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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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湯駿秋惦著怕楚雲岫心裏多少會因為先前鬧脾氣,遂沒真成事兒。他都壓抑慣了的,這麽一時半會兒的不算時候,忍得住。實在忍不住,不是還有她軟軟的小手麽!況且,他都同她說好了,最近家裏事情多,影響他們生娃的情調,等他們去西山共渡二人瀟灑時光的時候在研究生娃的事。

有好心情才能生出了健康的好娃。起碼湯駿秋是這麽想的。

翌日,一大早的,湯駿秋起來給楚雲岫梳著頭發,他還沒玩上幾下,只聽外頭有老婆子叫喚的聲音。

“小郎君可起了?夫人讓您二位帶著桐月過去一趟。”

楚雲岫一聽,沒顧著湯駿秋還捏著她的頭發,猛的轉身,話還沒說出口,叫“哎喲!”的尖叫了一聲。

外頭個老婆子嚇一跳,“這是怎麽了的?”

“沒什麽,你回去和阿婆說,我和秀秀一會便帶了人過去。”湯駿秋一面給楚雲岫揉著頭皮一面朝著外頭的婆子說。

楚雲岫想往他腰上掐,但想起他腰那邊早給他掐紫掉了,沒狠得下心,縮回手又舉起去戳他的胸膛,“你混蛋,回回弄疼我,都不知道給你拔下多少根頭發了。要再這樣,我就不給你碰我頭發了。”

“哎喲,這可不行。往回是我不小心,這次我可是千小心萬小心的,是你突然回頭弄疼自己的,哪裏能怪我!”湯駿秋裝著一臉小媳婦的樣兒,小心翼翼的又給她梳理發絲,“我這可是妙手,梳出來的頭發十分的好!”

楚雲岫撇撇嘴,什麽妙手的,又不會盤髻,就是沒事喜歡折騰她的頭發。說的好聽是梳理,其實是滿足他喜歡作弄她的心理,她省的,她都省的。

到後來,他折騰夠了,還是交了鳶時給梳個髻。

桐月趴在床上休息了一夜,其實也就一覺的功夫,皮上的疼痛好不了多一點兒,倒是小腹的下墜感在喝了湯藥後要好上了許多。她沒料著這麽的就會有身子,她是婢子,是賤籍,從來沒指望三老爺會給她個安穩的窩,可是現下她有身子了,她理所應當的覺得她該爭取些,為了肚裏的孩子,最好能叫三老爺納她為妾,孩子沒法兒管他叫阿爺,起碼能叫聲大人,如果孩子有出息點,像是六老爺那樣的有本事……

她都不覺得現下她想得太多,到底是要當母親的人,每一頭思緒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她撐著疼,似乎也感覺不到疼。在去往老太爺老太太院子的路上,她頭腦清明,待會兒該裝柔弱的時候絕對要裝的好裝的妙,反正她肚裏有娃,不信三老爺不心疼自己的肉,況且家裏人都該省的她開頭是被強的,就憑著這兩樣,她再哭一哭,準不會落得個被趕出府的下場。

臨要進門了,楚雲岫心裏懸著塊大石始終難受,她叫駿秋等她一等,隨後拉著桐月往一旁走,“桐月,這會子家裏長輩都在場,三嬸嬸昨個才叫人打的你,你一會進去了,只要不叫你說話,你就不要說,問了你的,你總要三思之後再回答。如果她們實在為難你,我會叫駿秋替你說話,你放心,你是我的人,決計不能叫你受了委屈!”

“六娘!”桐月幾乎要跪倒在地,六娘對她們實在好,她眼淚水直淌,“我貪玩兒,從來沒有好好服侍過您,您這麽的,叫我……我實在無以為報……”

“快起來,你身上有傷又有身子,哪裏能這麽折騰,快起來!”楚雲岫使勁拉著她起身,“咱們好歹主仆一場,我不護著你難道還向著三嬸嬸去?天底下沒這道理的!”她擡頭瞧瞧四周,“多的話咱們以後再說,這會兒就是叮囑你上堂子了不要亂說話,我想著,到底你懷了三叔的骨肉,他怎麽也不能叫你受委屈了!走吧,駿秋還在門口等著,咱們快些進去,不管長輩們怎麽說,都總得面對。”

其實桐月打從一開始心底就沒有多大的擔心,畢竟三老爺和她做那事時,無數次的抱怨三太太那方面不行。三老爺用了最直觀的形容:躺在男人身下的蛤蟆、死青蛙,她是經過事兒的人,她十分能明白三老爺在三太太身上尋不到樂子,這才強占丫頭尋歡作樂。

到了堂子裏,湯駿秋是家裏嫡長孫,但到底是小輩,本該站在一旁,但他太公太婆忒心疼他,又怕他累著,叫人也給他準備了坐,楚雲岫沾了他的光,坐在他身旁伺候他。旁的小輩,像是小綿蠻和她兩個小弟弟均沒到場。

楚雲岫趺坐,擡首一看,三嬸嬸正怨毒的看著桐月,時不時的,又像是眼睛能剜肉一般的瞥著她。她心驚,緊緊握著駿秋的手,有他在,她便能安心許多。

看著該來的人都齊了,和老太爺同坐在上首的老太太才緩緩發話,“該來的都來了,有什麽話,誰該說的就先說吧!”

老太太像是神龕裏的菩薩,面上盡是波瀾不驚,大有一副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架勢。她的爺們兒是享受了大周最高勳級上柱國,享受大周正二品官員的優渥待遇,而她也因此被封為正二品命婦郡夫人。她的嫡子正則,四子季則,都是好樣的,小女韞兒嫁的是輔國大將軍。她的子息裏,唯獨可惜了三子在官途上沒成就,不過這不妨事,她的兒子,尤其三子是最像她的,她寵著,決計不會叫賤奴生下的二子和六子得了好處。

她眼神裏不帶漣漪,瞧著下手一個個畢恭畢敬,又問:“怎麽一個個都不說話,三媳婦先頭不是滿腹的委屈嗎?我不要聽的時候偏要說,等我叫你說了,你半聲都不吭,敢情過了這麽會兒,你就不委屈了?”

司馬氏看著老太太不陰不陽的樣子心裏犯怵,老太太首當其沖的問她,這不是明擺著要叫她先張口,然後老太太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她的肚子懷不上兒子,委屈些叫老三納個妾嗎?正好那個叫桐月的臭丫頭懷上了,叫她說委屈,有什麽委屈她能張口說得出?

她想了想,張口就是一陣嗚咽聲,“阿婆,您也知道這麽些年我一人操持著整個宅子的事物,功勞不說,起碼苦都是叫我吃了的。凈月小時候,我甚至沒功夫給她餵上一口奶,您知道我這心裏是有多苦嗎?”

老太太“唔”了聲,“你的勞苦大家都看在眼裏,闔府上下,誰不敬你是湯家三太太呢!”

聽著這話,司馬氏心底拔涼,她也知道那個丫頭懷上個娃娃了,她就是再能說,老太爺老太太都靠不住,那丫頭納為妾室是鐵板釘釘的了。想她好歹也是驃騎大將軍,司馬大將軍家的嫡次女,她怎麽就嫁給了湯叔則這麽個窩囊廢!她心裏恨得緊,原本想將自己的委屈娓娓道來,可誰曾想老太太這麽一句話把她的後路堵死了。真是枉她平素鞍前馬後的好生伺候著,關鍵時刻,說翻臉就翻臉,心狠的幾乎要叫她不認識。

司馬氏沒話接上,一旁的尤氏倒是接了茬,“三嫂,您要是覺得辛苦,也可以逐漸帶著新人上手,駿秋家的年紀輕,小輩成天待在家宅裏閑不住,您要麽順手帶帶她,叫她和您學著,哪天您要是真累的吃不消了啊……”尤氏故意說到這裏頓了頓,雙手撒開理理自己的服飾,“您這也有力不從心的一天,真到了那麽一天,您就撒手,退位讓賢吧!”

司馬氏給氣得一句話說不上來,她和尤素蘭一向對不上眼,憑什麽她個私生子嫁的比她這個堂堂驃騎大將軍的嫡女還要好,四叔,四叔怎麽也比她的爺們兒要上路許多!

眼下的情形,大約沒人會為她說話,怪只怪她知道的遲,要是早知道了,隨便找個家裏的小廝奸|汙了那丫頭,懷孕了也說是小廝的孽種,和自家爺們兒沾不上半點關系!她恨,她真恨,早知昨日就該叫婆子下狠手,把那丫頭給打死,輕著點也該把她腹中的胎兒給打掉了!

怪只怪她知道的遲,眼下尤素蘭想奪了她手裏的大權,老太太也明白的很,沒有爺們兒的愛戴,手裏管著家宅的大權才是她最有力的依靠。眼下尤素蘭這麽一提醒,她要麽保得住掌管家宅的權利,要麽……要麽就是丟了手頭大權可爺們兒納妾還是一樣的進行。那她還剩什麽?

魚氏這時候適時的咳了聲,“我瞧秀秀每天要照顧駿秋身子,恐怕沒那份心力。況且她才進家門不久,先琢磨著懷上個孩子是正經,就不要去學著管理家宅什麽的。三弟妹正年輕,家裏頭的事情一直是她處理,往後還是一樣的處理的好。現下咱們要說的是三叔和桐月丫頭的事情,三叔,您來給大家夥說說,這是怎麽個事兒呢?”

魚氏是個公道人,她覺得這時候犯不著把人往死裏頭逼。三弟妹是個要臉面的,叫她拉下臉面同意三叔納妾就十分的難,四弟妹偏在這時候提著說要卸了她手裏治家的權利,這恐怕會把三弟妹逼進死胡同,真要到了這麽個地步,可真不知三弟妹會做出什麽來!

她算是這時候拉了司馬氏一把,老太太似乎心裏有數的很,看了魚氏一眼,然後對湯叔則說:“三兒,你給說說看,你惹出這麽一攤子事兒,得怎麽給處理?”

老太太沒什麽態度,她就是想聽聽三兒的說法,真要是他想納妾就納吧!她心裏清楚,必定不是那小毛丫頭勾引的三兒,是三兒強了人家丫頭,反正三兒膝下無子,那小毛丫頭給懷上了,做房妾室也沒什麽。三媳婦真要計較,給她點油頭補償補償,怎麽說她也是司馬大將軍的女兒,面子裏子都給做點功夫。

湯三爺先頭一直巴巴的看著桐月,她有身子,昨個又叫司馬氏給打過板子,所以老太爺老太太沒叫她跪下,但他瞧著她站在堂子中央都吃力的緊,他心裏頭頭一回犯疼。多不容易啊!他多不容易找到個和他心意的丫頭,怎麽就要遭了這份罪呢!

魚氏叫他的時候他沒仔細聽見,等到老太太喊他的時候,他耳朵像是得到了千裏之外的訊息,忙哈著腰朝老太爺老太太的方向屈身,“阿爺阿娘,這事不是她的錯,都是我不好。”他說著回頭瞧了瞧面色略顯蒼白的桐月,又說:“我對旁的事沒個主意,這會子,我就想收她進房。不是都有孩子了麽,指不定就是個大胖小子!凈月都出嫁了,我也沒其他指望了,您們就賞我個盼頭吧!我保證往後不胡來了。”

這倒是新鮮,湯三爺在大家夥面前保證說以後不亂來了。老太爺原本不想問這些個破事,聽他這麽說,卻是“喲”了聲,笑道:“怎麽著?浪子回頭?”

老太爺說著就朝老太太望,老太太一向的寵自己的孩子,可憐四子不常在家,對老大的寵愛都放在了長孫的身上,三兒子她自然一樣寵著。也就是這樣,湯三爺仗著老太太的寵,在宅子裏強了幾個丫頭。其實說多,也真不多,把桐月算在裏頭都是一只手就能數過來的事兒。

老太太像是有些高興,“我看這小子活了這麽大,第一次像是要開竅了!”

湯三爺上趕著說:“是吧!就是這麽個事兒,我要納妾,您們看成不?”他心裏頭想,橫豎桐月都懷上孩子了,爺娘沒有不同意的道理,就怕司馬氏死活不同意給他找事,鬧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可就不好了!他也不問她,左右他媳婦是個只能看不能實打實用上的花瓶,她不能伺候他,那他收房妾室也不為過。司馬氏依舊高高在上,他和桐月熱炕頭上研究研究房事就好,兩兩不耽誤。

司馬氏聽著哭上了,她沒有插口的餘地。湯叔則可是連問都沒有問過她,沒有半點尊重她的意思吶!她掩面哭,到底還有官家女子的好教養,只是低聲啜泣。

她是哭給老太太的看的。

老太太心知她要不高興,也氣三兒不夠尊重自己的正頭妻子,緩緩的說:“都有身子了,就收進房吧!”雖說她是樂得同意,但總也要估計三媳婦的感受,同時也為了叫那小毛丫頭不能太驕縱,她睜大了眼睛瞧著桐月,“到底是賤籍,我瞧也犯不上弄什麽行頭了,原本就是宅子裏的,看在有身子的份兒上撥個小院兒住下。從孫媳婦那裏收拾收拾東西過去就成了。”

老太太算是這麽安排好了,話畢,她又補著問了句,“三媳婦,你看這事兒這麽辦成不?”

司馬氏沒話說,不是她不懂得經營,實在是湯叔則荒亂的緊。眼下,也犯不著問她的意思了,她現在還有一分在家裏的尊嚴,成吧!納妾吧!與她有多大的關系,橫豎她的男人也不愛上她的床,睡書房還是睡在別人的床上沒多大要緊了,總歸她還有凈月。況且,老太太也算是給她面子了,明面兒上說了是賤籍,連個納妾的儀式也沒給。

罷了!就這麽的吧!她總算還有顏面。

她拿帕子擦擦臉,有些輕微的哽咽,“全聽您決定。”

尤氏在一旁像是看完了一出戲,悠悠哉哉,“阿翁阿婆,人家丫頭子也不容易,這麽點兒大個丫頭,哪裏能卯上勁去搭三伯的!到底是駿秋媳婦的陪嫁丫頭,給三伯當了妾卻什麽都不能有,您這是叫駿秋臉上不好看相吶!”

司馬氏恨恨的看著尤氏,哭著罵:“不然還要怎麽的?要駿秋像嫁閨女,三爺像是娶新婦一樣大擺行頭嗎?要不要再廣發婚書請帖來個百八十桌的流水席?”

魚氏不喜歡出頭,也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媳婦給人擺到砧板上說事。她是知道三弟妹和四弟妹一向不對眼的,但四弟妹這麽把駿秋和秀秀拿出來說事也太損了點!就算是為了膈應人也不能這樣!她十分的不悅,皺著眉說:“沒的把孩子拖出來說的道理。就是為著桐月是秀秀的丫頭才叫了他們來,駿秋和秀秀輩分小,一邊上輪不上他們說話。我瞧也說不上嫌丫頭沒個納妾禮不成話,都是一家子的,麻煩了也不好,勞民傷財。倘若十月懷胎,桐月真能給三叔生個胖小子,那到時候再給小子辦個像樣的滿月宴,咱們挨個給包個大份子就成。”

司馬氏這會子有些感激魚氏,連忙說:“大嫂說的是,我瞅著這麽辦能成!”她像是怕尤氏又給使絆子,連忙問道:“阿婆,您瞧這樣成嗎?”

老太太瞧著堂子裏快要亂成了一鍋湯,原本只是三媳婦和四媳婦不對眼,四媳婦偏把駿秋扯進來,說好了的事情被她越搞越亂,若不是看著尤國公的面子,她能容忍四媳婦這麽個私生子胡來?沒事挑事兒,弄的大媳婦這麽個淡泊的人都鬧上了性子,四媳婦這是存心給她找事,真不怪她平素不歡喜四媳婦!

老太太揮了揮手,“就按大媳婦說的辦。生了小子有賞!”人都說老人家愛寵著小兒子大孫子,她一頭寵著湯三爺,但另一頭更是寵著她的嫡長孫。扭頭瞅瞅,“我看駿秋累了,孫媳婦伺候駿秋回去歇著吧!千萬別為這些破事兒擾了心神!”

一面是心疼自己的孫子,一面又不忘損一損該罵的人,這都是什麽破事兒偏要他們二老出面,不就是納妾嘛!想她年輕那會兒,齊美娘和小細姐兒不先後是老頭子的寵妾麽,但哪個不是給她折騰的死去活來?仲則和幼則都是妾生子,仲則到現在在家裏都沒個地位。也就是小細姐兒有本事,她兒子丁點兒大就跑去軍營吃苦,其實真要說起來,頂著老頭子湯神望的光環,只要肯吃點苦,必定能升官發財。算是幼則聰明,走了這麽一條捷徑!

她朝著大孫子笑的和藹,湯駿秋順著她的笑,點頭說:“是有些累了。太公太婆,既然這事兒已經這麽安排好了,那我和秀秀就先退下了。您二老仔細註意身體,等我從西山回來,給您二老帶好消息來!”

老太太笑的更加和藹,這才是她的親孫子,現下只等著抱上曾孫了!

☆、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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