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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喬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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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日黃苓玉又一次迎來散功之時,獨自在擂鼓山一林中變成女童模樣, 恰好被喬峰看到眼裏。大概地解釋了一番自己那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特性,直讓喬峰心下稱奇, 也明白了她前段時日那樣暴躁的緣由。

喬峰原就欣賞黃苓玉武功及為人的坦蕩, 加上她對他有大恩,數次贈藥相助,因而當黃苓玉突然發火跑走才會毫不猶豫地追上去。現在得知她散了功,又是一副小女童的模樣,哪裏能夠放得下她一人前往星宿海找那丁春秋報仇?便打定主意要跟著女童,護她周全。

黃苓玉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清楚以自己如今功力去星宿海也殺不了丁春秋。雖說有喬峰在,但到底是門派內的任務, 她要得到掌門之位,殺丁春秋一事還是得自己親自動手才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 黃苓玉幹脆拒絕先前往星宿海的提議, 先陪喬峰去一趟少林寺, 了結了他的身世,來年春暖再去星宿海報仇。

她這般貼心, 喬峰也坦然接受。又因為黃苓玉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武學秘密,兩人便也不曾回去與段譽告別,直接啟程往少室山而去。急行兩月,終於在初雪降落前到了滎陽一名為古滎鎮的小鎮住下。

說來黃苓玉那功法本名純陽至尊功,乃是至陽的武學,偏偏只能夠男子修習。而她娘親為人狂傲,竟把純陽至尊功逆行,將至陽改為至陰,可以由女子修習。那純陽至尊功本無瑕疵,倒行逆施雖也能得到強悍武力,但終究還是會有些後遺癥。

黃苓玉而今兼學了改良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與九陰真經,兩者都是至陰的功夫。雖然加入純正的道家心法,減少了走火入魔的風險,也不用每日午時飲血練功,可相對的,黃苓玉也變得極其畏懼寒冷。每到冬日內力滯緩經脈梗塞,身形便要變成女童模樣,待到春暖才能在幾日內練回去。

這樣的情況需得等她內功大成,方可青春永葆,再不變化。可她天賦不如母親,悟性不如父親,只能靠時間累積或是獲得什麽奇妙機遇才能解除如今的窘境。

正因為這些個原因,黃苓玉極其怕冷,彼時雪還未降,就已裹上了厚實的皮裘。她而今又身形矮小,裹在白色的裘衣中幾乎就成了個圓球,即便有再精妙的輕功也是行走困難的。最後還是喬峰心軟,每每出行便將她抱在懷裏,不叫她走路麻煩。

喬幫主身量極高,腰背亦是寬厚得很,瞧著便是一股子剛硬剽悍之氣,被他抱著更是如此。黃苓玉自來是個心大的,對於自己本質上是個大姑娘,卻天天被喬幫主抱著沒有任何尷尬羞赧之感。

一開始就不斷地挑刺,一點點地糾正喬幫主抱她的姿勢,直到她覺著窩得溫暖又舒服才滿意地不再折騰喬峰。到了後面,更是肆無忌憚地指揮著喬幫主買這買那,哪裏有半點客氣?

可憐喬幫主武功蓋世,又是堂堂天下第一幫的幫主,卻被個小丫頭支使,還不能有半點怨言。只因他一旦說教,黃苓玉就能同他鬧到底,在街頭又是假哭又是裝可憐怒罵。直惹得街上行人議論紛紛,好些人站出來譴責喬峰怎能虐待孩子。

更甚者,見黃苓玉裝扮華美,玉帶貂裘,又見喬峰一身破爛的灰布袍子,且生的人高馬大,直接把喬幫主認成了人販子拐帶了富家小姐,好幾次要請官府來捉他。

偏偏黃苓玉也是唯恐天下不亂,見此情況非凡不解釋,還裝模作樣地符合,哭喊著要“爹爹媽媽”。把喬峰氣的胸口發悶,幾乎吐血。最終也懶得多說,提了黃苓玉就以輕功遁走了。事後與她分說,她只擺出個無知女童的模樣,算是吃準了喬峰為人正直又記著她的恩,斷然不能把她怎麽樣。

喬峰對此氣惱卻也無可奈何,最終亦只能板著臉連著幾日冷面無情,才叫黃苓玉服軟妥協,二人約法三章。

且不論他們那約定為何,有沒有效果,只說古滎鎮中在初冬時迎來了這樣一對詭異的“叔侄”。

那男子一身青灰色布袍,邊角都有補丁,若非他氣度不凡目含威嚴,有股江湖人的豪邁,只看衣裳怕要被誤解成普通的窮苦百姓。再看他懷中抱著的女童,粉雕玉器,見之不俗。被一純白皮裘裹著,只露出裏面些許粉紅衣裙,再有脖子上佩戴著一金項圈,且上頭還串著三顆龍眼大的珍珠,只看著也知價值不菲。

這樣的兩個人,一出現在街頭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招來若有若無的關註。

這二人自然就是喬峰與黃苓玉。近兩個月來兩人對這樣的關註不知經歷過多少,早已習慣。黃苓玉倒也想要喬峰換一身好點的衣裳,可喬峰乃丐幫幫主,於服飾上也有限制,豈能違背幾代丐幫幫主的要求?而黃苓玉,叫她穿粗布舊衣……還真不曾有過。

此時已近午時,女童兩只手從裘衣中伸出,照著男人肩頭掐了一把,毫不客氣。喬峰也不生氣,垂眼看她,一派長輩的寬和模樣。

“喬叔叔,”女童軟糯的聲音響在街頭,將那三個字咬得極重,“阿玉餓了。”

約法三章第一條,出行在外,以叔侄相稱。

喬峰聽得那稱呼,面上肌肉微微抽動,但總體還是滿意的,低聲問她,“阿玉想吃什麽?”

黃苓玉便擡手指了指街角看起來裝飾最華麗的淩軒酒樓,笑容甜美,語氣卻莫名嘲諷,“阿玉要去那裏,叔叔還有銀子麽?”

喬峰看著她,微微笑道,“自是有的。”便抱著女童快走數十步,隨後在黃苓玉不滿的掙紮下把她壓制著,施施然進了隔壁較為簡陋的客悅酒樓。

黃苓玉小手藏在皮裘下,恨得直撓他,卻礙於答應的第二個要求,不能在眾目睽睽下與他動手。

待喬峰挑了個無風的角落將她放在椅子上,又點了兩個小菜,黃苓玉才開始低聲發難。“喬幫主沒銀子了直說就是,逞什麽英雄,姑奶奶不介意請你吃頓好的。”

喬峰坐在對面,聽了黃苓玉的話也不在意,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方才笑道,“阿玉說的什麽話,這不就是你指的地方?”

黃苓玉氣悶,方才想起自己只是指了個方向,不曾說出酒樓名字,喬峰自要誤解她也無話可說。只是這喬峰原本不知何等死板恪守君子,可近來卻不知是不是被她整得太多,竟一次比一次精明了。

她坐在那兒生悶氣,也不和喬峰說話,自己將內力聚與指腹,一下一下戳著桌子。喬峰把那些被她戳出來的坑洞看在眼裏,也只能搖搖頭,多準備些銀子一會兒賠給店家了。心下也是無奈,這小丫頭變了身形,怎麽連心性也仿佛退化成了六七歲的模樣,不是掐他解氣就是拿尋常之物洩憤。哪裏還能見得初見杏子林中的風姿卓越,狂傲霸道?可不知為何,喬峰對此非凡不覺鄙棄,反倒忍不住對她愈來愈心軟。

幸而黃苓玉也只是對自己如此,不曾將怒火發洩到別的人身上,且有分寸,不至於叫人難堪。喬峰知她心結難受,只要不越界,都會妥協偏疼幾分。

正是黃苓玉鬧著脾氣,喬峰看著她無奈又妥協時,店小二將點好的兩個小菜並一壺酒送到桌上。原來在戳桌子玩兒的黃苓玉見著了不由眼睛一亮,趁著小二擺菜擋住喬峰時,猛地伸手把那酒抱在懷裏。

喬峰是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到黃苓玉的動作,他有心阻止,可中間隔著個人便慢了一步。

待店小二轉身一走,喬峰登時就冷了臉色,“阿玉,把酒給我。”

黃苓玉把頭一昂,哪裏能肯。“不給,你喝得,姑奶奶怎麽就喝不得?哪裏輪得到你來管我。”卻是報覆他之前耍了自己,也要搶了他的酒喝才舒服。

“等過了冬日你長回去,我就不管你了。但現在,不可。”話說完,他目光一肅,長臂若猿,擡手就要搶她懷中酒壺。

黃苓玉自然不會乖乖給他,腳下步法輕移,避開了喬峰的手不說,竟賭氣地將酒壺高舉起,朝自己嘴裏倒入。

透明的酒液順著脖頸流下,喬峰楞了一楞,手快奪了回去顛了一顛,見壺中只剩小半,不由得黑了臉色。“胡鬧!”

女童低著頭嗆咳幾聲,揚起頭時,臉色霎時間變得潮紅。顛顛倒倒,看人已有了重影,但還是不忘言語爭先,“你不叫我喝,我偏要喝……”

話音未落,腳步蹣跚,身體已不受控制往前一絆,就要撲向地面。喬峰忙把她扶住,看她目光迷蒙,小臉通紅的模樣實在無言以對。

黃苓玉成人時也有些酒量,可從未在童身時飲酒,哪裏知道自己會那麽容易地喝醉?這一下突然醉倒,堪稱猝及不妨,也是頭一回喝醉。對她如此,對喬峰就更是如此了。

喬峰自己是個千杯不醉的,往日丐幫裏有弟兄醉酒也不必多管他們,鬧得狠了打暈就是。可誰能告訴他,這樣一個小小的女童醉了,要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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