭打招呼,結果見到謝長安和陸以瀾在門口換鞋。

陸以瀾蹲著換完鞋,手遞給提前換好等他的謝長安,後面就沒有再抽回去。

她嘴巴長成了O型。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她給謝長安發微信:哥,你跟小陸哥的事我一定會保密的!!

謝長安拿著手機一陣無語。

這個家裏還有人不知道這事兒嗎?

不過他還是回:一定要保密。

作者有話說:

昨天出差忙得昏天黑地,以及夢華錄榨幹了我的存稿……嗚嗚嗚,應該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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