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前桌的兩位同學，聽到這熟悉的約架臺詞，紛紛轉過身看著兩人，好像能用肉眼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什麽恩怨糾葛來。

韓進把筆帽往課桌上按了一下，筆管彈回筆筒，他沒有正面回答林粟的話，而是把試卷還給林粟。

課間休息的時間很短，上課預備鈴響起，林粟只能回了座位。

林粟怕韓進放學後偷溜了，晚自習的時候時不時就要轉頭看一下角落的位置。

次數多了，林粟身旁的高卓就註意到了，他好奇的問道：“學委，你在看什麽？”

“怎麽了？”韓進還沒走，林粟收回視線。

“不是，你時不時轉頭看後面搞得我心裏毛毛的，生怕是老班過來檢查晚自習情況了。”高卓被林粟的動作嚇了幾次，整個晚自習都老老實實的，不敢把手機拿出來玩游戲。

“沒呢，我就是和韓進約好晚上去書店買書，擔心他走了。”林粟解釋。

高卓驚訝：“轉學生竟然會答應？”他小聲的嘟噥，“看他的樣子我還以為他也不喜歡學習呢。”

韓進竟然會答應和林粟一起去書店，高卓確實是一點都沒有預料到，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另一個問題，一臉探尋的看向林粟，“不對呀，你為什麽要約韓進去書店？”

林粟瞥他一眼：“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我也幫你挑幾本試卷。”

“不不不，我就算了。你和轉學生就行了，我不打擾了。”高卓十分堅決的拒絕林粟的邀請。

最後一節晚自習是沒有老師守著，林粟剛和高卓說完話，坐了沒十分鐘的韓進動了，他都不用收拾東西，拎起輕飄飄的書包，看樣子是打算提前走了。

還好他聰明關註著韓進的一舉一動，韓進一動，林粟也手腳麻利的收拾書本，他壓低聲音給高卓囑咐了一句：“要是又老師問，你就說我先回家了。”

“你就走了？”現在可沒下課，高卓瞪大眼睛看著林粟，他清晰激動又要壓低聲音，導致聲音有些變形，“學委，你是要逃課？”逃課兩個字高卓說得很輕，做賊樣生怕其他人聽見。

其他人逃課高卓不會驚訝，但他面前的人是林粟，他不僅是學生委員，更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學習，是活生生的學習使他快樂的例子。

林粟頓了一下，學著《孔乙己》的口吻搖頭晃腦的說道：“晚自習又沒老師上課，怎麽能算做逃課呢？”

說完，他見韓進已經要走出後門，他也輕手輕腳的從前門走了出去。

韓進身後被人拍了一下，轉過頭就是林粟那張幹凈陽光的臉。

“你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你放心英德附近的書店都是晚上12點才關門，不會遲到的。”林粟給韓進介紹周邊的情況。

韓進抿了抿唇，濃黑的眉毛像寒意凜凜的劍，他嚴肅著臉，把他平時收斂的兇厲氣質稍微釋放了一點，在原來高中的時候就因為他一身不好惹的氣質，才讓他能夠過上稍微清凈的生活。

林粟看著靈秀機靈，此刻卻像是根遲鈍木訥的棒槌，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韓進的異常，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毫無所覺的拍了拍韓進的書包，他驚訝的說道：“你的書包是空的？專門為買書做準備？”

韓進總算見識到一個人讀不懂空氣是什麽樣子的，偏偏看到林粟那張朝氣蓬勃的面容，清澈明亮的眼睛的裏沒有一絲惡意，韓進沒辦法對林粟生氣，所有的情緒最後都變成了深深的無奈。

韓進嘆了一口氣，他單肩背著空蕩蕩的書包，開口說道：“走吧。”

林粟的眼珠定住不動，疑惑的望著韓進。

他好像是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把韓進給說動了。

林粟的表情把韓進逗樂了，他嘴角微彎：“你不是要去書店嗎，我沒去過，你不帶路？”

“哦哦，”林粟走在前面，他直視著前方，在韓進註意不到的角度，臉頰的笑渦加深，好像是釀造著甜酒。

韓進，其實還挺好說話的嘛。

英德校門正大門的外面是商鋪一條街，林粟每次都是由司機接送，只有要買教輔資料的時候，他會在書店裏逛逛，所以其實他對這條街也不是很熟悉。

對面的商鋪除了書店文具店外，最多的就是各種奶茶小吃店，天早都黑了，店鋪裏明亮的燈光反而讓與樹木並肩依偎站在的路燈看著有些暗淡。

明亮的燈火處，香濃甜軟的奶茶香味從奶茶鋪子中飄出來，林粟的餘光註視著奶茶店長相甜美的招待生手搖奶茶的動作，走過奶茶店是一家炸雞店，斯斯的油炸聲響後，霸道的炸雞香味向過路的人撲了過來。炸雞店過了還有土耳其烤肉卷店、鹵味店和各種小面館。

林粟沒在飯點，也就是吃食店最熱鬧的時候來逛過，所以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些食物的氣味會這麽誘人。特別是甜香的奶茶和外酥裏嫩的炸雞，路過這兩家店時他沒出息的深吸了一口氣。

韓進註意到林粟的神情，一臉古怪：“你想吃？”

林粟挪開視線，很堅決的搖了搖頭：“我不想吃，”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夠有說服力，他還強調了一句，“這些都是垃圾食品，吃了對身體不好，我不想吃。”

林粟的神情認真，韓進有些驚訝的問道：“你不會都沒有吃過吧？”

林粟的目光又從店鋪櫃臺擺放得魷魚卷上略過，他說：“沒吃過有什麽奇怪的嗎？”

他前後兩輩子都沒有吃過炸雞燒烤奶茶，上輩子福利院的阿姨和醫院的醫生都告訴他，他不能吃那些食物，不幹凈會對他的身體造成負擔。這輩子他從小體弱，周雪也不讓他去吃街邊小吃，覺得不衛生不健康。

確實不奇怪，只是林粟眼神克制自己喜愛的眼神，太招人了，落在韓進的眼睛裏，讓他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來。

書店裏校門口不遠，林粟踏進溫暖明亮的書店裏，他吐了一口氣，書墨的氣味讓他蠢蠢欲動的饞意終於平覆了下來。

這件書店的面積不大20個平米，一個金字塔形狀的書架擺在中間，兩面的高高得書架裏全是各種類型的書。

書店老板三十多歲，留著一圈絡腮胡，他對長得好看的人印象格外深刻，他本來是靠在櫃臺上看書，擡眼看到林粟進來了，他把手中書放下指了中間書架說道：“這期全科的《金考卷》已經出來了在第二層的最裏面，你上次要的《天利38套》，我又進了點貨，不過不多，不知道買完沒有你自己找找。哦，對了最近一中附近書店老板都在進《龍門專題》，我也搞了幾套回來，你在新書區那堆翻一翻。”

說完，書店老板才註意到林粟身側還站著一個人，他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韓進幾眼沒說話。

林粟根據老板的提示把他想要買的書都挑了出來，不過他也不是全科都要，他選了他比較有提升空間的數學和物理。

見老板打量韓進，林粟忙說道：“老板，我同學基礎有些薄弱，你看給他推薦什麽書比較好？”書店老板在英德周圍看了十多年的店，進得教輔資料多了，日積月累對各科教輔資料的特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之前不是英德的學生吧？”書店老板說道。

林粟手中翻看著《龍門專題》，語氣帶著驚訝：“你這都能看出來？”

難怪看著像是職高那群混社會的學生，也不對，看著比那群人還要陷得深些。老板沒對林粟解釋，只是隨意指了指在右邊書櫃上的書：“讓他去那找吧。”

林粟順著老板指得方向，看著書脊上的名字，有些懷疑的揉揉眼睛，這一列的書封面精致，有美型的人物插畫，要不取了一個霸氣測漏的名字，比如什麽《吞天》《弒帝》之類的，要不就是有一個纏綿悱惻的名字，像什麽《第一百零一夜愛你》《悠悠我心》。

林粟的眉心一跳，韓進的成績已經夠糟了，要是再喜歡上小說，那不就是全完了。林粟看那些書就像盤絲洞裏的妖精一樣，生怕這些書引誘著韓進無法在知識的世界裏徜徉。

韓進本來是散漫得走在林粟的身後，走在前面的林粟的忽然轉過身，手掌擋在韓進面前，二話不說拉著韓進就往進門處教輔資料處走。

“那不是我們準高三學生能夠看得書！”林粟拿起一本封面全紅的五三，放在韓進的手掌，“高中生就應該崇尚質樸，你別看這本書的封面樸素，實際上對基礎提升有很大作用。”

林粟反應要是沒那麽大，韓進還不錯這麽好奇，林粟一提，韓進擡頭望了一眼。

不就是幾本小說嗎？還以為他看見什麽洪水猛獸了。

“我看見了。”韓進開口。

林粟倔強的說道：“不，你沒看見。那邊的書不適合學習知識薄弱的人看。”

韓進看著林粟警惕的眼睛，過了會兒，他低低的說了三個字：“小書呆。”而且還是很可愛的小書呆。

“這幾本五三算我請你的，老板一起算一下多少錢？”林粟打算速戰速決，把書抱到前臺，讓老板結賬的同時，還不忘瞪了老板一眼。

書店老板無辜躺槍，韓進一看就不是來買教輔書的人，這幾本五三他敢打包票韓進買回去也是墊桌腳的，他給韓進推薦小說沒錯呀。

書店老板給林粟打了8折都沒有換回一個笑臉，結完賬林粟生怕韓進被老板引誘著誤入歧途，提著書就催著韓進走了。

現在還沒有到晚自習下課時間，王叔的車應該才從林家出發，林粟把嶄新的五三遞給韓進：“你先看前面的教材解析，再做後面的題，等你把A版做完，成績肯定會提升。”

除了英語語文，其他幾科五三林粟都買了，韓進看著林粟拿著費勁，對上林粟殷殷期盼的眼睛，他只能把書接了過來，扔進書包裏。

目標達成，林粟心滿意足的揮了揮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家吧。”

韓進走後，林粟找了個長木椅坐下，他低垂著頭，臉上早就沒有了面對韓進時的笑容。

剛才他囑咐韓進的回家時，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韓悅，他從來沒見過面的親生母親。

周雪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母親形象，他早都想好了等真相大白後，不論周雪對他是什麽態度，他心裏的媽媽不會變。只是面對韓悅時，他還是控制不住好奇。

她長得是什麽模樣，她過得好嗎？

在知道所有真相後，林粟就有了兩個目標，一個是讓他和韓進互換的身份的事情真相大白，在那之前盡可能的補償他，第二就是要改變韓悅去世的命運。

林粟希望帶給他生命的人能健康幸福長命百歲。

林粟正想著事情，一杯奶茶忽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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