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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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駿秋出了屋子給秀秀和她姐姐說說貼心體己話。雖然秀秀和她那位大姐姐長的並不太像,但他瞧得出,她們那股子親情不是說一般的表姊妹該有的,依他看來,那位大姐姐可不是秀秀的表姐,該就是她嫡親的大姐姐。

這時候尚早,他也不過剛起了會兒。身邊伺候的人不多總要有些不太好,比方他現在想叫玉奴給秀秀煮紅豆,因為秀秀不喜歡讓老太太賜的那兩個丫頭伺候,身邊除了鳶時便沒了近身伺候的人兒,得叫他自個兒邁開步子去找玉奴說。

沒走了多遠的,他看見小叔叔朝他暫住的院子走過來。他迎上去問:“小叔叔起的這樣早,從宅子裏趕過來怕是要不少時候呢!”

湯幼則面色不太好,像是一夜沒睡。他僵硬的“嗯”聲,“我去湖心小樓,她不在,是否在你院子裏?”

“正在呢!和秀秀說話聊天兒,我瞅著她們姊妹說話我待在那裏不合適,就出來溜溜。小叔叔要過去找她嗎?”湯駿秋雖嘴上這麽說,但卻沒個要待他過去的意思。其實他心裏透亮的,小叔叔這會兒沒可能去見大姐姐,就沖昨晚上鬧的那個樣,小叔叔就不能去,兩人見了面,只怕大姐姐的眼睛有可能要哭瞎,小叔叔也會被大姐姐那些狠心腸的話傷透了心。

目下來看,他們不要見面是最好的選擇,等過些時候,他們二人能夠想明白了,想通透了,之後再尋個天時地利的時候見面,那樣好說話。他瞧著秀秀有把他們二人湊到一起的意思,其實他也這麽想。昨夜可叫他見識到了,或許小叔叔多年不娶,為了就是秀秀她大姐姐!

正想著,小叔叔果然搖頭。

湯幼則緊抿著唇,壓低著眉頭說:“她不想見我……”這時候的他眼神有些空洞,是湯駿秋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

他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鼓鼓的,不知裏頭裝的什麽。他遞到湯駿秋跟前,話裏像是帶著千千萬的懷念與無限的柔情,“她愛吃糖蓮子,我叫人做了些。我不方便當面交給她,駿秋,就勞煩你遞給她吧!就說……”他突然啞住,朝著不見光亮的遠處怔怔出神,“罷了!什麽都不要說,也別提到我。”

湯駿秋結果油紙包,像是懂了什麽似地點了點頭,“小叔叔不若等些時日。我昨夜瞧著,大約是你負了人家!秀秀昨夜多多少少的也和我說了,她大姐姐這三年日子過得不大好,我想,大姐姐心裏少不得要有些怨念,尤其是這會子,她正在氣頭上,可千萬不能硬碰硬的來。你過些個七八日再來瞧她,興許她已經想通了許多。”

其實湯駿秋也沒覺得是他小叔叔的錯,若真要怪,只能怪天!小叔叔多大點的就跑去從軍了!

行伍的生活又不比在家宅裏,沒有軍令哪兒都不能跑!而小叔叔他卻一直在邊關,到了近弱冠的時候才回了趟家,原以為在洛陽謀了個職位,伺候都能在家裏了,可誰知他有段時間發了瘋,不顧太公和他阿爺的阻攔,請纓又跑去了邊關。

這會想起來,大約像是他昨晚上說的,巴巴的跑去升州,卻瞧見大姐姐已然嫁人了,一時心裏承受不了,又跑到邊關受苦受難去了。其實吧!在他看來,小叔叔這就是找刺激的!

湯正則皺著眉頭,瞧著他大侄子,像是得了些希望,“駿秋,你說,她會原諒我嗎?”

兩個大男人在一塊兒聊這感情的話題,湯駿秋委實覺得心底怪怪的,但小叔叔和旁人不同。他內斂,有事不愛往外頭說。就說他被調回神都的這些日子,感情上的事情他從未提起過一言半語。他是庶子,老太太不待見,遂也沒人給他張羅婚事,而他自己也不管不問,若有人登門,他都給隨意擋回去。這會兒,想是只有在西山的幾個人知曉了,小叔叔無人訴說,情感上又像是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不懂得技巧。

湯駿秋左右想了想,小叔叔只能和他說了,他也樂得讓小叔叔請教。若是真能把他們二人湊一起,那小叔叔便不是小叔叔了,他同秀秀一道,長了個輩分,往後要叫大姐夫!

他像是仔細考慮了一番的朝著湯幼則點頭,“小叔叔,你只管聽我的。大姐姐這會兒在起頭上,你別想這會兒能怎麽好的。聽我的,等上個七八日你再來找她,那時候我和秀秀在一旁再多說說好話兒,把你們往一塊兒湊,大姐姐瞧著我和秀秀的面子,多少也不能夠再發大火了。”

湯幼則眉間透出一絲喜氣,“那我每日清晨都過來,你幫我遞糖蓮子給她。她從前愛吃,回回都嚷嚷讓我給她買。”

湯駿秋心裏好大的疑問:小叔叔,你確定大姐姐現下還愛吃這個麽?但到底看著小叔叔一臉癡情,他沒忍心說出口。感受著手裏油紙包隱隱還有些溫熱,他似乎感覺到了小叔叔對阿錦的一往情深。

湯幼則看湯駿秋點了頭,忙說:“時候不早了,衙門裏還有事情要辦,我就先走了。”

湯駿秋瞧著他走了,心底有些雜雜的念頭生出根來。不需要多說,他忽然有些明白,他缺的就是那種感覺。他和秀秀不夠深,還沒有達到那種至淡裏深蘊至醇的感覺。

他垂頭思考著去叫玉奴給秀秀煮紅豆。

玉奴瞧了瞧他的臉,這是他們小郎君難得的沒先找淩娘就叫她的時候。小郎君是他看著長大的,但他一向與淩娘更親厚些,她心裏一直偷偷難過,到底是她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這麽會兒,只為他有事兒先叫了她就值得讓她開心。她“嗳嗳”的應著聲,忙去小廚房給準備。

玉奴記著小郎君說是小娘子入月了,要煮給小娘子吃的,她又給裏面加了紅棗,蓮子一類的東西,總歸是太太年輕的時候入月常吃的。只是紅豆這東西煮起來還比較費時,要先打了水給泡著,等紅豆發起來了在放鍋裏煮,而紅豆又不那麽容易開花,要等上許久。玉奴看小郎君沒有要走的意思,忙說:“小郎君您先回吧!紅豆煮的時間常,煮好了奴直接給送您屋裏去。”

湯駿秋點了點頭,他一人在這瞎晃也沒意思,和玉奴大眼瞪小眼更沒意思。他說:“行吧!我先回去。”

玉奴見他走了,又追上問:“小郎君,您今個早上想吃什麽?奴趁手一起給做了,待會兒一起送去。”

湯駿秋想了想,朝她笑笑,“也沒什麽什麽想吃的,你看著做吧!不過秀秀她表姐在,要勞煩你多做些了。”

玉奴“嗳嗳”的應著,“沒事兒,做一人還是做幾人的都一樣。”

湯駿秋往屋裏回,他想著先頭碰著小叔叔說了幾句,後頭又跑來叫玉奴給做紅豆湯和早膳,他回去她們姊妹的悄悄話應該也說的差不多了吧!等著玉奴做好了送來,差不多就一起用吧!

回去屋子裏,湯駿秋撣眼瞧了瞧,先頭不仔細看還好,這會稍稍看了下,秀秀她大姐姐的眼睛幾乎腫得要睜不開,估摸是一夜沒睡,總在哭。怕是沒想通,心裏不暢快才一大早過來找秀秀聊聊的。

楚雲岫先看見他進來的,朝他問:“你手裏拿著什麽?從廚房裏拿來的?”

湯駿秋先前還沒去想這東西的說頭,這下好,秀秀可是給他提醒了。他一面把東西往大姐姐面前遞,一面說:“我瞧你和大姐姐聊天,沒個東西咂咂嘴提不起興致,這不,叫玉奴給做了糖蓮子。你們聊著也一面吃上,聊得也有意思。”

阿錦看了看那油紙包,心裏挺清楚!六幺又不是多愛吃糖蓮子,湯駿秋能想起拿這個東西來?況且,若這東西真是家奴現做的,怎麽不盛在盤子裏,倒是用外頭買的油紙包給包起來!

她冷了臉,也不接,只說著:“小草兒,駿秋,我有些不舒坦,去小樓裏休息了。”她說著便急急的往外走。

湯駿秋瞧著,趕忙把裹著糖蓮子的油紙包塞到楚雲岫手裏,直給她使眼色叫她遞上去。

楚雲岫沒法子,接過了,穿上履,硬著頭皮跑去追她大姐姐。“大姐姐等等!”她追上了,又給油紙包遞過去,“大姐姐,駿秋瞧你心情不大好,特意給你的,你要麽帶去小樓裏吃?從前你盡愛吃糖蓮子,這麽些年不吃了,偶爾吃下子,也或許能想起在升州,爺娘在身邊的時候。”

阿錦覺得不接這東西會叫六幺臉上不好看相,可她心裏清楚,這是湯幼則拿來的。她緩緩的伸手接了過去,觸著那油紙包還溫溫熱熱的,她感覺心口被挖了一塊。朝六幺說:“行了,小草兒,我帶回去吃。你月事在身上,還是回屋裏坐著吧!”

轉過身去的時候,連跟在她身後的小桃良也沒有看到,她滿面是淚。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二更,來點花花吧~~~

☆、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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