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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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惡娘子寧嬈硬把楚雲岫拖回了西廂,她對著楚雲岫狠聲道:“你是不是心裏偷著樂覺得過幾日我嫁出去了你的日子就能好過了?呸!沒門兒!”

楚雲岫之前是不想在東廂裏鬧出大動靜叫闔府上下的人看猴戲一樣的看她們她才任著寧嬈把她拖過來,這下已然進了西廂,哪裏還有給她繼續捏住的道理!她甩開寧嬈的手,瞧著她猙獰的面容,她只淡淡說道:“你嫁不嫁與我有什麽關系?”

“喲!這還矯情上了呢!歡喜就是歡喜,裝什麽裝,以為你是白蓮花潔白無瑕麽!”寧嬈啐了口。斜眼一看,卻見那株她要的山茶花依舊安安穩穩的紮根在楚雲岫的院子裏,心裏一頭火,狠狠的就踩了上去。嘴裏還大聲嚷著,“我踩死你這破花,踩死你踩死你,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楚雲岫趕忙上去拉她,卻不想被她一甩手推得向後踉蹌幾步險些站不穩。鳶時跑去撫住楚雲岫,桐月上前一面伸手拽她,一面和她罵了起來,“舅爺那樣知書達理,怎麽生得個這樣的女兒,這踩花的粗魯勁兒叫叫人看了去哪裏能以為是個官家娘子,倒像是東西二市的市井奴!”

大周是個禮制上管教極嚴的國度,像樣的官家人平素罵人只罵狗奴、田舍奴,按照等級:士、農、工、商,最低賤的就是給罵市井奴。

桐月這一聲“市井奴”恰恰罵上了寧嬈的爆發點,即便寧嬈不真是市井奴也滿腹的火,她索性不顧官家小姐形象,擼起窄袖一把將那山茶花連根拔起砸向桐月,嘴裏還不忘與桐月對罵:“你這豬狗、犬彘,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你丟去東市賣掉,最好賣到平康坊,叫你這狗奴好好嘗嘗市井的滋味兒!”

楚雲岫看著自己大半年的信念就這麽被寧嬈毀於一旦,任是她再淡然的性子也難免惱火,又聽她說要把桐月賣去平康坊,她不清楚平康坊是什麽地方,但從寧嬈嘴裏說出的一定不是好去處,她喊道:“桐月是我的丫頭,你憑什麽賣!”

寧嬈火了,指著楚雲岫大罵,“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以為你阿爺還是五品官員能保住你你現在的錦衣玉食?你也不找人給你看看面相,看看手相,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命!你阿爺得罪了天後,天後金口玉言,要你阿爺流放便流放,要你全家死絕便死絕,要不是我阿爺大度收留了你,你阿娘又買了新羅婢替你去蹲大牢,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和我吹鼻子瞪眼睛?”

在嘴皮子上,楚雲岫從來不與寧嬈爭,她愛說什麽便說什麽,今次是難得的為了桐月於她爭了句,不想她卻搬出了一堆楚家的事情,而且這些事情都是楚雲岫不知曉的事情。

楚雲岫傻了眼,她阿娘當時叫她來投奔舅舅一則是家裏有些困難,叫她來舅舅家避避風頭;二則是她被周家退了親,下了小定、許過婚期的閨女被人退親少不得要招人戳著脊梁諷刺婦德有損,來舅舅家也好好躲一躲世人的唾罵。她哪裏曉得她爺娘都下了大理寺監獄了!先頭在東廂聽著就有些疑乎,這下寧嬈當著她的面一股腦的說出來倒叫她怔住了,怎麽會這樣?

寧嬈看見她怔怔出神的樣兒心滿意足,她早把母親的叮嚀放在腦後,只要現時能吧楚雲岫給氣死她便爽快了!

她樂呵樂呵的繞開楚雲岫三人,志得意滿的“哼”了一聲便傲氣的出了西廂。

“怎麽會這樣?她說的都是真的?”楚雲岫心底越想越難受,她爺娘在天牢裏受災受難,可她卻在這裏成天錦衣玉食享受著官家小姐的待遇,沒的還和寧嬈置氣,她……她太不懂事了!

她撒開腳步就往外跑,鳶時和桐月沒緩過神,攔都攔不住。

她跑去寧老爺的書房。寧老爺這太常博士每十日一休,今個碰巧輪到休假日,正在書房研讀。跑到書房,看著寧老爺一聲“舅舅”叫出來,楚雲岫兩行眼淚便再也憋不住直往臉頰上淌。

寧老爺見楚雲岫這般,只以為是寧嬈又欺負她了,忙起身說道:“阿嬈又幹了什麽壞事?你只管告訴舅舅,一會兒舅舅去教訓她。”

楚雲岫搖了搖頭,嗅了嗅鼻子,只問道:“舅舅,你告訴我,我阿爺阿娘犯了什麽事,為何得罪了天後又非要下大理寺監獄,聽說還要流放,他們都那麽大的年紀了,哪裏能吃的了這般的苦……”

寧老爺一聽,蹙了眉頭,楚家的事情她只告訴了嫡妻鄭氏,難道是鄭氏一時說漏了嘴?這可不好!他還想著要先瞞著六幺,往後一點點的透露也好叫她不至於一時之間受不了。他無法,只說道:“六幺,你聽舅舅給你慢慢說。”

楚雲岫巴巴的點著頭,只想聽他快快道來。

寧老爺嘆了聲,“欸!你阿爺這是自己往身上點火。他先前與叛臣方若敖交好本就不受天後待見。在天後親下旨意要誅殺方若敖、夷其三族之後,你阿爺又冒死上述為方若敖求情,言辭多有苛刻不讚成婦人當政之處,天後大怒,當朝便要治你阿爺死罪!索性滿朝文武多有為你阿爺求情的,天後不能拂了百官的面子,尤其是北衙的大都督為你阿爺求情,天後看著這面子,便只得先將你阿爺囚在天牢,但日後的事情不好說,最好的情況便是流放了!”

“流放……流放這是要有多苦!”楚雲岫“嘭”的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舅舅,六幺沒求過您,可這次我爺娘受難,六幺求舅舅想法子救救我阿爺吧!只要不流放,哪怕去官做賤民也好,好歹保住一條命別去受那千裏跋涉之苦啊!”

寧老爺見楚雲岫跪下,忙給她扶起來,“六幺你這是幹什麽,快些起來!”將楚雲岫拉起後,寧老爺又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但凡能幫能打點的地方舅舅都使過力氣,只是天後餘怒未平,現下仍在追查方家一幹餘黨,但凡有半點不明不白的關系便要連坐,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沒人敢為你阿爺求情。而你也知道,舅舅官微言輕,哪裏能上朝遞得上話!如今舅舅能做的,只是上下盡力打點,能叫你爺娘在天牢裏過的盡量好一些,起碼免受皮肉之苦。”

楚雲岫身子顫了顫,險些站不穩。爺娘出事,她沒有任何挽救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爺娘受苦,被流放……她覺得她現在就像一株無根的野草、像浮萍,總歸是要沒根的人了。

“舅舅,那我能不能去天牢見一見我爺娘?我是幺女,平素受盡爺娘寵溺,可到了爺娘蒙難的時刻我卻連半點綿薄之力都使不出,我只求去見爺娘一面,求舅舅憐惜!”楚雲岫大約沒法想別的主意了,只能先想著要見一見爺娘,看一看他們過得好不好,可又受刑、受皮肉之苦!

寧老爺一連三嘆,六幺所求無不是他所想,只是他實在無法。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六幺,你不知道,這次你阿爺是由天後特派的酷吏看管,旁人根本進不了十步之內,舅舅實在無力相助啊!”

楚雲岫沒奈何的點了點頭,她也知道舅舅為難。

她幾乎不知道她是如何從舅舅書房裏退出來的,也不知道她是怎樣挪著步子、邁著千斤的腳步回了西廂的,她好無助。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在大風中飄搖的蘆葦,風吹一吹,她就不得不折了腰,弄的滿身傷痕。

她好累,好想睡下。她多希望一睜眼就能瞧見阿爺阿娘都站在她眼前……

坐去床榻邊上,耳間盡是一陣有一陣的怪聲,她雙手捂著耳朵使勁搖頭希望把頭腦中那惡心的聲音甩開。可任她怎樣使勁的堵住耳朵,那聲音卻始終揮不去。

鳶時和桐月站在一旁原是想給六娘冷靜冷靜所以一直沒有發聲詢問,可他們也聽到那怪聲了。從前似乎也有聽到過,但那時她們並沒有在意,這下滿屋子寂靜,而那聲音越發的大,倒有些叫人不得不正視它了!

桐月聽著這聲音只覺身子都要酥了,她搖搖鳶時的胳膊,小聲問道:“要麽我去看看?這樣浪的聲音聽著叫我骨頭都酥了,六娘現下心情不好,聽著這聲音能叫她難受死!”

鳶時剛點了頭,只聽六娘一聲尖叫“啊!”

桐月這下也沒心思去管那聲音,倆人只趕緊跑上前去問著有沒有事。

楚雲岫大喊了聲:“那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真真惡心的叫人受不了!”她有些歇斯底裏,就讓她靜一靜都不行麽!

她猛的起身,直往外頭跑,要去找尋那聲音的源頭。

其實這聲音不難找,大約是從西廂正房後面傳出來的。鳶時與桐月跟在後頭,鳶時只擔心她家六娘,而桐月,一半是擔心六娘,另一半則是註意力都快要給那聲音吸引了去,大有一副捉奸的架勢。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啊~~~

☆、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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