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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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豬兩只、酒一壺、雞一對、西餅兩盒、生果兩籃、面兩盒、豬肚、豬肉兩斤……

這些都是規矩裏定下的,湯家早已為湯駿秋準備好新婦子的回門禮,之後也加上了許多算是湯家對新婦子滿意多加的禮。

湯駿秋與楚雲岫坐在馬車裏,他握著楚雲岫柔荑心裏說不出的感覺。明知她不是寧嬈,現下跑去寧府,他是要怪寧老爺沒給女兒嫁給他,多麽缺德的找了別的姑娘替了自家閨女,還是要正兒八經的感謝的泰山大人給他挑了個他喜歡的女子?

楚雲岫心裏“砰砰”的跳,洛陽就這麽大,走不了多久便能到寧府了,她看著舅舅、妗母,難道還要憋屈著自己叫聲爺娘好嗎?她的爺娘在大理寺天牢裏受苦受難呢,她也不想管妗母叫阿娘,妗母無德行,她配不上!

思緒飄的老遠,可任你的思想走去再遠,終究得回歸生活,面對現實。

就像這會子,湯駿秋一下車便問了泰山大人與岳母安好,他絮絮叨叨的與舅舅、妗母說著各樣的事情,完全輪不上她插口。若不是先前瞧過他在湯宅裏的樣子,她幾乎都要懷疑眼前的湯駿秋是否是個拾搭子。

湯駿秋這麽不疵嗒人,正經說話的時候少見,既然他今日心情這樣好,那她便不多來插話了,他們慢慢聊吧!說的什麽她也沒多大的心思去聽。

“呀!這不是我的親親表姐麽?”

楚雲岫楞神間忽的聽到這麽句,這是無惡不作的寧嬈的聲音,她是閑著沒事找事嗎?這樣的情形也跑出來見人?她心底鄙夷,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寧嬈似乎胖了不少,尤其以腰間為主,原本就豐|韻的身子現下似乎完全沒了腰身,整個就一大水桶!

寧嬈捧著盆山茶花跑到楚雲岫面前,裝著天真可愛的樣兒,說:“親親表姐,你看,這是你最愛的山茶花,我替你養得好,它又活過來了。現下借花獻佛,只當是我贈你的新婚禮物怎樣?”

楚雲岫看著這盆子山茶花,心底的氣不打一出來,咬著唇,想罵又不能罵。繃著臉子,又別過去,帶著恨的說:“你放下吧!我真要謝謝你呢!”

寧嬈看著她氣憤心底樂開了花,面上都透露著幾分歡喜。

湯駿秋在一旁冷眼瞧著,這不是那畫中的寧嬈嗎?真是驕躁的可以,虧得不是她嫁給他,否則還真不知該怎麽收場。他端正著臉,不喜不怒,朝寧老爺問著:“泰山大人,敢問這位是?”

寧老爺面上尷尬,這外甥女已經嫁出去了,自家的女兒又私自許了人家,這無論如何都不能叫人發現。木已成舟,他什麽都無法改變,只要六幺不難為情,阿嬈過的好就成,其他的,他管不了了。

他朝鄭氏打了眼色,示意鄭氏快些把自家女兒給帶下去。這麽神經兮兮的跳出來實在嚇人的緊,若是湯家女婿發現了什麽又硬是要追究可就不好了!

寧老爺正打著馬虎眼兒,眼瞅著話越說越沒處圓了,真擔心著,只聽楚雲岫忽的說道:“郎君,她是我個遠房表妹,家裏出了些事情只能先寄養在這裏。”

“哦……”湯駿秋把這一聲拉的老長,之後才補說道:“是這樣!”

他的話半是疑問半是不確定,誰也不曉得他究竟是相信了還是怎樣。

楚雲岫給寧嬈惡心到了,管不了那麽多,也懶得去想湯駿秋會怎麽想,她現下要做的,只要不讓湯駿秋知道事實就行。還沒有求阿翁或是小叔叔救阿爺一把,她絕不許自己出事!

從前看著這盆山茶花是千般的喜歡萬般的愛護,可真正把它送給寧嬈之後,她發現她並沒有多大的不舍。當時是一陣子的,時間久了,也就沒什麽了。這大抵是命吧!周家那人她也沒見過,只是給人家退親了心裏難受吧!

其實現下挺好的,雖然湯駿秋會不時的在言語上擠兌她,但他沒有壞心思,只這一點她就覺得在湯家過的要比在寧家心情舒暢許多。舅舅雖是親戚,可到底是外戚,並且神都與升州隔了十萬八千裏,他們兩家平素只有書信往來,她並未見過舅舅幾面,談不起親近,只是心底曉得會比妗母親一些。但到底是舅舅是個男人,一重性別隔了千山萬水,她有話也沒法子詳說。

湯駿秋也不知怎的,說是累了,要去她屋裏休息。舅舅說西廂未動,叫她放心過去。她念著他身子弱,未多想,就帶他去了西廂。

他也是個有意思的,昨夜他們未鬥嘴,歇息的早,可他現下卻是鬧著要歇覺,她不得不感嘆湯駿秋總是這樣的有九搭沒一搭。偶爾的,總有那麽孩子氣的時候。

待他睡下了,舅舅打了人請她往書房去一趟,她眼瞅著湯駿秋睡得沈,沒一個時辰恐怕不會醒來便放心的往書房去了。

舅舅在書房裏等著她,幾大步幾大步的在書房裏踱步,好容易瞧見她過來了,袖子一甩,聲音裏有些懊悔,“六幺,你是聽了你表妹與妗母的還是嫌舅舅待你不好,怎麽就肯嫁去湯家的!那是阿嬈的命,不是你的,你怎麽這麽傻呢!”

嫁去之前心裏可能會有些不淡定,可嫁去兩天了,心裏淡然的很。她總覺得被旁人算計要好過被親人算計,她爺娘那樣慘也不能總住在寧家,到湯家,也算是條出路。況且麽……

“舅舅不用擔心,湯家上下都待我很好,郎君待我也很好。”她說著頓了頓,其實舅舅應該明白她的,她不想待在寧家,更不想眼睜睜的看著爺娘在天牢裏受難卻一點法子都沒有、幫不上忙。

她說,“其實舅舅曉得我,湯家是大周望族,湯家老爺子曾經助過天後登上後位,湯家小叔叔又是天後的麾下的,如今朝政都把握在天後手心裏,天後要雲既是雲,要雨既是雨,我阿爺得罪了天後被關進大理寺監獄,只要後頭天後處理我阿爺的時候湯家的叔叔伯伯能在朝堂上替我阿爺說上兩句,天後指不定會手下留情。也或許先頭是一時之氣,過去了,旁邊再有人給勸勸就過去了。”

寧老爺聽著一拍桌子,“六幺,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當朝政是你們小孩子家鬥草、拾石子一樣玩的兒戲嗎?天後是個心狠手辣的婦人,她現在哪裏是只想把握朝政的,根本是想廢了皇上至尊自己篡位登基做皇帝!任何阻擋她登基大業的人都是她奪得大寶前的墊腳石,她一層層的踏著反對黨的屍體登基,給處死的人不在少數,你以為她真會放了你阿爺嗎!”

寧老爺心頭氣得痛,一頭是自己閨女,另一頭是自己的親外甥女,他固然不想自己女兒去湯家吃苦,可那去受苦受難的也不該是六幺啊!阿嬈若是不想嫁,哪怕尋個丫頭多給些好處就是,何苦框了自己的表姐呢!

他又接著說,“先前也不是沒有像你阿爺這樣的,那人曾經顯赫的大官不都被天後給處置了!先帝的親舅舅都是如此,你當你這和天後不擦邊的能好到哪裏去?即便當面不處置,事後天後依舊難解心頭只恨的話,必然會派丘將軍暗中殺人。自天後掌管朝政以來一向如此,冤死的不在少數!”

楚雲岫聽著心頭有些拔涼,她不了解天後,總聽說她是個有政治野心能治理天下的,不管別人說的話好是不好,她從前都沒多在意過,只是在知道爺娘遭難之後才曉得要多問問關於天後的事情。現下舅舅這麽說倒讓她有些覺得爺娘必死無疑了。

她咬咬唇,下了狠心,“舅舅也不能以偏概全啊!我不求阿爺還能在朝為官什麽的,只求能保住他的命,往後是農也好,做商賈也好,總歸命是自己的。我聽人說天後會比較念舊情,但凡與她有過恩德的人她必重賞之,湯家老爺子不正是曾經與天後有過恩德的嗎?助她登上後位,這可是大大的恩德!他若能開口替我阿爺求情,天後決計不會從重處置!”

“你這話這麽說也不假,天後倒是逐個重賞了各個曾經在她蒙難時伸出援手的人。可是湯老將軍年近七十幾乎不上朝堂,在湯宅裏頤養天年,你難道覺得你是有十成的把握能在湯老將軍罷官養老之前說動他替你阿爺上朝堂求情?”寧老爺實打實的說,萬事都不能指望好處想,壞處一頭頭的,總得先計劃好才行。

六幺年紀太小,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楚雲岫心底越發的涼,但她有股子犟脾氣,她絕不認輸也不承認自己的抉擇有誤。她說,“可湯家也不止有老將軍,我阿翁和小叔叔不都是當朝高官嗎?”

“湯大爺湯正則是朝堂裏出了名的反對派,天後許是估計老將軍顏面一直未下手,但這只是暫時的,天曉得天後會不會派人暗殺了他。這都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天後眼皮子下留不得保皇黨。”寧老爺說的有些激動,吐沫星子直飛,六幺頭腦一根筋,難以說的通!

他想想,話也不能說絕了,總得給六幺存份希望,如若不然六幺接下來在湯宅裏還不知要怎樣的懊悔。他往湯幼則身上說,“湯幼則倒是天後眼前的紅人,如今都升到上都護的位子了。就算你說的是有那麽幾分可能,但你與上都護相熟嗎?你有把握能叫上都護這麽個出了名的冷面心寒的助你救阿爺嗎?”

寧老爺一句句話印在楚雲岫的心窩子,湯老將軍求不得,阿翁是保皇黨可能自身難保,那麽就小叔叔吧!總聽駿秋提及小叔叔,他與小叔叔的年歲相差不大,應該有些感情比較好說話的吧!

她就知道她的路子沒有選錯,湯家總有能救爺娘的。

“只要有一分希望我就該去努力,能不能成是一回事,我成日住在舅舅處沒有法子救爺娘又是一回事,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爺娘受盡了苦自己卻在一旁享樂。”她辯解著,心中是這麽想的,說起來也十分輕松。只要能救爺娘,叫她幹什麽都願意。

“誒!”寧老爺長嘆一聲,說來也是,六幺是個孝順的,怎可能叫她白白看著爺娘受苦卻不能相救呢!叫她好生的在寧家享福是絕對不能夠的,叫她嫁出去,身份是個難題不說,她也絕對不會在人家家裏安心享福。

總之,能謀算一點是一點吧!湯家的確是個有希望的,說不定真能給六幺碰上大運了!況且她現在已然嫁給湯駿秋,再說多的都是說白話,事後諸葛不算什麽!

寧老爺又一聲嘆,“既然事情已經是這樣了,那舅舅給你去打聽打聽上都護的喜好,你也好叫你能捧著人家的愛好去。你郎君和上都護應該能說上話,你要麽先和他提一提,說服他,有他能幫你多說說的話指不定真能成事!”

楚雲岫“嗳”的應了聲,舅舅這算是不反對她了。就是麽,自己身為兒女的急切想救自己的親爺娘,哪裏能去管別的許多。

“舅舅是沒法子說你,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說你也沒多大的用處,你與阿嬈都叫我憂心。”寧老爺扶額,他頭腦發黑,也不知為了什麽他要攤上這麽個閨女!分明是獨獨一個的女兒,比上那世家大族裏好些個不受寵的女孩子要好上太多,雖然他官職不高,但他自認家境殷實,除了被湯家看上了要娶女兒這一茬,平常的都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表妹怎麽了?”楚雲岫想想先前聽鳶時說過,好像是妗母背著舅舅將寧嬈許下了人家,去做人家的平妻。這會子舅舅是知道不知道呢?

不止為閨女的事情擔憂,就是鄭氏的做法就讓寧老爺心寒。舍不得自己的閨女嫁去湯家,倒是騙著外甥女去,私下裏又給寧嬈許了人家,按照大周《戶婚律》這都是要受杖刑的!沒叫人發現還好,叫人知道了,那百十杖打下去阿嬈還能活著了?

寧老爺一連三嘆,“你是不曉得,你妗母……誒!真是提起就火大!”他是八輩子沒遇到過這樣的,他哪輩子的陰德讓他這樣大的年紀還要遭這麽一難啊!他心裏又酸又痛沒處說,往外頭都是官場上的人,他是獨自從升州跑來洛陽的,身旁沒些個親戚。這種事說出去丟醜不說,那可是犯了《戶婚律》的,誰都不想挨上官司。

他倒是可以同六幺說說。

寧老爺面上顯出幾分無奈,“六幺,你不省的,阿嬈給我寵壞了,她膽兒肥、做事又沒個頭腦,人家說什麽她就當是什麽了!你是真不知道,舅舅這一把老臉沒處擱啊!”他自拍自的臉,滿是為難,“你妗母背著舅舅給阿嬈許了人家,她倒是懂得門當戶對給定下來右補闕家的二公子,可人家早有妻了,阿嬈嫁去只是個平妻!還不知道你妗母與人家商量的是以什麽身份嫁過去,總之,這一搭絕對不是什麽好親事!”

楚雲岫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湯家是大戶,可舅舅多少舍不得女兒嫁去,這也能理解,畢竟誰也不想平白的嫁給個身體不好可能會要守寡的。現在她替寧嬈去了,舅舅卻與她說舍不得閨女去給人家做平妻!

她也不是怨舅舅,只是她覺得寧嬈能嫁去個門當戶對的家庭當平妻已經很好了,現下她占著寧嬈的身份,寧嬈不管是以寧家的身份嫁過去這都是極好的親事。

她安慰著,“舅舅放寬心,到底表妹是同意的,想來她也是喜歡那位二公子。反正已經定下了的,退是不能退了的,倒不如隨表妹的心思去吧!兒女各有兒女的福分,爺娘也不好管上一輩子。”

寧老爺沒應聲,只是繼續誒生嘆氣。養個閨女缺心眼,姊姊家的也不讓她省心,橫豎他就是個操勞命,一輩子得把心思都撲在孩子身上。

楚雲岫不想繼續說這話茬,寧嬈的事情她一件都不想聽。她朝寧老爺說,“舅舅,郎君總睡不安穩,只怕他這會子要醒過來了,我得回屋去看看!”

寧老爺把心裏憋著的話給說出來了,感覺要輕松了些,只是依舊不快。他擺擺手,道:“去吧!”

楚雲岫離了書房,心底想著快些回西廂去,不知湯駿秋他這會子是醒著還是沈沈的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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