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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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王府內, 小宮女正盤點著各宮各院送來的禮物。

江氏畏罪自盡,雖然沒有直接牽連到壽王,但總歸是失了大勢。宮裏個個都是人精, 尚且明白不踩不捧的道理, 不約而同的都隨了份常禮。

然而, 某些人卻是過分了。

小宮女見識少,對主子娘娘們之間的恩怨並不清楚, 是以這會兒竟大呼出聲,“端貴嬪為免欺人太盛!送這七七四十九根紅燭, 可不是咒人死麽?”

檀香走進房門的時候, 聽見的就是這番言辭,不由怒斥一聲, “在娘娘跟前胡說什麽?還不快出去!”

訓完話, 她覆轉頭,卻見姚思柔正拿波浪鼓逗弄著小皇孫, 似乎半點也不在意周圍發生的事。

檀香不禁松了口氣,道:“王妃,王爺這三日皆要守靈,恐怕是不能回來了。”

聞言, 姚思柔才把環在臂彎中的嬰兒交由奶娘抱走。 “孩子起什麽名, 問過王爺了嗎?”

她嘴裏說著話, 眼神卻是緊緊黏在孩兒的身上,片刻不離。

提起這個事,檀香面上浮現一瞬的難色, 但僅僅是分秒間,又很快恢覆喜氣。 “等不及王爺這當爹的思量,皇上倒是禦筆親賜了。”

“小皇孫從延自輩,名延熙,是大好的寓意呢!恭喜王妃。”

姚思柔頷頷首。

這孩子誕生的時機實在不巧,喜喪相沖,難免要有些風言風語傳出。如今能得到皇上庇佑,那再好不過了。

“王爺傷心過甚,想必是顧不得按時用膳的,你把煨好的補湯送去。”

“記得,務必將上層的油花撈去,否則空腹喝了容易反胃。”

檀香見她這般主動的關心王爺,心中歡喜,忙不疊應了聲是。

姚思柔懷胎九月,至後期有些產前憂郁的癥頭,日日皆是茹素禮佛。鬼門關前走了第二回 ,心態比起之前,卻有了不小的變化。

只是……現在她再想放棄那些無謂的爭奪,也不知魏旻德願不願聽,肯不肯放。

時近年末,禮部上下都忙著張羅過年的事項,幾乎騰不出人手來置辦江氏的喪儀。

也因此,這位曾經榮極一時的帝妃,黃泉路上走的格外寒磣。

臘月二十六日,皇帝正式封筆,封璽,舉國皆彌漫起春節喜慶的氛圍。

魏旻言甫一踏入東宮,就聽見女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響,不覺聒噪,反倒將死氣沈沈的宮闈烘托出幾分歡脫。

“娘娘,您貼歪了。

“哪裏歪啊?”

“歪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好端端的春聯,都看不出是‘福’字了!”

“……你行你上。”

魏旻言踱著緩步走來,行走間近乎無聲,可他周身獨有的那股清冽氣息,卻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紅杏先反應過來,立馬就要拉上青桃一起行禮。偏偏後者只顧和姚思淺鬥嘴,竟是怎麽拉都拉不動。

“我行,我來吧。”

姚思淺赫然聽聞魏旻言出聲,卻是驚得上身一歪,在梯子上左右晃蕩好些時候,才堪堪穩住腳步。

緊接著,某個易受驚體質的小姑娘就回過頭,嗔罵道:“看見我快摔了,你也不扶一下,莫不是想謀害親妻?”

“我瞧著你平衡感倒是挺好的。”

魏旻言低低地笑,連帶著胸腔也有微小的起伏。樂了半晌,才伸手將姚思淺給抱了下來。

而後,姚思淺像不敢輕易相信似的,再度確認道:“殿下當真要替妾貼春聯?”

佇立在旁的小安子聽得這話,不由撇了撇嘴。

太子妃娘娘人前人後,不知道有多久沒自稱妾,一貫是你啊我的。這會兒有求於人,倒是乖覺的很。

他自以為看得透主子娘娘的把戲,然而,卻還是低估了姚思淺的狡猾。

魏旻言應了聲“嗯”,便見姚思淺轉過身,從紅杏手中接過那厚厚的一疊春聯。然後,她彎了彎嘴角,綻放出甜美的笑靨,一絲一絲的甜沁入心頭。

只怕任何男子都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更遑論魏旻言,姚思淺根本用不著使什麽心計,因為她只要粲然一笑,就足以勾了他的心,攝了他的魂。

“妾原來也不過想討個好彩頭,所以就著手貼一幅試試。”一頓,“既然殿下這麽能,那剩餘這些都交給您了。”

魏旻言看著她記仇的小樣子,禁不住輕聲責備道:“小狐貍。”

姚思淺聽出他語氣裏炙熱的溺寵,只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不論朝夕相處多少個時日,都還是不足讓她產生抵抗力。

他僅是隨口一喚,就撩撥得她羞澀難耐,止不住地想逃跑。

“那……妾這就和宮女們包餃子去了。”

從前每逢年節,姚思淺都會在娘親包水餃時,在旁邊搭把手。手腳雖然說不上多伶俐,但娘兒倆說說笑笑的,倒也頗有年味。

好在今年嫁了,尚有紅杏和青桃這兩個情同手足的故人陪著,也不至於寂寞。

念及此,姚思淺不禁多瞧了身旁的青桃數眼,見後者只是苦著張臉,便疑惑地發問道:“怎麽了?難得看你這般拘謹。”

“太子爺在家,奴婢能不拘著點兒嗎?”

“若像是以前那樣鬧騰,回頭紅杏姐姐定是要念叨個沒完的。”

聞言,紅杏不由輕啐了一口,“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這是在和娘娘告小狀。”

姚思淺見狀,便有些忍俊不禁,捂著嘴直笑起來。 “不要緊的,太子爺人善好說話,莫怕。”

聽了這話,倒叫青桃回想起最近耳聞的某件八卦。內心雖是極力壓制著,卻仍舊憋不住道出了口。

“奴婢聽後院的小夏子說,太子爺過去可不是這個秉性。能有今日的模樣,都是迎娶娘娘以後,才硬生生給轉了性子呢。”

姚思淺乍一聽,突然就提起了興致,忙道:“哦?你知道的倒多。”

語氣微頓,她又把耳朵靠近青桃那張多話的嘴,“趕緊的,趁爺不在,悄悄告訴我。”

姚思淺等了好半晌,都不見她回話,耐性逐漸被磨成平,忍不住擡起頭來,輕斥道:“你究竟是說還是不……”

話音未落,她卻猛然瞥見魏旻言正站在門口,雙手抱臂,兩道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似有寒光迸射而出,危險的氣息不言而喻。

可怕!

“說……”姚思淺咽了咽口水,順嘴地轉移話鋒,道:“說說太子爺過往英勇的事跡呢?”

雖然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討好到夫君,但多誇誇準是沒錯的!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聞聲,魏旻言便向前邁出幾個大步。

高大的身軀忽一湊近,紅杏和青桃就被那股子氣勢震懾得連連後退幾步。唯獨姚思淺,仍舊梗著脖子,正面迎接他的到來。

“你若是真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兒,何必問旁人?晚點由我親自告訴你便是。”

姚思淺聽見他這麽說,原本存的僥幸心理頓時全數瓦解。看來,他方才根本是一字不漏的偷聽了個全程!

“不用不用,其實……我也就是那麽隨口一問,殿下不必掛心。”

魏旻言點了點頭。

不管他聽進去幾分,總歸是沒再緊抓著這個點不放。

然而,當姚思淺正要松口氣的時候,他卻順手拾了把剛篩好的面粉,猝不及防地往她那張白凈小巧的臉上糊去,撲得姚思淺滿臉白粉,像活見鬼似的。

“魏旻言,你個狗崽子!”

“弄成這樣,你讓我還怎麽見人!”

姚思淺幾乎睜不開眼,只得憑著感覺緊跟在他後面跑。

而魏旻言倒也不是真的打算躲她,反倒走三步、停兩步的,刻意讓步伐小的她能夠追上。直到最後,見姚思淺累得喘不上氣來,才掬著笑意道:“好了,我幫你整理整理。”

說罷,魏旻言也的確沾濕了毛巾,一下一下,仔細地替她將臉周各處的粉末皆擦拭幹凈。

姚思淺邊享受著自家夫君溫柔的服務,邊嘟起一張柔潤的嘴,咕噥道:“我現在是不是像個鬼一樣?”

“嗯,可愛鬼。”

折騰了大半天,當他們終於得空坐下來的時候,已到了用晚膳的點兒。

姚思淺前前後後忙活有一下午,著實是餓著了。

這會兒剛夾上一粒渾圓又飽滿的餃子,瞧都不瞧,就只顧著往不大的嘴裏塞。

待到她細細咀嚼幾下,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不對勁來,不由揚聲問道:“怎麽是生的?”

但一開口,她又立馬想通了其中的緣由,不禁拿眼瞪了瞪身旁的“罪魁禍首”,嘴上嬌嬌地嗔怪道:“慣會整這些七七八八的,也不知有沒有用。”

魏旻言唇角含著淺笑,低聲道:“有沒有用,總得試了才知道的。”

趁著魏旻言說話時,嘴巴開開合合的當口,姚思淺伺機把咬了一半的生水餃偷放入他的口中,嬌笑幾聲道:“那也不能就我一人吃壞肚子,你也試試。”

話落,只見魏旻言緊皺著眉,將嚼也沒嚼過的生肉餡兒全吐在一旁的小碟裏。

緊接著,他又深吸了幾口氣,直到緩過喉頭那股葷腥的味道,才長長地嘆了聲氣道:“唉,說你像狐貍,還真是個狡猾的。”

姚思淺像是聽不出他話中的嘲諷般,笑得愉悅。

“好了,快吃。”

“光靠這些習俗可沒用,咱們今晚得努力點。”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什麽?

太子爺: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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