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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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菱川從小就是個不茍言笑的酷哥。

在別的小正太,穿著開襠褲跑來跑去打鬧的時候,他就已經每天安安靜靜像個小紳士,會在乎言行舉止,認字了就自己看書,並不嘰嘰喳喳愛說話,也不調皮。

他不幼稚,甚至早熟到讓人懷疑沒喝孟婆湯。

小時候被帶去幼兒園, 第一次去,幼兒園裏的小朋友們哇得哭成了小狗狗,只有他從頭到尾端正坐在小板凳上。

小正太坐姿筆挺,兩只手白白肉肉的,粉雕玉琢的小臉卻有股大人的嚴肅神態。

他這樣特別,從小就招人喜歡,身邊總是不缺女孩子圍著。

唯獨有一次,他在母親節的那天,背著大人,踩著小凳子想給媽媽做一道菜。被油濺到臉上…

那半個月,臉上都是熱油留下來的疤,原本清秀好看的臉,瞬間沒了原來的模樣。

小孩子都是簡單的視覺生物,好看就喜歡,不好看嚇人就遠離。

他臉上猙獰難看的疤,燙傷的樣子暴露在陽光下,全然不像先前的清秀。

這讓那段時間的女孩子,都不敢來主動找他玩。

唯獨…

唯獨班裏最容易摔倒,最容易發生事故的那個女孩子,她竟然不怕自己。

她頭上綁個小揪揪,會主動端著板凳,在他落單的時候,過來陪他看書。雖然她看不懂,還顯得反應慢騰騰的有些笨。

她還會左腳絆右腳,險而又險的“啪嗒”摔在他面前。

然後想要分享給他的小蛋糕,也這麽碎了一地。

她哇的張開嘴哭的時候,季菱川坐在板凳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掉了一顆牙齒,甚至能看到柔嫩的嗓子眼。

她哭得真傷心,也不知道是因為摔疼了,還是心疼那個漂亮小蛋糕。

大家指著她哈哈大笑時,那是季菱川第一次明白“可愛”這個詞的含義,也是他被燙傷以來,第一次註意一個人,並將她扶起來。

摔倒了豁了牙齒,哭得小臉通紅,哇哇大哭的女孩,就連頭上的揪揪也比一般人細軟,耷拉著,無精打采。

可是卻很可愛。

記憶裏那個又笨又容易摔倒的小女孩,和眼前杏眼瞪圓了看自己的少女,有一瞬重疊。

就好像這麽多年過去,隔了歲月時光,東升日落過去,有些東西還是沒變。

季菱川下顎清白,唇角抿緊:“走吧。”

他俯身去撿地上的樹枝堆,手指勾著那段淺綠的發帶。

那是少女之前綁著一頭烏黑長發的東西,和指尖相觸的一剎,柔軟光滑,又仿佛還帶了少女發上的些微淡香。

就好像少年修長指尖,勾住的不是發帶,而是某人的頭發。

意識到這一點,季菱川動作頓了頓,耳廓悄無聲息紅了一片,沈默的往前走。

留下蘇芽怔怔看著美人同桌,下一瞬,才小兔子似的蹦跶著跟上去。

“季菱川!哎呀——”

就那麽一蹦,蘇芽左腳絆到了右腳,啪嗒摔到地上。

季菱川轉身,就看到摔倒了的水晶蝦餃,哭喪著小臉,垂頭喪氣又沮喪的爬起來。

她大概是難為情了,雖然還不至於淚汪汪哭出來,卻抿著唇,兩只眼睛水漣漣。

“我…沒事。”還要倔強證明一下自己沒那麽脆弱,撐著場面。少女抿緊唇,吸了吸氣。

她繃著粉白小臉,低頭拍自己身上的灰,若無其事的邁出一步,然後吸著冷氣停住,踉蹌了一下。

被眼疾手快靠過來的少年扶住。

少年的手溫熱而有力量,修長指骨扶著她小臂的位置。

他俯身去看她腳踝:“扭到了?”

蘇芽瑟縮的把腳往後縮,覺得丟臉極了,只想埋個地洞鉆進去。

這會兒散下來的長發,成了少女的保護色,掩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只有小鹿似的晶亮眼眸,悄悄眨著看了季菱川一眼。

少年註意到她的羞澀,本來要去觸碰腳踝的手一頓。

他擡眸,下顎精致,丹鳳眼又黑又沈,似是忽然多了溫柔,聲音也輕輕的,像哄小朋友。

“我看一下,不會疼。”

蘇芽抿著唇,心跳又不爭氣開始跳,小手攥著袖子,遲疑的想。

——他真的沒有笑話我嗎?

視線濕漉漉的和少年於空中相撞。

蘇芽看到了極漂亮的一雙眼,天然濃密長睫像眼線,眼瞳又很黑,像大狗狗那樣,很溫柔。

她松開指尖,悄咪咪挪動腳,伸出細細食指指了指:“就…左腳。”

剛才想走路,感覺像扭到了一樣,好像是筋疼。

“這裏疼嗎?”季菱川垂著眼,手指按壓在少女纖細腳踝。

蘇芽搖頭:“不疼。”

“這裏?”修長手指挪動了一寸,換了個位置。

蘇芽吸了口冷氣,小臉蒼白:“嗯疼。”

她聲音都變調了,小奶音緊張又幹澀,很嬌。

季菱川收回手,白皙下顎重新出現在蘇芽視野,臉沒什麽表情,垂眸看她時,卻忽的彎唇。

淺淺的笑帶安撫。

“骨頭沒傷。等我。”

蘇芽茫然站在原地,像一個被人從地裏摘下了,又忽然放到路邊的小蘑菇。

可憐的小蘑菇現在一臉自閉,委屈巴巴,頭發放下來後,顯得臉蛋有些幼,唇嘟嘟的,更像洋娃娃了。

少頃。

一道身影去而覆返,季菱川回到她身前。

少年是大步跑過來的,沖到少女面前時,刮起的風似乎撩起了蘇芽的劉海。

她有一瞬屏住了呼吸,圓溜溜的杏眼像是一對紫葡萄,抿著唇。

雙瞳中是美人同桌清俊的臉。

他帶了噴霧回來,重新蹲下去,哄著蘇芽撩起褲腿。

“卷褲腿,噴藥。”

蘇芽張了張唇,有些害羞。

咬咬牙,她乖順的彎腰,輕輕卷起一截褲腿。

女孩兒的骨頭都比男孩細。

甚至看著纖細到叫人生出一抹憐,皮膚極白,每一寸肌膚都很嫩。

所以腳踝那兒,的確好像微微腫起一些,能用肉眼看到。

季菱川漆黑眸光,在那處紅腫停留一瞬,低頭按噴霧。

噴霧涼絲絲的…

少年蹲在蘇芽腳邊,修長的身形哪怕蹲下了,還是能瞧出來身材比例好。

他平時是多麽高冷的一個男孩子呀,現在卻不顧形象的蹲在自己慢點,給她噴藥…

心弦仿佛被悄無聲息撥動了一下。

蘇芽莫名心慌意亂,不敢多看對方。

她咬著唇,視線越過了季菱川的腦頂,有些緊張。

少女像個警惕的小梅花鹿,有幾絲忐忑和不安的看向四周。

她怕有人來…

於是杏眼一眨不眨,瞪大了看著樹林入口,活脫脫一只小獸。

好不容易,少年收起噴霧,站了起來:“好了。”

蘇芽默默吐出一口氣,小臉都放松了下來。

“能走麽?”季菱川註意到她的緊張和如釋重負,抿唇按了按鼻梁。

蘇芽堅定點頭:“能!”

大概是生怕季菱川活生生把自己背回去,引起什麽軒然大波,她證明自己似的,單腳蹦跶了兩下。

還回過頭,小臉上笑容得意明媚:“看。”

金雞獨立的確很考驗平衡力,少女左搖右晃,兩只手臂也在晃動保持平衡。

這實在叫人懷疑,她能這樣支撐多久。

會不會下一秒,又啪嗒摔到地上。

季菱川沒說話,只是轉身走了幾步,撿起來一根粗一點的木棍,遞給蘇芽。

“撐著它。”

蘇芽皺起小鼻子,感覺自己有點被小瞧了,卻還是乖乖的接過木棍。

“噢。”

事實證明,季學神做的許多事情,其實都有道理。

就比如,他給的這根木棍,幫上了蘇芽很大的忙。在她站不穩的時候,給了支撐。

還不止一次。

兩人快走出林子了,蘇芽看著走在身側,單手提著那堆樹枝的少年。

“季菱川…”

少年一如既往的沈默,黑眸望了過來。

高挺的鼻梁,讓他側臉看著都很有立體感,眉骨深,是可以當建模的臉型。

難得的是,少年還有一副好皮膚。

兩人視線相對。

蘇芽粉白的小臉,掩在濃密柔順的黑發下,杏眼晶亮有神。

“我又要謝你一次啦。”

她是經常倒黴,發生一些小事故的體質。可是卻好奇怪,每次都會被季菱川撞上。

被對方看到自己倒黴的樣子、丟臉的樣子。

美人同桌,唇翹起。

“嗯,拿什麽謝我。”

蘇芽抿唇。楞了會兒。半晌,小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撐著木棍,蹦跶到少年跟前。

“你閉眼呀!”

理直氣壯。

季菱川微窒,意味深長看她一眼,閉上了好看的丹鳳眼。

視覺關閉,其他的嗅覺、聽覺、觸覺,全都變得敏感起來。

仿佛面前有某個幼獸緩緩靠近,她湊近了…

有什麽東西觸碰到了唇,季菱川驀地睜開眼。

他面前是蘇芽小向日葵般的明媚笑臉,少女皮膚嫩,吹彈可破,湊近了甚至看不到毛孔。

她好像很驚訝:“呀你怎麽睜眼了。好吧,那你張嘴呀。”

她投餵了一顆草莓奶糖給季菱川。

奶糖蹭著少年的唇角,他只要一張口,就能嘗到甜味。

說不上是預料之中,還是失望。

回到野炊大本營的蘇芽,憑著受了傷的可憐小模樣,受到了整個班級的熱烈關懷。

今天和蘇芽一組的女生,難得看季學神時,多出一絲責怪。

“班長,我們芽芽和你一起去撿柴,你遇到她受傷了,得給背回來呀。”

瞧,她們家那麽可愛的芽芽,出去的時候好手好腳的,回來的時候,就崴了腳了,竟然是靠著一根木棍支撐,一路蹦跶回來。

那種養了可愛“女兒”,看她受傷的感覺,就兩個字——心疼。

蘇芽成功讓一幫本來對季學神有朦朧好感的女生,全部反向倒戈,成了護崽的麻麻。

噗。

蘇芽連忙手忙腳亂的比劃解釋:“沒有沒有,他幫我的,給我拿了噴霧,而且他還把樹枝帶回來了。”

一群女生看蘇芽,就仿佛在看自家不谙世事,被大豬蹄子蒙蔽了的寶貝女兒,眼神憐愛。

“寶貝芽芽,你真是太為人著想了。”

平時季菱川對誰都冷著臉,估計芽芽和他做同桌,平時也忍讓很多吧。

這麽想著,眾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某個被摧殘了又易碎的小可憐。

蘇芽傻眼了,擡眸看看季菱川。

她這算不算是無意間破壞了許多季菱川的桃花?影響了季學神的風評?

卻見美人同桌一臉深思,他黑眸眨了一下,冷白的喉結滾了滾。

“下次。”

他視線落向蘇芽,薄唇動了動,能讓人讀出清晰的口型。

“背回來。”

季學神一點就通,孺子可教,虛心好學,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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