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心魔

關燈
陸從白一進去,被袁半抱住。他楞住,有些受不了她的喜怒瞬變了。

“我們都要好好的,好不好?”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吸氣。

他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今他們還如何好好的,雖然他在堅持,他只是想做些掙紮,他沒有想過她會回頭,她不會回頭就像是一道詛咒,已經成了他的心魔,說實話,他有些受寵若驚了。

許久,她放開他,蹬開了腳上的鞋,銀白色的單鞋潦倒地歪在地板上,鞋面上的水晶在燈光下耀出蜇人的芒,“一開始穿上它,是你陪著我走過很多路,現在我把它脫了,我們還能不能走回去?”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感覺不到真實。

她的足裸露地著了地,她是灰姑娘,不需要水晶鞋。她從來不撒謊,她的確喜歡阿定,阿定和陳佩然一樣,在她的心河有一個美妙的倒影。可是她放不下她的小白,她的小白和她一樣敏感而脆弱,他們都渴望有安穩的依靠,一賴就要地老天荒,她很明白小白對她的依賴。

他們就仿佛是海中的兩個孤島,不離不棄,相望到死是最好的陪伴。無論洶湧而來的海水先淹沒了誰,另一個也總在附近,不夠溫暖,卻是恒在。

她微微踮起腳尖,去觸碰他唇,輕輕地,甜甜的,膩膩的。她只是惦記著他的味道,雨後松林的閑淡。

他捧起她的臉,回應她,他撬開她的唇,去探尋她的舌和齦。這一刻,他終於放棄了一直以來的掙紮,和低頭啃噬她鎖骨的自卑。

“半,跟我回家。”他的眼睛蒙了一層霧氣,低聲囈語。

“好,回家。”她很少有種家的感覺,親近溫馨,可以撒潑,不用很累很累的裝乖巧安靜。她厭膩了如今的生活,她討厭這樣沒有生機沒有希望的生活,她好懷念和小白在一起的日子,她想回去了,很想很想。

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他的張力,她緊緊地環著他腰的手開始不安分,一下一下撩著他的襯衫,“小白,留下來。”

背後傳來一絲涼意,是她的手,冰涼冰涼,混沌中閃過一絲清醒,可是身體早就由不得自己,這不安分的冰涼就像是一個刺激,他憐愛地抱起她,輕輕地放在床上。

她側過身,示意他拉下後背上的拉鏈,光滑的背有柔美的線條,他有些急切地要去扯,卻像是卡住了,他只好緩下來,輕輕地拉,她的肌膚隨著“哢哢”聲展露無遺。他開始吻她,舌頭一寸一寸侵占那些從前沒有到達的地方。

衣服盡數褪去,她的勇氣依舊滿滿,她的眼睛卻是緊緊閉著,她能感受他的熱烈和壓抑,她張開腿準備迎合他,在她眼前晃動的黑影竟然化成了一道黑色衣角,很暖很暖的黑色,化成煙縷纏著她的心,她知道小白沒有黑色風衣。

他手撐著床,匍匐在她的身上,正要占有她的剎那,他明顯感受到膝蓋受到撞擊,是她突然翻了個身,腿碰到了他的膝蓋,他吃痛地倒下,她早就轉到他的另一邊,背對著他。

他從背後抱她,在她的肩膀上舔舐,幾近乞求:“半半,我難受。”

她已經睜開眼,眼前是紫黑色窗簾,和這個老宅一樣陰冷的顏色,她其實能感受到身體的渴望,卻僵持著不肯轉過身。她突然萌生一個想法,用這塊窗簾做成一條大擺的百褶裙,然後在黑夜裏起舞,一定很冷艷。“一二三,二二三……”

他沒有得到回應,以為默認,執拗地向她爬過去,觸碰她的柔軟。

“唔,”她仍是沒有回過頭,只是掙脫出去,從床頭櫃拿了一包紙巾,扔給了他,“小白,對不起。”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他沒有勉強她,拿了紙巾草草收尾。

釋放過後,穿好衣服,他卻明顯得感覺到了疏離,又恢覆了往常那個怯懦的模樣,面紅耳赤。

她這才轉過身,她裹了被子,也是尷尬,“小白,我叫你來,是想抱抱你。”她終究沒有那麽多的勇氣。

小白只是逃也是的溜了。

小白走後,她翻身起來,去沖澡,對著鏡子,她與自己坦誠相待,她想問問自己,她到底愛誰。身體的契合能代表愛嗎?身體上的愉悅能代表心的偏好嗎?不是的,有許多人僅僅是因為本能,並不是因為愛。身體的將就可以代替愛的抉擇麽?那麽,她卻是連身體上的將就都做不到。

她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臂,瞪著天花板發呆。她的感情向來很脆弱,她曾深深地體會過痛失心愛的戚戚。那是一種被世界遺棄的悲涼,你會覺得上帝眷顧了所有的人,包括壞人,卻唯獨漏了你。阿定終究是來的晚了一些,再心愛,也是要割舍的,盡管心會痛。因為有想要眷戀的人和想要珍惜的感情是好不容易的,她怎麽可以說放棄小白就放棄,說不在乎感情就不在乎。

她渴求留住每一份感情,她多希望灰灰還能夠偶爾聽一聽她的牢騷,她多渴望還能和陳佩然平心靜氣地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可惜那些都不可能有了。

生了隔閡之後,生活即使可以循著記憶原原本本地覆制一遍,粘貼那個選項也已經暗了。

對不起,您的剪切板沒有任何內容!

回不去,是一種蒼涼的絕望。那些回不去都是出自她的手筆,是她的無理取鬧弄丟了灰灰,是她的怨念恨意斷絕了陳佩然。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沖動的袁半了,想要什麽並不是就可以開口的,喜歡什麽也不一定非要開口,阿定和小白,她一個都不想傷害。懂得隱忍,懂得選擇,懂得舍棄,才能得到最好的結局。倦鳥知還,她要和小白相守,她應當這樣想,她請自己這樣想,她逼自己這樣想。

她淺淺入睡,“一二三,二二三……”的節奏又縈繞在她的夢鄉。所謂緣分,應該是一種不可抗力吧。

小白蜷縮著側躺在床上,久不成眠。後來,除了牽她的手,他居然再也沒有抱過她,他不敢。

次日,袁半跟著陸從白回S市了,她也要準備那唯一一門的期末考試了。回去之後就去宿舍要來了覆習資料,這個時候,舍友們就業的已經簽了協議,林錦馨則保研成功了。袁半一想自己的現狀,不由暗自驚心,什麽都沒落實,倒像是失去了很多東西。她也不著急,反正她也不想工作,考完試還得趕回去照顧姑媽,她也沒有什麽心情去想這些。

幸好這次期末只有一門,壓力不算太大,小白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給她送來牛奶,喝下去暖暖的,她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不夠刺激味蕾。她和小白還是一如既往的晚上去散步,雖然是手拉手,感覺卻早已面部全非,毫不誇張地說,跟左手拉右手的感覺差不多。

她約沈木柔出來喝下午茶,她拿出一個包裝精致古樸的盒子,推到沈木柔面前,“遲到的結婚禮物。”

“哇,是什麽呀?”沈木柔最近氣色很好。

“打開看看喏。”袁半手擱在桌上,撐起下巴,右手拿起勺子一下一下敲著茶碟,“我猜你會喜歡。”

精巧的盒子裏裝的是烏木微雕龍鳳碗筷套裝,一雙烏木的筷子,筷頭一面雕刻著龍鳳,對面刻著荏染柔木,君子樹之,應景得很。一對碗則是紅色的內裏,外面刷了黑漆,雕刻著金色的圖案,甚是大氣。沈木柔一眼就喜歡了這古色古香的禮物,喜不自勝,“謝謝,真是謝謝你,你費心了。”

“吶,筷子筷子,快生貴子。還有,完完美美,永不分離了。”袁半是真心祝福沈木柔。

沈木柔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看來她真的是很幸福。

“看你幸福的,小日子不錯喲!”

一向大方的沈木柔害羞了,“你這次回來就好了,你和陸從白好好的啊,給你的禮物我一定要選最好的。”她本來打算告訴袁半她和陸從白的事,如今看來,卻是沒必要了。

“哎,別提了。”袁半臉色一沈,嘆了口氣。

“怎麽啦?”沈木柔優雅地放下茶杯,她給人的印象從來是安寧,卻不散漫。

袁半也正了正身,一臉認真,“木柔啊,你現在是什麽感覺啊?結了婚。”

“就是有了個家的感覺,安定。心裏沒那麽飄了。”她的臉上完全洋溢著作為一個女人而特有的甘飴的氣息。

“啊,實話是我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她想到這樣乏味地過下去,心裏就毛毛的。

沈木柔心一沈,也許問題大了,“不會吧。”除此以外,她也不便發出其他評價。

袁半埋頭吃布朗尼蛋糕,滿口苦澀,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麽這麽苦?”

沈木柔笑了,“這是你自己點的啊。”然後她低頭挖了一小勺她的奶酪蛋糕。

等她吃完的時候,沈木柔的蛋糕才吃了一半,是啊,或許她是急性子,而沈木柔是慢性子。

時間很快,就是考試的日子。

那天,袁半交完試卷從教室出來的時候,打開手機,有姑父打來的電話,她感覺很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