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俞岱巖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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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脈綿延數千裏,初時還好,只在中下部尋找。但怎麽也尋不到所謂的白猿。張怡便狠了心,執意往山脈中心而尋。未走幾日,便上了雪峰。

這雪峰極陡,中間也沒什麽可以休息的山洞。頭一天上的山,到中午便落了雪。本想著兩人都有內功,足以禦寒,誰知大雪一下就不停了。想要後退,大雪已封住了山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攀登,期盼著前方能找到個擋風之所。

這一走,就走了一天一夜。

至天明,才找到一處山洞,欲進去躲避風雪。剛進洞,就對上許多綠幽幽的光點。仔細一看,竟是入了狼穴。全力廝殺,方沖了出來。然而逃竄許久,精疲力竭下又驚覺失去了方向。四周,只有茫茫一片白雪。

男人身上已落了不少雪花,腰間背後,因為先前護著張怡,為她擋下一擊,才被狼王傷了後背。張怡情況要好一些,但身上也多了幾道血痕。更有一處傷在腳踝,卻不敢讓俞岱巖知道,死命裝作無礙。

俞三俠眉間睫毛上都凝結著一層寒霜,嘴唇凍得發紫,面色也極為難看。

風太大,他聽不清張怡說了什麽,只聽她叫了一聲三哥,便扯了扯僵冷的嘴角,問她,“冷嗎?把這個也披上。”

話音剛落,就將自己身上沾滿鮮血的皮裘披在張怡身上。那皮裘是從一死狼身上生生剝下來的,一人一件,若非為了帶著兩匹狼的屍體,取其皮毛,縱然狼多勢重,他們也不會受傷,如此狼狽。

張怡見他動作便想要制止,只是動作難免僵硬不如俞三俠的快,剛擡手,那帶著霜雪的裘衣便緊緊裹在周身。與之同來的,還有男人僵冷的雙臂,便是如今也極為有力。

“三哥不可。”張怡掙紮著,要將裘衣還回去。卻又掙不開那雙鐵臂的桎梏,又氣又急,“俞岱巖!你這是做什麽!”

回應她的卻是兩聲低笑,俞岱巖湊到她耳邊,張嘴便哈出熱息,笑聲道,“看你還有這般有活力,我便放心了。”

又道一聲,“得罪了”,竟也不松手,就著那裘衣將她攬在懷裏,手臂只接觸裘衣而不碰到張怡。然而,就是這般也完全把她護在懷中,自己擋下了外界的風雪。

男人的胸口還有些熱度,推了兩次推不開,那溫暖又著實讓人舍不得,便沒有死命掙紮。只是這一刻那胸膛的熱度只讓張怡覺得發燙,燙紅了臉。她喉嚨裏幹澀得厲害,眼睛也又酸又脹,“這個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她此時與俞岱巖離得近,說的話也能聽得清楚。聽完張怡的話,俞岱巖又一陣大笑,仿佛不是面對這無邊風雪,而是對著滿堂親朋知己,那般的暢快。

“有什麽好笑的!”張怡有些惱了,便又開始掙紮,要把他推開。

俞岱巖沈聲道,“今日得償所願,豈不快哉?”又把她抱得更緊,斥她“莫要胡鬧”。

張怡恨得咬牙,擡腿踢他,觸動傷口不禁疼得抽氣,“不需你這樣對我,一起死了就得償所願了!”

聽她這麽說,俞岱巖竟不反駁,突然揮手突然點了她的穴道,在張怡瞪大的眼眸中將她橫抱起來。目光觸及她腳踝的血紅,原以為是狼血,卻不想是受傷了。

抿著唇,一步一步繼續往前,特意走的好似輕松。

俞岱巖身長八尺,比張怡的小身板不知高大多少。抱起她來,很是輕便。“何時傷得腳,竟知道隱瞞不報了。”

可憐張怡啞穴被點說不出話來,身體也被點住動彈不得,滿腔怒火,不能發洩,只得以目光洩憤。

俞岱巖輕輕拍了拍懷裏的人,語聲仍帶著絲絲笑意,“穴道一刻鐘後自然解開,你也該累了,好好休息。”

風太大,俞三俠的聲音斷斷續續,張怡聽他說話,竟也沒有那麽生氣。只是一股子憋屈和郁悶,難以疏解。

“你大概又在心裏罵我了,”走了一段路,俞三俠開口,寒風也吹不冷他言語中的溫柔,“可是沒辦法,我應是如不了你的意的。只需那承諾達成,我能死在你前面,俞三便心滿意足。”

可不正是在罵他?張怡腦中想到。自作主張,從來都不會顧及她的想法,大男子主義,總是要做她的主……但為何,心中的暖融竟連那本該有的怨憤也驅散了?

她貼著男人的胸口,鼻腔裏滿滿是狼血的腥臭,耳中聽著他一下一下沈重地心跳,安心之餘,疲憊似潮水湧上。俞三俠說的沒錯,她真的累了。不僅累,也冷。九陰真經本就是極為陰寒的功夫,她練過之後,四肢常年都保持低溫,就算有內力,也不怎麽能禦寒。

倒是俞岱巖,十多年純陽無極功內力雄渾無比,又是極其陽剛的路子,皮糙肉厚不說,熱度也很高。貼著他就像貼著個暖爐,叫人在寒冷中昏昏欲睡。

“早在進山時我便料到或許會有今日,但總以為我能護住你……沒想到,還是不夠。”

男人的嗓音格外低沈,嗓子似是被冷風吹的,有些粗礪,卻也不難聽。那聲音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聽得到聲音,卻聽不清內容。張怡幾乎要睡著了,又還想多聽他說幾句。俞岱巖……誰叫他平時總是什麽話都藏在心裏呢?

“其實早也該習慣了,在武當上我也自認為能護得住你。後來才發現,不論我怎麽努力,都是不夠的。哪怕我真的能護你,你也不會開心。”他低低笑了幾聲,見張怡睡著了,便將她往懷裏挪了挪位置,更貼近也更舒適了些。

“現在我知曉了,你不僅僅是需要人護著,還需要理解和尊重。怡妹,並沒有看上去那樣柔弱。可是俞三生性固執,怕是是改不了了。偏要把你當成柔弱的女子護著管著。也難怪,你會討厭我了。”

“俞三孑然一身,親人都死在元兵手中,只有師父和師兄弟。當初與你定親,心裏是極為歡喜的。”

“而後遭逢劫難,心中預測這門親事大概是不成了,就一直等著張家遣人來退親。沒想到,張家來的人,卻是你。”

俞岱巖的臉部已經徹底凍僵,想扯一些笑容肌肉都刺刺的疼。可他的眼神卻是極溫柔的,仿佛回憶起初見時那一抹紅色,驚艷而後絕望。

“你很美,可我說不清美在哪兒。記不清你的樣子,只記得你哭了,眼睛很亮,看著我很是委屈的模樣。可我看出來了,你是認真的,真的需要留下。”

“你和我想象中的妻子差的太遠,可實際上,比我想象中更好。好到我不得不加倍努力,然而最終還是無濟於事。我想要留住你,卻從來都留不住……”

“午夜夢回,時常夢到你穿著大紅嫁衣,在武當紫霄宮,光明正大地與我拜堂成親。我牽著紅綢,另一邊是你。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三拜過後,便是洞房……燭光下,我能親手撩開遮蔽你面龐的流蘇……”

“醒來後,時常分不清夢或現實,擡手而不能,方悵然若失。”多少次夢過留痕,對著褻褲上的濡濕且羞且恨。羞自己旁生妄想,褻瀆了她。恨自己身不著力,竟連追逐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在夢中幻想。

“夢境只是夢境,就如我這些話語不敢在你清醒時告知一樣。武當山上人人知曉,人人嘆息,只有你不清楚……”

“我原以為四肢恢覆如初,只要追著你,總有一日,你會回頭發現。可現在,若不說,只怕就再沒有機會了。哪怕……你聽不到。”

俞岱巖頓住腳步,面目僵冷,只有一雙眼眸亮得驚人。他低下頭,眸中盡是虔誠。女子的睡顏很是安然,只是一張小臉凍得發紅,嘴唇帶紫發白,毫無往日白皙嬌媚。然而俞岱巖的目光卻一如既往的溫柔。

自初見,便驚艷,愈相處,愈不能忘。及至分別,日日懊悔,時時相思。千裏追尋,卻又可能天人相隔。那句喜歡,就這麽難以說出。那份愛慕,只怕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局?但不論如何……

“怡妹,我心悅你……慕之久矣……”

若有一日,嫁衣紅袍,共結白首,當何其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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