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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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離她們住的村子不是太遠,不必為搬家鬧心了。雖然上班時間比以前要短,標準的五天八小時,可是鐘程卻更忙了。下班回來匆匆吃完飯,她就鉆進房間裏抱著一堆資料開始學習。他們那個行業資格證的考試在11月初舉行,聽說這個考試的通過率很低,每年都不到10%,有好些從業多年的人考了幾次都過不了。不過鐘程不信這個邪,“我一定要一次性通過。”她自信滿滿地說,同時拿出的學習勁頭比學生時代覆習重要考試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周末楊洋找她逛街都被她支到一邊兒去了。楊洋在保險公司培訓結束正式上崗後,由於連續三個月沒出一單被辭退了。後來經熟人介紹到了一家挺有規模的公司做前臺接待,雖然工資不高,不過楊洋挺滿意目前的狀態。用她自己的話說:在大公司裏找個好對象的幾率也能大一些啊!

“我真羨慕鐘程,能夠為自己的目標去奮鬥,日子過得充實有收獲。她每天晚上努力學習的狀態多好啊!可是我感覺自己每天都在混日子,心裏空落落的。”小雨不無惆悵地向邢瀟遠訴說道。最近在鐘程的“刺激”下,似乎連她和邢瀟遠甜蜜的小日子也不足以給她滿足感了。就像此刻,雖然一起吃完中午飯後又手挽著手在園區裏看花紅柳綠,她卻還是因為想到自己未蔔的前程而心頭浮起一絲哀愁。

“你也可以給自己定一個目標然後為之努力啊!”邢瀟遠拍了拍小雨的手說道。

“我不知道定什麽目標好,而且我感覺自己已經不會去努力了。看著鐘程勤奮學習的樣子,我雖然羨慕,但是我自己卻並不想那麽辛苦地去拼。可我現在的這種狀態又實在讓人心慌,你說人咋就這麽矛盾呢!”小雨糾結地說。

“那你就給自己找個精神寄托,這樣就不會心慌了。就像人家李興偉那樣,有個信仰,精神世界就充實了呀!”邢瀟遠望著小雨說道。

說起新來的研發工程師李興偉,也的確是個有意思的小夥子。這小子和他老婆都是基督教的虔誠信徒,並且兩個人就是在教會結下的緣分。當時是在北京,倆人在參加教會時認識了,後來一聊天,發現都是陜西人,又都是在北京上的大學,立馬就熟悉起來了。這樣一來二去,沒多久就領證結婚了。他們的婚禮,用李興偉自己的話講,樸素而神聖,沒有任何排場和俗套,就是在教會舉行的一個儀式。

李興偉每天中午打完飯後,都要先在座位上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地祈禱一番,然後才開始吃。起初周圍的同事都感到稀奇,紛紛笑著看熱鬧,還以為他在假裝什麽呢,後來了解了也就慢慢習以為常了。他跟同事們聊起天來,也時不時地加進幾句信仰方面的理念,什麽“愛一個人就應該讓他親近上帝”,什麽“人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愛,而愛的本質乃是舍己”,還有“不要試圖作惡,因為上帝無處不在”,“心中有愛,就是天堂”等等等等。有的同事會笑著說他境界高,有的愛較真兒的還會就他的觀點辯上幾嘴,而他總是不緊不慢不急不惱認真地跟他們做進一步的解釋。

就在幾天前的一個下午,李興偉還邀請了幾個同事去他家裏吃飯。飯菜都是李興偉老婆一個人準備的,幾樣小菜炒得十分精致。尤其是那個紅燒茄龍,薄厚均勻適中的茄片盤在碟子裏,紫皮紅壤,一端還點綴著兩支西蘭花,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端進飯店裏也絕不遜色。而味道更是沒得說,甜香松軟,油而不膩,吃了只讓人覺得意猶未盡。小雨當時就暗暗驚訝,自己做飯時,所有的菜都是切成大大小小的塊狀,她可是從沒想過在家裏做出如此好吃又有看相的菜來。

吃罷飯後,李興偉還和老婆一起給大家演奏了幾曲,他談吉他,他老婆唱歌,好不和諧。雖然李興偉和他老婆的收入都不高,雖然他們租住在連個像樣家具都沒有的小房子裏,但在這裏卻無處不是夫妻二人的恩愛和家的溫馨。

☆、二十六章

自從上次韓國代理的事泡湯後,施毅強就一直提不起精神來,工作上的事看在眼裏全是麻煩,一件都不想理。擡眼看看旁邊的何婧,昔日溫暖的情愫也淡得幾乎消散殆盡。這兩個多月以來,何婧對他越來越冷淡,雖然還沒有明說分手,但是他心裏已經差不多明了了,兩人的關系恐怕很難再持續下去了。其中的原因,他雖清楚,卻不願面對。

煩啊,真煩,全是煩心事,越想越煩!施毅強狠狠地揉起一團廢紙,又狠狠地砸進椅子旁邊的垃圾筐中,然後起身出了辦公室,準備到外面抽一支煙。

就在他剛把煙放進嘴裏準備點火的時候,卻看見牛宏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地從車上挪步下來,牛宏這是剛從財務那邊給夜班取飯回來了。見此狀,施毅強立馬抽出嘴上叼著的煙塞進褲兜,同時腳下已經飛奔向幾十米開外的牛宏了。

“怎麽了,牛師,你哪兒不舒服?”施毅強一把扶住牛宏焦急地問道。

“我胸口疼得厲害,疼得喘不上氣來。”牛宏連說話都氣力不足,額頭上滿滿地覆著一層細汗。

黎向南這天下午早早地就走了,朱武又待在車間裏。來不及聯系牛宏的親屬,甚至顧不上從後備箱卸下夜班的晚飯,施毅強連忙把牛宏扶進車後座讓他躺下,他自己則跳進駕駛室往最近的一家醫院開去。

經過醫生的初步診斷,懷疑是冠心病,具體情況還需等CT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確診。坐在心外科的走廊裏,雖然胸口已經基本不疼了,牛宏的心情卻比剛才還要沈重。最近他時常感到胸悶氣短,但都不怎麽厲害,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可是誰承想會這麽嚴重。父母哥姐的心臟都沒有問題,自己怎麽會攤上這個病呢!

“先別這麽擔心,檢查結果不還沒出來嗎,說不定沒什麽大問題呢!”施毅強安慰牛宏道。

“肯定不樂觀,我有預感。怎麽會這樣呢?難道是報應嗎?我這輩子也算本份了,頂多沾點小便宜,沒做過什麽壞事,除了,除了…..”牛宏欲言又止,施毅強盯著他,好奇卻沒有開口。

“除了對鄭工,我對不起鄭工,那是我這輩子唯一做過的缺德事。”牛宏沒有回應施毅強的目光,低著頭說出了後半段話。

“這麽說,黎總真的對鄭工做過那些事?”施毅強瞪大了雙眼。他雖然早已不認可黎向南的為人,但對於這件事,他一直還是半信半疑。

“是真的,你們聽說的都是真的。是我和朱武把鄭工灌醉,然後......”牛宏的聲音有些哽咽了,穩了穩情緒,他繼續說道:“這件事一直壓在我的心上,一想起來就很難受。我當時真不想這麽做啊!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江湖就是漿糊啊,一團粘一團亂一團糟!唉!誰讓我自己沒本事要跟著黎向南吃這口飯呢!黎向南這個人,我真不想跟,太自私了!”

施毅強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牛宏又接著說道:“小施啊,有機會趕緊換個工作吧!你們年輕人的時間很寶貴,別再為智高浪費了。黎向南最近又開始動歪腦筋了,今年年底邢瀟遠和王波陽的合同就到期了。他們兩個,尤其是邢瀟遠,黎向南不想放人,可是他又不想跟他們再續簽合同,以免他們今後夠資格申請簽訂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他覺得那樣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所以他最近就在琢磨著另外註冊一個公司,到時候編個理由用這個公司跟他倆續簽勞動合同。要是你繼續在智高幹下去,那他肯定也這樣對你了。”

“媽的,這孫子也太能算計了吧!他以為他聰明別人都是傻子嗎?人家就能乖乖地任他擺布!笑話!”施毅強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可是黎總好像還真有辦法控制別人一樣,有的事情我都想不通,就說朱新新吧……”牛宏又吞下了半句話。這一次,他好像感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事,怔了好一會兒也沒繼續說下去。

施毅強已經明白了牛宏的意思,他冷笑了一下說道:“原來最近關於他跟朱新新的傳聞也是真的!” 他剛才被驚到了兩回,這次,他似乎能夠平靜接受這件事了,可是心裏還是感到有點兒不是滋味。最近有傳言說朱新新跟黎向南一起進出一個住宅小區,這個小區離公司有差不多七八站路,黎向南在那裏有一套房子。對於這個傳言,施毅強不以為然,朱新新平時在公司一向寡言少語,沒有其他女孩兒活潑,所以他跟朱新新也說不上多熟悉。但是他對這個漂亮沈穩的女孩兒印象還是很不錯的,在他看來,這個女孩根本不是做那種事的人,她跟章玲菲那樣的女人根本不是一類人,可是沒想到…..“那她真的住在黎向南那套房子裏了?”施毅強忍不住追問道。

“是真的。房子是我跟朱武去收拾的,開始不知道黎總突然要收拾這房子幹什麽,還以為他想租出去呀,唉!”

“那朱武也知道這事了?”

“他開始也不知道,現在肯定是知道了呀。”

“媽的,那可是他的親堂妹啊!他給黎向南當狗也當的太盡責了吧!要是我,非上去揍黎向南一頓不可!”憤怒又填滿了施毅強的胸膛。

“唉!一團亂一團糟啊!黎向南這個人,還是離遠點兒好,離遠點兒好啊,誰在他眼裏都是棋子,是工具,他不會考慮任何人的感受!唉……”牛宏一聲聲地嘆著氣。

最終,牛宏被確診為冠心病,醫生交代他要多休息,不能勞累,情緒不能激動。正好以此為理由,牛宏離開了智高,黎向南也沒有太多挽留。這之後,朱武肩上的擔子就又重了一分,牛宏的活兒全部由他扛了下來。

AL的訂單比起去年同期有很大的增長,Forecast顯示一直到年底,訂單都很樂觀。自從上次罷工事件後車間員工都很“聽話”,雖然工資有所下降,但是還沒人提出辭工。餘博士大概每半個來月或二十天就給黎老板發來一份詳細的項目進展書,盡管上面的技術細節黎向南一點兒也不懂,可他每次還是看得喜笑顏開。尤其是朱新新鑒定過項目進展書後向他報告一切進展順利時,他更是會樂得心花怒放。

所以最近,黎向南可以說是諸事順遂,唯一會讓他稍稍皺皺眉頭的就是關於他和朱新新的一些個風言風語。不過黎向南對這種“緋聞”基本上都是嗤之以鼻,並不過於放在心上,就像關於他跟章玲菲的各種傳言一樣。他覺得那些對他說三道四的人都是一些不務正業的小人,並且大多都是窮人。這些人自己沒錢不說,並且還不把時間用在好好琢磨怎麽幹事怎麽掙錢上,卻要以仇富的心態來攻擊他這樣的成功人士,真是太無聊了!

那麽路小雨應該也算是這種無聊人了,不過她倒不是什麽仇富心態,她是在聽到那種說法後以幸災樂禍的心態看朱新新的笑話。

這不,剛才她給樓上研發部送他們訂購的配件,進到研發部辦公室後,看到吳可正使勁抓著自己的頭發作痛苦狀,路小雨就把配件擱到吳可的桌子上調侃道:“你幹嘛呢?鳥巢都快讓你抓掉了!”

“唉,不懂呀!這段話就是看不懂,看了幾遍還是不明白!”吳可拿筆敲著一本大厚書上用紅線劃著的一段文字說道。

“你幹嘛一天到晚都埋頭苦讀啊,每次到你們辦公室來都看你像個高考生一樣學得昏天暗地的。”

“不學習怎麽行呀,學了還不一定有前途呢,不學不就更沒希望了嗎!”

“想有前途還不簡單,你長得這麽帥,傍個富婆不就結了嘛!這年頭不就這樣嘛,帥哥傍富婆,美女傍大款唄!”小雨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地重。

李興偉在旁邊有些尷尬地笑了幾聲,小雨又轉向他說道:“興偉呀,還是你跟你老婆好,心無雜念,琴瑟和諧,真是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呀!”小雨說完就笑著走出了他們辦公室,從頭至尾仿佛沒有朱新新這個人存在一般。她每次到研發辦公室來都是這樣,從不跟朱新新說一句話,她心裏一直還記著她們之間的那次過節,就像鐘程說的,她這個人啊,真的太愛較真兒了。可是她這樣做卻未必能夠達到預期的效果,恐怕只是她一個人的自娛自樂罷了,人家朱新新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就拿剛才來說,朱新新一直盯著電腦屏幕幹自己的事,同樣當路小雨不存在一般。雖然對路小雨的話她並非能夠完全充耳不聞,但也不甚在乎。朱新新的原則是:對自己的選擇要拿出足夠的勇氣去承擔,並且拿出足夠好的心態去享受。這一點她應該是做到了的。雖然她選擇的這條路勢必會遭到世俗的唾棄,但是現在她住在高檔住宅區裏一百四十多平米的房子中,每月都有一筆以前不敢想的收入,黎向南還承諾將來會把這套房子過戶到她的名下。相比這豐盛的回報,有所付出又何嘗不是應該的呢?現在,唯一讓她有所擔心的只是怕媽媽和妹妹知道後會傷心,尤其是媽媽。她的媽媽雖然窮苦了大半輩子,卻並沒有讓艱辛的日子磨平骨子裏的正直和剛烈,如果她的媽媽知道她為了錢做這樣的事,那非得氣暈過去不可呀。雖然她也明白這件事不可能瞞一輩子,不過家裏跟這邊正好在城市的兩個對角,隔得那麽遠,除非有人去告訴她,不然媽媽也不可能輕易知道的。堂哥朱武雖然對這件事一清二楚,不過他自有分寸,是絕不會亂說的。

這邊,路小雨像個凱旋的將軍似的樂呵呵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腦子裏把剛才的情景又回想了幾遍,越想越解氣,越想越佩服自己。她前段時間受鐘程的“刺激”心情失落了一陣兒,後來最終還是沒能給自己找到個目標來,也無法像李興偉兩口子那樣信仰個什麽。不過現在她已經想明白了,就像楊洋說過的,人生苦短,何必為難自己。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只要活得輕松快樂就值了。

她正優哉游哉地瀏覽網頁時,突然發現何婧還在老板辦公室裏。她上二樓前好一會兒何婧就被黎老板叫進去關起門來談話了,到現在還沒出來,不知道談什麽機密重大事件呢談了這麽久。擡起頭看看施毅強,他一副心情很不佳的模樣,話說他跟何婧的關系好像越來越疏遠了呀。小雨決定要關心一下他倆的事。

何婧一出黎老板辦公室,施毅強又被叫了進去,也是關起門來密談,這讓小雨更覺好奇。於是她立馬悄悄問何婧:“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要辭職了。已經給老板交了辭職報告了。”何婧在QQ上回答小雨道。

小雨看到這句話,驚了好幾秒鐘,這太突然了呀,之前一點兒跡象都沒有呀。她知道這其中可能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於是就約何婧下班後一起吃飯,何婧答應了。

☆、二十七章

下班後,兩個姑娘一起來到了小雨入職後不久施毅強請她倆吃飯的那家餐館。這還是小雨跟何婧同事一年多以來第一次單獨一起吃飯呢。兩個人沒點太多東西,就各自要了一碗面,外加一個涼菜拼盤。

“你怎麽突然就要辭職啊?發生什麽事了嗎?”剛點完餐,小雨就迫不及待地問起重點問題來,剛才一路上,兩個人都只說了幾句有鹽沒油的閑話。

“不是突然要辭的,我已經想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沒跟你提過。我不是也說過智高不能長期待呀。”

“這個你是說過,不過我當時沒多想,沒想到你真會這麽快就辭職呀。”

“如果沒有辦公室戀愛可能不會這麽快就辭,但是我跟施毅強分手了,肯定不能在一個公司裏再幹下去了呀!”何婧說得很平靜,可小雨卻驚了一跳,雖然她也看出來他們倆最近關系一直不太好,但怎麽也沒想到會走到分手這一步。

“為什麽啊?你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前一陣兒看出來你倆關系出了問題,問你你一直支支吾吾也不好好說。到底怎麽了呀?”

“小雨,我感覺跟你挺投緣的,雖然有人說同事之間成不了朋友,但我在心裏是把你當朋友看的。所以我也不想對你隱瞞什麽,盡管我說了心裏話,你可能會看不起我。”何婧說完這些話看了看小雨,小雨急忙說道:“我們當然是朋友了,我怎麽會看不起你呢,絕不會的。”

她們點的飯菜已經上齊了,何婧低下頭吃了幾口面,過了好一陣子,她才說道:“我們兩個不合適,我跟他在一起肯定不會幸福的。小雨,你們家條件好,我猜你從小到大應該沒怎麽為錢發過愁吧。但是我不一樣,我是窮大的,小時候零食呀,玩具呀,新衣服呀這些對我來說都很奢侈,很少能得到。考上大學後,年年為學費發愁,我每個寒暑假都在打工,拼命爭取獎學金,我真的太需要錢了。所以我一直都很了解自己,我不想過窮日子,不想一輩子為錢發愁。你們家條件好,你結婚家裏肯定能幫你,可是我不一樣,我家不僅幫不到我一星半點兒,而且我是老大,我下面兩個弟弟結婚我還得幫襯著。”

沈默了一會兒,何婧接著說道:“過年放假我去了他家一趟,他們家實在太窮了。雖然我家也是農村的,可我到了他家還是嚇了一跳。我家條件差,他家更差,房子很破舊,家具電器一看就是用了上十年了。而且他媽媽身體不好,常年臥床,生活都靠他爸爸照顧著。他唯一的姐姐遠嫁山東了。所以你看他們家這種情況,不要說他家根本沒能力幫他在西安買房,只怕是今後他真的在西安安了家,還得接他父母過來照顧。我承受不了這種生活。小雨,你能理解我嗎?”

此時的小雨,心中五味雜陳,她從沒想過,一個人能在戀愛的時候把今後的生活考慮得如此細致。以前的她,沈迷於韓劇言情劇中,也曾很多年裏一直幻想著自己能擁有那樣一份浪漫完美的愛情。可惜現實就是現實,她獨自一人去昆明旅行,卻沒能像韓劇中的女主角一樣邂逅一個有緣人。她也曾在路上被車輕輕撞過,然而當她滿懷期待扭頭的時候,卻從車上走下一個還沒她高的禿頂男人。慢慢地她不再幻想,直到邢瀟遠出現時,雖然跟她曾經的白馬王子形象相去甚遠,但她也十分珍惜和滿意。她想這就是上天給她安排的緣分,屬於她的踏踏實實的緣分吧!她陶醉在跟邢瀟遠的一個個小小甜蜜中,卻從沒放眼過未來,從沒像何婧這樣去設想他們今後的生活。

“可是你跟他之間的感情並沒有什麽問題呀,你不覺得就這樣分手太可惜了嗎?我們都還年輕嘛,而且施毅強那人聰明又肯幹,說不定他以後能給你給優越的生活呢!”回過神兒來,小雨說道。

“我不能拿自己的未來去賭,我根本輸不起,所以就不能賭。你說得是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並不大。現在不比前些年了,前些年很多頭腦靈活運氣又好的人確實能在幾年之內就大翻身了,可是現在咱們這些大學生有幾個這樣的呀?施毅強是挺聰明的,但待在智高肯定是不會有什麽前途的,這一點我已經看透了。就算出了智高,他又能怎樣,還不是給人打工,頂多工資高點,又能高到哪兒去呢!現在不是到處都說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嘛,其實我們這些家庭條件差的人就是從一出生就輸在了起跑線上,而且如今的現實是這些輸在起跑線上的人想翻身是越來越難了。小雨,我甚至都能看到如果我和他在一起會過什麽樣的生活,沒有自己的房子,並且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子。價錢稍微貴些的衣服不能買,名牌化妝品不能買,娘家有困難了沒能力幫。這太可怕了,小雨,就算我再喜歡他,但是要過這種日子我絕對受不了。我達不到李興偉他們夫妻倆的境界,我不可能去開開心心地過窮日子。而且,我跟他性格上也有不合。我喜歡安安靜靜過自己的日子,他這人卻喜歡到處交朋結友,設想一下,如果我跟他結婚,他整天要跑出去跟朋友聚會,那我不是要經常生悶氣嘛。這樣的生活能維持多久,到頭來肯定還是分手呀!”

小雨的心又被深深震動了一下,不知是因為何婧的精明,還是因為自己的無知。比何婧年長兩歲的她,怎麽從來都沒有如此深刻地考慮問題呢!

“我親戚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我感覺挺不錯的。”何婧平靜的一句話又把小雨驚得瞪大了眼睛,“你這麽快就有新對象了呀!這也太快了吧!”如果說剛才何婧的那些想法還讓小雨覺得挺有道理的話,那這一次,她對何婧的處事方式卻不敢恭維了。

“其實從踏進他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要跟他分手了。可是我的心不是石頭,畢竟我們也很有感情了,我當時真的很傷心。我親戚不知道我有男朋友,說要給我介紹個對象,我當時就想,反正也要分手了,與其這麽難受著,不如去試試看能不能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我就去跟人家見面了。那個男孩,怎麽說呢,其貌不揚吧,個子跟我差不多高,長得很一般,從外表上看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是他其他方面跟我很合適。他家是西安本地的城中村拆遷戶,家裏有一整棟房子,自己住一套,其他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他又是家裏的獨子,所以條件很好。可是他沒有因為家庭條件好就不務正業,有些年輕人靠著家裏收租金就不幹正事,整天打麻將呀,胡逛呀,可是他不。他很上進的,不僅上著班,還看營銷呀,管理之類的書,說今後要用他家的一間門面房自己開店創業。而且,他挺喜歡我的,對我很好。我們第二次見面,他就帶我去了一家法國餐廳,裏面的東西很好吃,也很貴。他前兩天還給我買了個包,打完折都要九百多塊呢,我以前從沒用過這麽奢侈的東西。”何婧一掃剛才的低沈陰郁,說得津津有味,兩只眼睛都熠熠生輝了。見小雨沒有反應,她問道:“小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俗很勢利?”

“怎麽會呢,生活本來就是現實的,考慮問題現實些沒什麽不好,免得將來後悔。”

“對!我就是不想讓自己後悔,但如果我跟施毅強在一起,那我肯定會後悔的!”

小雨感覺這頓飯從頭吃到尾,都不知是什麽味道,何婧說的話才給她帶來了各種滋味。臨分別時,何婧還給了她一個建議:“小雨,你一定要在一切都能改變之前先到他家去看看,一定要親眼看過,自己在心裏掂量過後再做最後的決定。”

回到宿舍,鐘程招呼她“約會回來了呀!”,頭只擡了一下就又埋進了書裏。小雨很想跟鐘程講一講何婧的事,聽一聽她的看法,卻又不好打攪她的用功學習。於是就只好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回味剛才何婧說過的話,每一句她能記起的話都在她腦海裏像錄音機一樣播放了一遍。這並不是市儈,是智慧,何婧是個有智慧的女孩。最後,小雨心裏念叨著這個結論昏昏入睡了。

黎向南批準了何婧的離職申請,何婧就開始忙著招她的接替人了。黎向南還是給出了上次招出納時的要求:要麽招個男的,要麽招個生過娃的,不要未婚的小女孩。

何婧接連面試了有上十個人,讓黎老板過目的也有五六個,最後終於定下了一個名叫李越仙的女孩。其實不應該稱呼她為女孩了,雖然她年紀並不大,只比小雨大一歲,但她已經是個三歲女孩兒的母親了,不過她身材矮小,又長著一張娃娃臉,還真看不出是有孩子的人。李越仙做過四年多的人力資源工作,經驗比較豐富,而且已經結婚生子,所以黎老板對她還是比較滿意的。

何婧快馬加鞭地進行著工作交接,恨不得一股腦就把她的所有工作內容全部倒進李越仙的腦子裏。當然,她想要盡快離開智高的願望可以理解,不過她這邊越是忙乎得熱鬧,施毅強那邊的臉色就越難看。是啊!她是奔著自己向往的美好生活去了,可是被她拋棄的施毅強呢,有多失落多難過也可想而知了。

黎老板卻是一點眼力價都沒有,不顧何婧和李越仙有多忙,也不顧施毅強的心情有多差,還要頻繁地跑到這幾個職員的辦公桌前高談闊論。他心情好的時候,閑得無聊的時候,或者每每有新人來的時候就會這樣。最近他既是心情愉悅又閑得發慌,且又來了新人,所以他就更加樂此不疲地發揮著他的演說才能。不過他演說的內容真是老生常談,除了李越仙,他的那些話誰沒聽過十遍八遍呀。無非就是他要成為全中國最強最大的激光器生廠商,他要讓AL之流望其項背,他要給智高的領導幹部們分股分紅,他要在智高創造出一批百萬千萬富翁等等。唉!五月中上旬的天氣本來還沒到讓人燥熱的程度,可是黎老板不斷地制造噪音,真是叫人煩亂不堪啊!

施毅強實在聽得不耐煩了,也顧不得黎向南站的位置離他最近,就猛地起身走出了辦公室。蹲在公司大門外的臺階上,他點起一支煙猛吸了幾口。初夏燦爛的陽光照在冬青葉上,映出一片金黃的光輝。草叢中不知名的藍色小花兒笑得多麽迷人。可是此刻,無論多美的景色都不能讓他的心情歡快起來,他狠狠地將吸剩的煙頭碾在地上,瞇起眼睛望著湛藍的天空長籲一聲。怎麽什麽都不順呢!事業上——或者根本就稱不上事業,一片渺茫。跟著黎向南這樣一個眼高手低,整天只會吹噓忽悠的老板能有什麽前途可言?愛情上呢,也是一敗塗地,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孩轉身離去卻無力挽回。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為何會如此失敗呢!

☆、二十八章

何婧忙忙叨叨地交接了一周的工作後,卻挨了一個晴天霹靂:李越仙不幹了,要辭職了。噩耗從李越仙嘴裏傳來,何婧先是楞了一下,顯然這個情況大大超越了她的想象力,腦筋轉過彎兒後,她便急急地追問原因,但李越仙只是簡單地說感覺自己跟這份工作不太合適,並沒有告訴何婧具體原因。

中午吃過飯,何婧拉著小雨要去給李越仙做思想工作。“等下幫我勸勸她,一定要讓她留下呀,不然我又要重新招人了。”何婧叮囑小雨道。

三個女孩一起在園區裏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聊了起來。

“越仙,你怎麽突然就要走呀,是不是嫌這裏單休?你面試的時候不是說上班時間長些沒關系嗎?”何婧問道。

“單休對於我這樣有家有娃的人來說確實不好,但這不是主要原因。我知道現在說要走挺讓你為難的,但是真對不起,我真要走了。”李越仙望著何婧不無內疚地說。

小雨接著問道:“那你是不是覺得工資低啊?可能這個工資對於你來說是太低了,畢竟你要養娃,跟我們單身不一樣。不過在智高坐辦公室還是挺清閑的,工作不是很緊張,心理壓力也不會太大,而且你轉正以後工資還要漲的嘛。”

“對呀對呀,小雨說得對呀。綜合考慮起來,這裏也不算差了。你再重新找也不一定能找個比這兒好多少的呀。我真的是因為個人感情問題不得不走,要不然我是不會辭職的。”何婧使出渾身解數極力挽留李越仙。

“其實上班時間呀,工資呀,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來這兒沒兩天就有些動搖了,我就感覺這裏不是能長久幹事的地方。回去跟我老公大概說了說這公司的情況,沒說任何細節,結果我老公問了我四個問題:一.這個公司是不是沒有明確的上□系?二.這個公司是不是每月15號以後發工資?三.這個公司的老板是不是讓他的親戚看著員工?四.這個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很喜歡吹牛,說話顯得很低俗?”李越仙停了一下,看著何婧和小雨臉上露出的抑制不住的驚訝表情,她繼續說道:“我老公比我年長八歲,又一直走南闖北做銷售工作,他看事情透徹一點。當我告訴他那四個問題全中了時,他就馬上很堅定地讓我辭職。他說對我找工作沒有太高的要求,但是一定要找個正規一些的公司。他說像這樣的公司,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按規矩來,甚至規矩就是老板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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