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事件發生後，二人被隔離開，艾斯蘭待在休息區於兩名護工的看守下直至“情緒穩定”後，被伊莉莎白帶到貝瓦爾德的辦公室。

“能仔細說下當時的情況嗎？”

乍看之下神色嚴肅，實際臉上並沒有什麽特殊表情的主治醫師坐在辦公桌前，認真觀察著患者的腦CT圖並低聲詢問面前坐在椅子上的病人家屬。

艾斯蘭深吸一口氣，接著盡量詳細的描述了事情經過，包括兄弟二人之前的對話，以及最後怎樣扭打在了地上。

對方說完後，過了一會兒，貝瓦爾德擡起頭來，將目光從CT圖移到艾斯蘭臉上。

“首先，你存在認知上的問題。你並不認為自己的哥哥病了需要治療，而是覺得他在依靠這種方式博取別人的關註。”

“難道不是嗎？我明白抑郁障礙是一種心理疾患，但也不至於像他那樣誇張吧……”

覺得理虧的艾斯蘭別過頭去並未直視對方的眼睛，嘴裏卻依舊不依不饒的說著反駁的話。

貝瓦爾德不與其爭辯，而是起身走到書櫃前，從二層並排的書籍中抽出一本，來到艾斯蘭身旁，遞給了他。

少年接了過去，書的封面為深藍色，作者叫安德魯·所羅門，標題是《憂郁》。

“入門級的書，能幫助你正確認識自己哥哥現在的處境。”

貝瓦爾德低沈而不帶感情色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看完之前，你的探視申請將不會受到醫院批準。”

“什麽？！”艾斯蘭反射性的擡起頭，驚訝又惱火的盯著貝瓦爾德那張淡漠的臉：“就算我在他面前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行為，但這次事件的根本責任是在你們身上吧？！你們可是連他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沒有確保！”

“我們的確要負主要責任。”男人沖氣急敗壞的少年挑了挑眉：“所以我並未徹底剝奪你的探視權，否則按理來說，你將在六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內無法接觸你哥哥。”

打發掉了艾斯蘭，貝瓦爾德喚來於門外等候已久的伊莉莎白。

“非常抱歉發生這樣的事，給您添麻煩了……”

貝瓦爾德徑直打斷她的話：“撤掉諾威·安德裏亞森原本的心理咨詢師與護士，以後他的咨詢與日常護理由我全部負責，明天起，我每天的應診數減少三十次。”

“可是……”聽到對方決定後的伊莉莎白，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請恕我直言，阿爾弗雷德一直覬覦您在機構的地位，如果這個時候減少應診量……”

“他醒了嗎？”

“……醒了，目前情緒還算穩定。”

“安排一下，我要見他。”

半小時後，貝瓦爾德拿著一杯冰水從教授休息室裏走出來，穿過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愈發單調的長廊，來到加護病房前。門邊顯示著“I.C.U”字樣的液晶顯示屏還亮著，貝瓦爾德象征性的叩了兩下門後擰開門把徑直走了進去。

“晚上好。”

他沒有看向病床上的人，而是扯過窗前的椅子坐到病床對面靠墻的位置。

“感覺怎麽樣？”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裏面的冰水，開口問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病床上的青年緊閉雙眼，好似還在沈睡。他額頭上的傷已經塗上藥膏用紗布包好，腕間因為傷口裂開而換上了新的繃帶。

“需要說明的是，如果你打定主意不配合我們，我只能以治療無效為由對你施行新型物理手段，MECT或rTMS。”

病床上的青年動了動眼瞼，睜開雙眸，側過頭定定望著對面的人。

“你應該聽過吧，MECT與rTMS．全名是改良電抽搐與重覆經顱磁刺激，經受過治療的患者們普遍反應效果不錯。不過該療法仍處於實驗階段，許多技術環節還不夠成熟，所以術後有無副作用尚未可知，你確定要冒這個風險嗎？”

他輕描淡寫的解釋完，漫不經心的端起玻璃杯，在青年無聲的註視下，不緊不慢的喝著冰水。

“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你。你像一面鏡子，總是提醒著我，自己有多麽遭人厭惡。”

長久的沈默後，於萬籟無聲中，青年開口，冷冷吐出詞句。

“你呢？你看我的時候，有沒有在照鏡子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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