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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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散步。很多年輕人,尤其是一對對的小情侶們這會兒都到市裏最中心的地段去逛街了,每年的這個時段那裏都是人山人海,擁擠程度比春運時的火車站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他們倆都不想去湊那個熱鬧,但似乎也不想就這樣回宿舍結束這一天的光景。於是,兩個人就在不很擁擠的街道上一邊慢慢走著,一邊繼續回憶著從相識到產生好感的點點滴滴。路上,不時能看見忘情的戀人們旁若無人地擁抱甚至接吻,看得小雨臉紅心跳,心裏似乎還挺羨慕他們的勇氣。突然,前方不遠處接連傳來幾聲爆破聲,循聲望去,五顏六色的火光在天空中擴散,是煙花,有人在放煙花。不知不覺中,邢瀟遠和小雨已經依偎在一起駐足觀看。雖然不過是早已見慣的煙花,可是在此情此景下看到眼中卻還是別有一番滋味,就連空氣中似乎都充滿了甜蜜的清香。這個聖誕節對於他們倆來說都將成為難忘的記憶。

第二天,雖然小雨還沈浸在聖誕夜的幸福中,卻沒有忘記在倉庫跟前看到的那一幕。於是她一上班就調出智高的原材料采購記錄,果然,裏面的所有記錄都顯示原材料供應商為CN,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昨天晚上看到的“文江尚風光纖”這個名字,再聯想到自己接手采購業務以來還從未經手過原材料的采購事宜,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浮現在小雨的腦海中。如何去證實呢?施毅強和王波陽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可是直接去問他們妥當嗎?小雨擡頭看了一下施毅強,突然發現何婧跟施毅強好像有點跟平常不一樣,剛才光顧著想那件事沒有註意,這會兒才察覺到他倆確實有些不對勁兒。平時兩個人在辦公室裏盡管都非常註意克制情緒,可畢竟是熱戀中的年輕人,少不了眉目傳情,暗送秋波什麽的,可是今天,兩個人都扳著個臉,似乎都在刻意躲避對方的目光。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更加證明小雨的感覺沒有錯,他們倆沒有像平常那樣面對面坐在餐廳吃飯,而是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吃完了飯也沒有像平常那樣一起到外面散步,而是繼續在自己的座位上各幹各的事。於是,小雨就拉著何婧去外面聊天。

“親愛的,你們倆怎麽了?吵架了嗎?”小雨開門見山地問道。何婧只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為什麽事?昨天聖誕節過得不開心嗎?”小雨繼續追問著。

“再別提什麽聖誕節了,提起來我就一肚子委屈。”何婧嘆了口氣。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快跟我說說啊。”小雨拽著何婧的手八卦地“逼問”道。

“本來我們早就說好了聖誕節晚上一起出去找個好點兒的地方吃個飯,然後再去看場電影。結果他昨天本來就因為加班耽誤了好長時間,這是為工作,我雖然等得肚子咕咕叫,但是也沒說什麽。可是跟我見面以後,還沒商量好去什麽地方吃飯,他一個朋友把電話打來了,說是他們好幾個朋友在酒吧喝酒,叫他也一起去。結果他掛了電話就說不去看電影了,讓我跟他先隨便吃個飯然後一起去酒吧見見他的朋友們。我說我不想去,我就想跟他單獨過個節。可是他不答應,說什麽早就想介紹他的朋友跟我認識了,一直也沒機會,正好趁今晚幾個朋友都在一起,就去聚一下。我說我們聖誕節的安排是早就說好了的,我已經餓著肚子等了你這麽久,你現在因為你朋友的一個電話就要取消我們的計劃,你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而且酒吧那種地方我從來都沒有去過,也沒興趣去。我說你想介紹朋友跟我認識,我們可以另選時間一起吃飯什麽的,沒必要非得占用今晚這個節日的時間啊。然後他就說聖誕節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節日,也只有十幾歲的小年輕才會過這個洋節。他的那幾個哥們兒有兩個也是帶著女朋友呢,大家一起去熱鬧一下有什麽不好。我當時就說了一句‘我這個人一向不愛熱鬧’,然後就轉身走了,我本以為他一定會追過來跟我道歉的,結果人家根本就沒有理我,一晚上連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我氣得飯都沒吃,一個人哭了好久。”何婧一口氣倒完苦水,眼圈都有點紅了。

“這事兒的確是他不對,他應該能理解你想跟他單獨享受二人世界的心情。”

“我感覺我們倆可能並不合適。”何婧輕輕說道,兩眼茫然地看著前方。

“別這麽想啊,戀人之間哪有不鬧矛盾的呢,別一吵架就說什麽合適不合適這麽嚴重的話。其實你也應該理解他,肯定是他的朋友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一直都想見面認識一下,所以昨天他朋友那麽一說他就應下了。你想啊,他電話裏都答應他朋友了,你這邊又說不去,那他不是很沒面子,沒法跟朋友交代嘛,他肯定當時也有點生氣,所以也就沒有去哄你。”小雨安慰何婧道。

“按我的想法,他就不該一口答應他的朋友啊,明明跟我有約在先,他當時就應該回絕他朋友,就說要跟女朋友一起看電影不就行了。就算是要答應人家,那至少也應該先問問我的想法啊,他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兒!”何婧依然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點是他欠考慮了,可能當時跟他朋友話趕話地就那麽答應了,也沒功夫想太多。你不要鉆牛角尖,不要一點事就覺得他不在乎你啊,不重視你的,沒那麽嚴重。正因為他在乎你才想把你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啊。”小雨依然盡力勸解著何婧。

下午上班,小雨感覺作為他們倆共同的同事和朋友,她應該當一下和事老,於是就在QQ上對施毅強說:“冷戰是很傷感情的,你作為男人,應該大度一點,先讓一步。”

就在小雨擡起頭來觀察施毅強的表情時,居然看到黎老板不知什麽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施毅強的背後,這讓小雨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一陣發緊,要是讓黎老板發現他們上班時間聊QQ,肯定免不了一頓數落。

“這是哪裏的客戶,要什麽產品你跟人家說我們做不了?”黎老板問施毅強道,小雨松了一口氣,黎老板應該沒看到她給施毅強發的消息。

“美國一家公司,要‘溫補濾波器’。”施毅強回答道。溫補濾波器是智高現有產品的一種升級衍生產品。

“那你怎麽給人家回答我們做不了呢,我們能做啊,怎麽做不了!”黎老板提高了嗓門嚷嚷道。

“這個我們是做不了的,我還咨詢過邢瀟遠了,把人家客戶提的要求給他看了,他也說做不了。”施毅強辯解道。

“他說做不了就做不了?你們倆就這樣私下一商量就把事情定了?你都不跟我匯報一聲,要不是我碰巧看見你回客戶的郵件,你就這麽把上門的生意給我趕走了我還蒙在鼓裏呢!你怎麽都不來問問我呢!”黎老板已經非常生氣了。

“黎總,是你說過讓我別什麽事都去問你,說我應該學會自己處理業務,我是覺得這個事情我可以正確判斷,而且我還咨詢技術人員證實了自己的判斷,所以我才覺得沒必要去問你。”施毅強也有些惱火了。

“你什麽可以正確判斷!你連什麽事情該跟我匯報,什麽事情不需要跟我匯報你都判斷不清楚,你還能判斷什麽!我看你到現在工作都一點兒不上道,腦子一點兒都不清楚還跟我在這兒狡辯。你馬上把邢瀟遠叫出來,咱們開個會。”黎老板說完便氣呼呼地轉身去了會議室。

☆、十九章

工作時間才剛正常了沒幾天,邢瀟遠從開完會的這天下午開始就又進入了加班的狀態中,而且還會一直持續十天左右。黎老板接下了那個美國客戶的單子,並且因為對方貨要的比較急,所以他給人家承諾了一個比較短的交貨期。

“溫補濾波器”這個產品,幾年前鄭工在智高的時候曾經帶著邢瀟遠等幾個人一起研發過,可是才剛做出了一點眉目,卻因為黎老板聽說這個產品的前景不是很好就中途放棄了。當時為了這事,鄭工還和黎老板起過不小的爭執。鄭工覺得大家已經投入了不少精力,研發工作也初見成果了,就這樣放棄太過可惜。並且產品的前景如何應該經過深入的市場調研和分析後才能得出結論,不能憑著道聽途說妄下定論。黎老板聽了鄭工這話非常生氣,他說自己已經深入調研和分析過了,這個產品確實掙不了多少錢,就算研發成功了也不能給公司帶來多大的效益,根本不值得繼續為它投入人力財力。鄭工說服不了黎老板,這個項目就這樣擱淺了。

可是現在,就因為有客戶咨詢這個產品,黎老板就不由分說地應承了下來。盡管邢瀟遠根據實際情況講明了以他們目前的水平根本無法向客戶提供有質量保證的產品,黎老板仍然一意孤行地讓施毅強回覆客戶說他們可以滿足客戶的要求,並且在邢瀟遠提出反對意見的時候反覆強調他們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這個產品,現在根本沒理由再找借口說做不出來。邢瀟遠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於是早上還沈浸在前一天聖誕節幸福中的小雨,下午就不得不孤家寡人悲悲戚戚地獨自吃飯了。倒是何婧給她發了一條“報喜”的短信:親愛的,我們倆和好了。他跟我說了你給他QQ留言的事,謝謝你哦。小雨看後不禁莞爾一笑。

智高元旦不放假,跟中秋節時一樣,黎老板說放這一天的假除了耽誤生產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回頭挪到跟春節假期一起放。既是挪假,自然就沒有加班費了。本來智高也從來沒有加班費一說,至於法律規定的節假日兩倍三倍的加班費對於黎老板來說都是一紙空文,不可能照章執行。並且這一天的假究竟是會挪到春節去放,還是直接就挪得沒影兒了,那還是要看黎老板的心情了。

手下人不放假並不會影響做老板的去過節,元旦這天黎向南只早上在公司待了兩個多小時,沒到午飯時間就走了。這天不僅是元旦節,還是他兒子的生日,他的小兒子優優滿四周歲了。

像所有慈父一樣,他耐心地、一路微笑著陪兒子買禮物,逛游樂場,吃大餐,當然,旁邊還有孩子的母親章玲菲。他並非不害怕遇到熟人,雖然他的這件私事早已不是秘密,但是讓熟人碰見這樣的場景還是會很尷尬。但是他更不想因為大人的面子和顧慮而委屈了年幼的孩子。

這一天雖然過得比上班還忙還累,但是黎向南的心裏一直讓溫情填得滿滿的。兒子天真爛漫的笑容帶給他的快樂是任何工作上的成就都無法比擬的。雖然在別人眼中,他似乎是一個沒有家庭觀念、從不操心回家的人,但其實他也很需要這樣的天倫之樂。女兒在國外念書,一年也難得見上兩次面,身邊的這個小兒子就更顯得尤為珍貴了。

晚上,黎向南還是回到了家裏,是他跟結發妻子的家。畢竟也是一個節日,雖然沒有一起吃飯,但是回去總比連面都不露一下要強得多。因為上次那個車禍的事,韋春霞生了很大的氣,雖然黎向南算是誠心誠意地做過自我檢討了,可是韋春霞似乎還在耿耿於懷。智高的生意規模在逐漸擴大,按照他的想法,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可能就要開始征地蓋自己的廠房了,這中間肯定難免需要韋春霞的幫助。所以在他心裏一直都有一個原則,那就是跟妻子的關系到什麽時候也絕不能弄得太僵。

他進家門的時候,韋春霞正在跟女兒講電話。大洋彼岸的女兒不會忘記給媽媽送上一個新年的祝福,可是對他卻沒有任何表示,連一條短信都沒有。甚至在韋春霞看見他進家門之後,也沒有讓他跟女兒通話,而是在結束了母女倆的聊天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怎麽都不讓我說兩句啊。”他對此感到有些驚訝。

“孩子那邊有人找呢,她那兒不正是白天嘛。”看了一下黎向南的衣服,上面還留有奶油的印記,韋春霞輕輕問道,其實更像是自言自語道:“去給優優過生日了吧,這孩子,該有四歲了吧。”對於黎向南的這另一個家和另一個孩子,韋春霞早已不再避諱,並且,她也早就記住了那個孩子這很好記的生日日期。

“是啊,今天是他四周歲的生日。這孩子,調皮得很,看把這奶油給我弄得到處都是。”黎向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臉上洋溢著的幸福表情是怎麽也掩飾不住的。

“男孩子嘛,要那麽乖幹嘛,越是調皮搗蛋的男孩越是聰明,長大了才越有出息。”韋春霞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吹了吹杯子裏的茶葉說道。

“唉,可是這孩子呀,調皮是調皮,但說實話並不是很聰明。”黎向南嘆了口氣。

“你這人,孩子才多大呀,哪能這麽早就把孩子否定了。”韋春霞喝了口茶水,嘴角浮出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微笑。

“不是都說三歲看到老嘛,這話是很有道理的。就像真真,從小就是一副聰明勁兒。我還記得她像優優這麽大的時候,給她不管是讀唐詩還是兒歌,就只用讀一兩遍她就能背下來。而且那麽小的人,很多詩句和兒歌她居然都能給你講出她的理解,我當時真是覺得不可思議啊。你說那麽小的孩子能懂什麽呀,可是她就能給你說得頭頭是道的。嘖嘖,真不是一般的聰明。可是優優就不行了,比起他姐姐來,真的差遠了,差遠了呀!可惜啊!”黎向南的語氣從驕傲到失落,都表現得那麽明顯,只在最後結尾的一個“可惜”上欲說還休,不知他是要表達“可惜真真是個女孩子”,還是“可惜優優沒有那麽聰明”呢。總之,不管他想說的是哪句話,他心裏的遺憾都是,可惜沒能得到一個聰明的兒子。

“所以對於你這樣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來說,孩子少了還是弊大於利的。哪個當老板的不想把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傳給自己的孩子呢,如果多幾個孩子,肯定能有一個合適的接班人,孩子少了,還真未必能傳得下去。”

“你說得真對呀,你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真真畢竟是女孩子,女人終究還是逃不過結婚生子照顧家庭。經商對於女人來講確實太難太累了,商場上的女強人大多沒有一個美滿的婚姻,我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受這份苦。可是優優呢,唉,他還真未必是這塊料,這孩子,確實是不夠聰明伶俐。”

聽了黎向南這話,韋春霞笑出了聲,像是打趣一般,她說道:“我前段時間在網上看過這麽一篇文章,上面說,據科學研究證明,女孩子的智商遺傳自父母雙方,一方一半;而男孩子的智商完全遺傳自母親。所以說呢,想要生個聰明的兒子,就得找個聰明的女人。你當初就應該找個智商高的女人給你生兒子呀。呵呵,開個玩笑,絕沒有詆毀誰的意思。”

“看你說的,我哪兒能那麽想呢。其實這個說法我以前在網上也看到過,可能還真是人家科學家經過實驗分析得出的結論哩。”

“還真沒準兒。對了,朱新新去你們公司好幾個月了,她幹得怎麽樣呢?我一直想問老是見著你就忘了。”韋春霞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不經意地問道。

其實,朱新新是朱武的堂妹。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韋春霞就在妹妹家裏,也就是朱武家裏見過她。不知為什麽,韋春霞對這個小姑娘印象非常好。朱新新的父親在她上初中時得了急性腦膜炎,喪失了勞動能力,在那之後,韋春霞還時不時地通過妹妹接濟過她家。在她考上大學之後,韋春霞也在學費方面給了她不少幫助。對於這些,朱新新一直感念在心,並且慢慢地跟韋春霞儼然成了一對忘年交。即便是她畢業之後離開西安在深圳打工的那幾年,她們也經常通過電話和電子郵件談心。朱新新辭掉深圳的工作回到西安之後,朱武因為知道黎向南一直在找合適的技術研發人員,正好朱新新大學裏的專業跟智高所從事的光通訊行業有些關聯,就想介紹朱新新到智高來工作。不過他沒有直接跟他的連襟姐夫說,而是先征求了韋春霞的意見。韋春霞聽說了朱武的想法後非常讚成,並且親自向她的丈夫推薦了朱新新。

“這丫頭呀,腦子靈光得很,工作能力特別強,就連餘博士都對她讚不絕口,一直誇她聰明能幹呢。春霞啊,你確實給我介紹了個良將!”夫妻二人相視一笑。

晚上躺在床上,黎向南久久都沒有入睡,他在心裏一直回味著剛才妻子說的那幾句話:孩子多了總能有個合適的接班人;想要生個聰明的兒子,必須找個聰明的女人。妻子隨口說的這幾句話,他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

☆、二十章

元旦節後的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後,何婧不惜拋下心上人,拉起小雨的手在園區裏散步聊天。女人就是這樣,跟愛人在一起的甜蜜還需要和同性朋友分享過後才算完美。何婧給小雨描述了一遍她和施毅強昨天晚上的節目: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飯;逛街時施毅強給她買了一雙她很喜歡的棕色長筒靴;最後去看了一場電影,張藝謀的新作《金陵十三釵》,前不久才在西安首映的。施毅強說聖誕節讓她生氣失望了,元旦就要盡量彌補,讓她開心。何婧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戀愛中的小女人那種特有的含糖量極高的笑容,她太過專註地沈浸在自己的幸福中,都沒有去留心身邊那個聽眾的反應。直到結束了她對昨晚的甜蜜回憶,她才註意到小雨眼神中閃爍出來的淡淡失落,“小雨,你昨晚怎麽過的呢?”

“很淒涼的一個人吃了頓飯啊,我室友回家了,沒人陪我。”

“沒去約會嗎?對了,你之前跟我提到的那個男孩子,你們倆現在發展得怎麽樣了?”

其實小雨也早就想跟何婧分享她的戀愛故事了,雖然她和邢瀟遠現在還不想在公司公開關系,可是對何婧也沒有必要隱瞞。因為她也需要身邊有個朋友來訴說一下她小女人的心思,不過這個朋友最好也有戀人,這樣聊起天來才能“互動”得更好。就像結了婚的女人之間,還有生了孩子的女人之間才比較有共同語言是一個道理。而鐘程由於處在單身階段,又一心撲在忙碌的工作上,自然不是一個理想的傾訴對象。

“我們成是成了,不過他工作太忙了,昨天晚上加班到十點多,根本沒空陪我!” 小雨撇了撇嘴無奈地說道。

何婧瞪大了眼睛問道:“什麽時候成的呀?你也不跟我匯報情況。不過他在什麽公司上班啊,怎麽比咱們公司還誇張,元旦還加班到那麽晚!”

“就在咱們公司呀!”小雨笑道。

何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不過她很快就將一副吃驚樣換成了略帶暧昧的笑容,“是邢瀟遠吧?”她簡單明了地問道。

“很聰明嘛,一下子就猜到了。”

“其實我也看出來你倆有些不一般了,雖然你倆藏得挺好的,但是從你們看對方的眼神裏就能看出名堂來。之前可真沒想到咱倆都是在本公司內部結合了呀!”何婧笑瞇瞇地說。

“這公司上班時間這麽長,內部結合有一半都是出於無奈了。”小雨也笑著說。

“是啊!不過你跟邢瀟遠一個在車間,一個在辦公室,上班時間很少見面,倒也沒什麽。不像我倆,上班面對面,下了班還面對面,時間長了確實不好。”

兩個姑娘邊說邊往回走,下午上班時間已經到了,車間的員工全都進去開工了。辦公室的午休時間要長一些,沒有那麽嚴格,一般這個時候黎老板還在跟朱武激烈廝殺著象棋,也沒功夫註意他們幾個是不是在工作。

走到離倉庫不遠處,只見王波陽一邊低頭看著手上的幾張紙一邊進了倉庫,小雨突然覺得這是一個證實自己心中猜測的好機會,於是就對何婧說她找王主管有些事,讓何婧先回去,自己則向倉庫走去。

小雨轉動了一下倉庫門上的圓形把手,門沒有鎖。進去之後,小雨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敞開的紙箱中放著的幾卷光纖,只不過,紙箱上並沒有她那晚看到的“文江尚風光纖”幾個字。

“路小雨,有事嗎?”王波陽顯然有些吃驚,因為小雨應該沒有什麽需要來這裏。

“噢。我是正好路過看見你進倉庫了,就想跟進來看看咱們的原材料庫存情況。因為我接手采購也有大半年了,還從未買過光纖,不知道光纖剩的還多不,近期會不會需要采購?”

“不用不用,光纖還多著呢,最近不用采購。”

“那咱們的光纖買的是哪家公司的?” 小雨說著蹲下去拿起了一卷光纖,上面的標簽上赫然印著“CN”的字樣。

“是CN公司啊。”

“全部都是CN的嗎?沒有買過別家的?”

“是啊,CN是AL指定的原材料供應商啊!”王波陽此時的回答已經明顯底氣不足了。

“那給其他小客戶用的也是CN的光纖嗎?小客戶大多都不指定原材料,可以用其他公司生產的光纖呀。”

“小客戶的訂單一共加起來也沒多少量,不值得單獨采購原材料。”

小雨決定不再繞彎子,於是直接扔出了她心裏真正想問的問題:“那你們買的文江尚風的光纖是做什麽用的?”

聞此,王波陽先是一楞,隨即輕輕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其實這個事情是瞞不住的,尤其你是采購,肯定會知道的。這些都是文江尚風的光纖,標簽是假的,是我換上去的。”

雖然小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一旦證實,還是吃了一驚。

“也就是說我們根本就沒有買CN的光纖,全部用的都是文江尚風的是嗎?”

“較貴的那種原材料是這樣的。一開始以CN的為主,摻一些文江的,後來CN的就越用越少了,現在基本上全是文江尚風的了。”

“黎總這樣做太冒險了吧,要是讓AL知道了怎麽辦,人家就算不追究責任,可最起碼也不會再跟我們合作了呀。”小雨不無擔心地說道。自從她跟邢瀟遠的關系明確之後,她似乎開始關心智高的前景了,不管怎麽說,他們倆現在同在這個屋檐下吃飯,自然希望它足夠堅實。

“這個你大可放心,人家黎總在商場上也算是歷練了有些年頭,要是心裏沒個譜,沒給自己想好退路,他能這麽做嗎!”

“能有什麽退路啊,AL可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大客戶呀,如果人家不僅是終止合作,而且還要索賠的話,那不就更麻煩了嗎?”

“這個嗎,”稍稍頓了一下,王波陽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黎總也許會把自己也扮演成受害者,就說是他手下人偷偷聯系的文江尚風,他對這一切並不知情。到時候,恐怕就是我和毅強成了替罪羊嘍。”

“這,這怎麽可能,太離譜了,這絕不可能,怎麽可能呢。”小雨被王波陽的話驚得語無倫次。

“怎麽不可能,你也來了這麽久了,難道看不透黎向南的為人嗎?他根本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從不會講什麽恩義道德。鄭工的事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我不是很了解,只聽說他是被黎總趕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王波陽壓低了聲音說道:“他用鄭工的時候,把鄭工誇得天花亂墜,給鄭工許了好多願。等用完了人家的技術,公司一切都上了正軌以後,他因為跟鄭工經常意見不合,而且不願意兌現當初的承諾,就動了歪腦子要過河拆橋。你知道黎總當時用的是什麽手段嗎?他在外面散布謠言,說鄭工在公司亂搞男女關系,聽說他還用陌生號碼給鄭工的手機發暧昧短信,結果鄭工的老婆看到短信後跟鄭工大鬧,鬧得不可開交,鄭工沒有辦法,就打算要離開智高。可是就算離開,人家也要拿走自己應得的錢呀,可是黎總呢,聽說他派了他那兩個妹夫親自出馬,打著陪鄭工喝酒消愁的旗號把鄭工灌醉了,然後讓鄭工在自願放棄一切的申明書上按下了手印。鄭工跟他理論,他仗著自己有點關系,就揚言如果鄭工繼續糾纏就讓他死得很慘。鄭工最後是兩手空空地走了啊,聽說離開智高後不久,他老婆也跟他離了婚,日子過得很落魄。鄭工走了以後,跟隨鄭工一起來智高的兩個工程師看透了黎向南這個人不能跟,所以沒過多久也都走了,還有鄭工帶的三個徒弟,也只留下了瀟遠一個。”

這是小雨第一次完整地聽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鄭工在智高的故事,她一時震驚地腦子轉不過彎兒來。黎老板這個人,雖說接觸了這麽久,小雨也確實覺得他實非什麽正人君子,吝嗇、刻薄、蠻不講理,這些詞用在他身上都毫不過分。但是,聽到王波陽剛才說的那些事,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她實在無法想象這像電視劇一般的情節會真的在她認識的人身上演繹過。

“難以置信,太難以置信了。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他這個人的確太可怕了。不過,他心狠手辣是一方面,能不能一手遮天又是一方面啊。你剛才說他可能會把責任推卸得一幹二凈,讓你跟施經理當替罪羊,可是誰會信呢,這也不合情理啊。如果你們私下跟文江尚風聯系,別說是給他們付款操作不了,就連給合同上蓋章都無從蓋起呀!”小雨還是覺得王波陽剛才的那番話有些荒唐。

智高的合同章是保管在財務那邊章玲菲手上的,小雨跟供應商簽合同時,都要把電子版的合同發給章玲菲,或者是讓牛宏把紙制合同帶給章玲菲,讓她蓋章。這麽操作雖然麻煩,可是能讓黎老板比較放心,重要的東西一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上,這是黎老板一貫的原則。

“蓋章付款的負責人是誰?是外人嗎?是黎老板的內人啊!等到了關鍵時刻,為了顧全大局,他的內人該怎麽做難道還不清楚嗎,更何況章玲菲跟黎向南本來就是一路貨色!”

“那你跟施經理都沒為自己早做打算嗎?還待在這兒趟這個渾水幹什麽,還不趁事情敗露之前早點走為上計!”

“唉!已經上了賊船,要脫身又談何容易。而且他黎向南是聰明人,可我們也不是傻子,等到真的出了問題,再見機行事吧!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你就當是朋友之間隨口聊天,不要跟別人提起,我是覺得你也是個實在人才跟你說些心裏話的。”

小雨慢悠悠地朝辦公室走去,王波陽的話對她來說一時半會兒有些難以消化。黎老板這時已經結束了象棋大戰,正靠在他的高背轉椅上午休。經過他房間的時候,小雨特意朝裏面看了一眼,頂著花白頭發的那張白胖的臉龐在不說話的時候也確有幾分慈祥。可如果他對鄭工真的做過那些事,那藏在這份慈祥背後的陰險實在讓人不寒而栗。

☆、二十一章

連續加了十一天班後,邢瀟遠終於按時交出了美國客戶要的產品。這天下午,是他和小雨自聖誕節之後第一次坐到一起吃下午飯。小雨看著邢瀟遠略顯憔悴的倦容,不免有些心疼,不過知道他能按期完成任務,心裏還是替他感到很開心。可是邢瀟遠自己卻沒有半分喜悅。

“怎麽產品都按期交付了你還愁眉不展的?我都為你高興你自己怎麽不高興呢?”小雨問道。

“有什麽可高興的,稀裏糊塗地把一堆垃圾發給人家客戶,我能高興得起來嗎!”邢瀟遠的眉頭更加緊鎖了幾分。

“什麽意思?做出來的產品不合格嗎?”

“何止是不合格,是根本就用不了。這麽說吧,剛做出來測的是一組參數,用手使勁兒晃幾下再測,參數就全變了,你說這樣的東西人家怎麽用!”邢瀟遠悶聲說道。小雨知道,他們生產的這些光學產品,參數性能的穩定性是非常重要的。於是她很驚訝地問道:“黎總知道這個情況嗎?這樣的產品怎麽能給客戶發出去呢?”

“他當然知道了,可是他已經滿口答應了人家,而且都收了百分之百的預付款,難道再反悔嗎!我們當前就只有這個水平,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改進多少,他就只能把那些次品發給人家了。只要外觀看上去是那麽回事就行了,他才不管你參數穩不穩,人家能不能用了。當時我極力反對他接這個單子,可他就是不聽,說是找上門的生意怎麽能拒絕,並且就連施毅強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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