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三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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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蔣志行全家都住進了溫華診所,蔣老爺陪蔣太太,紀天養陪蔣戎。

母子倆包括幸存的麗姐在內,身上都沒遭大傷,但受驚不小。

而蔣戎心中更甚於驚恐的是他在開保險櫃時問了句能不能先放他媽媽走。萬萬沒想到就這麽幾個字竟然害菲傭赫利亞無辜殞命。

暗夜無星驟然降雨,天空中偶爾滾過一聲悶雷,蔣戎驚聲大叫著從床上彈坐而起。

“阿戎!沒事了阿戎,外面下雨打雷而已。”紀天養趴在病床邊,聽見聲音起身一把抱住蔣戎,他臉色憔悴雙眼泛紅,強作鎮定輕拍蔣戎後背安撫:“真的沒事了……那些亡命徒都被警察帶走了,他們再也不會出來害人。”

三名兔面劫匪當場斃命,警察帶走的是屍首,他們當然不會再害人。

紀天養只是不想在蔣戎面前提生生死死的字眼害他不舒服,所以用詞格外小心委婉。

蔣戎扛不住心中愧疚,伏進紀天養懷裏哽噎啜泣:“我害死赫利亞……我不該問他們能不能先放我媽。”

“他們是亡命徒來嘎……他們害死好多人。還好你今天早上跟賀少聊天,還好賀少夠聰明。這次他們被一網打盡,將來會少害死很多人。阿戎你清醒點啊,你沒有害別人……那些人是瘋的,你不要再責怪自己好不好?”

紀天養絮絮叨叨不停勸慰,蔣戎哭聲卻由小漸大,從哽噎嗚咽慢慢變成嚎啕大哭,直哭到筋疲力盡把恐懼委屈情緒完全釋放出來。

蔣戎雙手攀在紀天養胳膊上,額頭抵在紀天養胸前,有氣無力喃喃低語:“謝謝你……謝謝你回來救我。”

他終於明白紀天養兩個月前忽然回爐港發神經說那件事有多嚴重。他不知道十年後紀天養為什麽會死,也不曉得這中間他們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但如果紀天養沒有死不瞑目,如果沒有憑一縷執念回來帶他度過一劫;蔣戎能猜到自己就算現在還活著大概也已經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其實紀天養心裏也不好受,後悔讓蔣戎陪自己回爐港考試。

蔣戎哽噎著又說了聲謝謝,這讓紀天養更覺無地自容,他只能盡量把蔣戎瑟瑟發抖的身軀抱更緊一些。

蔣志行和廖鳳欣夫妻倆在隔壁病房裏也差不多狀態依偎在一起。只是蔣志行身寬體胖,跟老婆擠在一張小床上總覺自己稍一挪動就會栽下地去。

夫妻倆同時被雷聲擾醒,一時睡不著便頭挨頭商量家裏重新裝修的事情。

還要請法師去房裏作法超度,改一改風水。從上到下變換風格裝修下來至少一年半載。

蔣老爺提議等廖鳳欣母子出院後先找間酒店入住,然後慢慢看房,租個現成的小別墅或在市區找個大平層。再帶廖鳳欣去廟裏拜拜,順便請法師……

蔣太迷信,從前最熱衷禮佛問道,初一十五還吃齋戒酒。這回聽蔣老爺說要進廟燒香卻撇撇嘴,很不以為然:“你去請法師吧,我就不拜了。拜這麽多年,年年花大錢請平安符,今年春節時大和尚還幫我求了支上上簽,說我今年一切平安順風順水,可見都是糊弄人,不靈的。”

蔣老爺呵呵哂笑:“那我去道觀請大師,東家不靈西家靈。家裏總歸留幾件法器心裏才踏實。”

廖鳳欣聽得好笑,追問:“那你家裏擺的關二爺算哪家?”

蔣志行:“嘖……問住我了,大家都擺我也擺,沒想過算哪家,興許是獨一家。”

廖鳳欣笑著把面孔埋進老公肩窩:“胖子,你晚上沒洗澡身上一股汗味。”

蔣志行小聲埋怨:“二十年老夫老妻,還沒聞習慣呀?”

廖鳳欣拍他肩膀:“聞不慣已經把你踢下床。”

蔣志行假裝要起身:“那我現在去洗?”

廖鳳欣唉聲嘆氣把他拽住:“算了,現在聞見你汗臭味反而安心點。說到神神怪怪的事情我忽然覺得阿養這小孩也蠻蹊蹺。”

蔣志行:“哪裏蹊蹺?”

廖鳳欣:“你不覺他先頭回爐港認親時講話兇巴巴,和現在完全判若兩人?”

蔣志行仔細想了想:“應該是我開導得好。”

廖鳳欣:“你和他說什麽?怎麽開導的?”

蔣志行卻張口結舌:“咦……好像也沒說什麽。”

廖鳳欣:“他媽媽到底是什麽人?”

蔣志行很不想提這段,被逼問到眼前立即愁眉緊鎖:“是個夜總會的坐臺女,見不得光拿不出手,唉……不想讓他知道。”

廖鳳欣嘶聲吸氣:“胖子,你說有沒有那種可能?”

蔣志行不解:“什麽可能?”

廖鳳欣惴惴猜測:“他媽媽也許已經去世,阿養那天滿身戾氣是被女鬼奪舍,他媽媽怨懟你,所以格外兇神惡煞。”

蔣志行目瞪口呆:“你剛剛不是說不……不信那些了嗎?而且我給足小費,又不欠她人情。”

廖鳳欣白他一眼,略過老公出軌問題:“我說和尚燒香不靈,沒說鬼神不靈。唉不行,我得想想供奉點什麽才真正靠譜有用。”

蔣志行扁扁嘴沒吭聲,心裏暗道一聲:“女人心海底針。愛怎樣就怎樣吧……”

蔣戎出院後隔天就被父母安排和紀天養一起飛回倫敦繼續學業,好似讓他去逃命一樣。

因為蔣太新投拜的黃大仙批運,說蔣少是「三藏命」。

三藏就是唐三藏,「西天取經」方成正果。

紀天養在飛機上暗自琢磨,「三藏命」有沒有可能還有另一種解釋?

——比如格外招女妖精惦記。

他們在機艙內坐位靠前,斜對面是空乘折疊椅位。蔣戎全程跟空姐斷斷續續閑聊,從飛機餐聊到女子防身術,從中華氣功聊到英式搏擊,落地後二人甚至互換電話號碼。

“唉……”紀天養從行李架上拿背包時埋怨:“你留她電話幹嘛?打算約她啊?”

蔣戎側頭瞥他一眼:“和尚說多交一些熱愛運動有活力的朋友可以改善不良生活習慣,我看她挺愛運動的。”

紀天養瞠目驚呼:“我也愛運動啊!每次周末叫你出去打球你都選擇跟Enzo在家打游戲……”

蔣戎:“可是我怕曬呀!你下次搞點斯文的室內運動我肯定參加。”

紀天養:“下棋?”

蔣戎撇嘴嘁笑,但旋即認真思考起來:“哎,你覺得西洋劍怎麽樣?”

紀天養知道他被悍匪事件刺激到,急於強健體魄,但不曉得這樣熱情能堅持多久:“要不去唐人街找個武館練練?”

倆人一邊小聲拌嘴一邊走出航棧樓,嬌生慣養的蔣公子把雙手舉過頭頂搖晃:“你讓我去學舞獅啊?……寶芝林,黃西胡!”

滑稽動作把紀天養逗得哈哈大笑。

蔣戎下一秒忽然眉飛色舞歡呼:“哇!旺仔!”扔下行李箱和紀天養飛奔向閘口一名高挑健壯青年,到跟前像浣熊一樣跳起來撲上對方:“恩公!你怎會來倫敦?”

【作話】

黃大仙心裏想的:三藏命約等於九九八十一難災厄不斷,路遇牛鬼蛇神一步一道坎。真·倒黴孩子。

黃大仙嘴上說的:西行可破,西行能遇貴人得助力成正果。(讓他躲遠點,萬一還出事就賴上帝。)

蔣太心裏喜滋滋:兒子有佛緣啊?金蟬子轉世難怪這麽優秀。

阿養:我金箍棒呢?我要打妖精,誰也別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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