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情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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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錯過了時間,可有的時候我們是錯過了等待。

袁半也不懂自己為什麽會開口說這樣一句,明明很想見的小白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她卻憑空產生一種嫌棄。

“你說謊!”陸從白怒眼裏似有火光,握緊了她的臂,祈求能抓住一點什麽,他想起昨夜的董一祎,沒想到世事輪回,今天就輪到他自己。

她斬釘截鐵,“我沒有。”她的雙手冰冷,又開始在他的臉上輕輕摩挲,“這就是我給你的溫度。”

他拿起她的手,揣在了懷裏,又緊了緊外套,極力地想要捂熱,“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真的有事耽擱了。對不起……”

她把自己的手從溫暖中抽離出來,食指指腹覆上他微薄的唇,冷冷地說,“我不想知道了,太遲了。”涼掉的心怎麽可能還捂得熱。

他懊惱,可是他後來明明有給她電話還有短信啊,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的樣子,“你的手機呢?”

她自是驀地一驚,從昨晚睡著後,她就沒見過她的手機,應該是遺落了阿定家,他又找她了?不過那又怎麽也呢?她已經等過了,所有的便不再相欠,無所謂的開口道,“手機啊?我不知道。”

陸從白只是覺得肺都要氣炸了,這女人怎麽可以這樣,他奮力想要去捉住她的手,她卻只像個泥鰍,滑溜溜地,怎麽也觸碰不到。他只好緊緊攥住自己的口袋,口袋裏是一枚小小的鉆戒,是想要跟他的半半說,嫁給我,好不好?

可是似乎,他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先機。她果然是有了喜歡的人,盡管他不信,縱然如此,那一句求婚的話語卻是再也開不了口。

他懊喪,也許是命中註定吧。昨晚如果不是為了回公寓取這枚鉆戒,他早就如約,可是哎,他是善良的小白啊。

昨夜他匆忙趕回公寓的時候,公寓門口有個蜷縮著的身影,靠著門席地而坐,一片頹然。燈光昏暗,湊近了才發現這個男生是董一祎,只在唐熙的謝師宴見過一面,他也是盤想許久才才認出來,不過這個時候,他怎麽會在這裏呢?

男生見有人來,揉了揉已經發麻的腿,站起來,顫顫巍巍,怯怯地看著陸從白。

陸從白心裏覺得烏糟,這又是什麽岔子。“先進來吧,外面冷。”董一祎一腳踏進屋內,另一只腳卻遲疑著。

屋內黑漆漆一片,沒有開燈,沙發上索索地有動靜,“小熙?唐熙?”他輕輕地喚了兩聲。

沒有回應。

他開了燈,朝沙發望過去,一地的碎片散落地板,只見唐熙低著頭,拿著剪刀還在一張張絞著,她剪著的是一本相冊。

董一祎看到這一幕,心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原本就黝黑的臉霎時失去靈動,他吸力吸氣,擡頭望天,希望眼淚可以倒流回去。那是他送給她的聖誕禮物,完全手工制作,一張張照片全是他們甜蜜的見證,可是今天他風塵仆仆地趕來,她卻說,她不要他了,再也不要,從此不要。臉皮薄削如他今天卻在她宿舍樓下等了一天,他怎麽願意就此放手,即使她受不了眾人側目躲到了這裏,叫他滾,他仍是不依不饒在這等著,他把手都敲腫了,他還是不罷休。

陸從白有些惱火了,這是哪出戲?“唐熙!”他朝她吼了一聲。

她終於有了回應,擡首卻瞧見了董一祎,她抄起地上的碎屑,向他撒去,“走吧,別再來了。”董一祎才不管,他一把扯過她,摟在懷裏。唐熙屏足了氣,掙脫開來,將他推出門去,“啪”關上了門。

掉落一地的碎屑被震得塵土飛揚,重力的作用是向下的,要覆滅的愛情再掙紮還是逃不過衰竭的命運。

董一祎尷尬地杵著,低著頭,卻開始唱起了歌。

“愛你怎麽能了,今夜的你應該明了,緣難了,情難了……”聲音漸漸弱去,泣不成聲。

陸從白徹底怒了,他還要赴他的約啊,怎麽容許這樣的耽擱,他心裏很急,卻打不開這個尷尬的局面。“唐熙,你到底怎麽回事?”他還記得半年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說,畢業就結婚,即使異地戀也不怕。

“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啊,所以,不愛了,還需要理由嗎?”唐熙雙手交叉抱臂,倚著門站著,全然不顧門外的聲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愛,他對袁半的愛,也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突然憎惡起門外的男生,既然不愛了,還擺什麽末世情調。一個王朝的覆滅,總是另一個的新生,這是歷史規律,沒必要有什麽可惜和不甘,那些想要覆國的人不過是強弩之末,根本成不了氣候。陸從白果斷開了門,“我說你回去吧,你這樣,又是何苦呢?”

男生不動。

“我說你回去吧,真的。”陸從白很無奈,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所謂正義,不是你站在了正義的一邊,而是有多少人站在了你的那一邊。董一祎想他沒有錯啊,怎麽就孤零零地,沒有人願意站在他的身邊呢?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了,卻是走兩步一回頭,希望她的姑娘會出來挽留他。可惜,沒有。

陸從白再回屋的時候,唐熙已經拿了掃把在打掃碎屑,他突然覺得小熙好殘忍,眉頭皺了皺。

唐熙似乎看出來他的情緒,“過去的事情就應該抹得幹幹凈凈,不留一點兒渣,不留一點兒念想,不然怎麽走向未來。”

他想,她總有她充分的理由,置之一笑,便去房裏拿戒指。也許他的情也難了,僵持了那麽久,他也該毫不猶豫地奔赴他的愛情了。

正要出門,唐熙突然奔過來,一手拉住他,臉色慘白,驚魂未定,朝著另一只手裏屏幕還亮著的手機,“他,出車禍了。”

董一祎下樓之後,走到路口就出車禍了,他被甩出去很遠,最後還是拿起手機給唐熙撥了電話,電話未通卻已經昏厥過去。

肇事司機也沒有逃逸,連忙報了警叫了救護車,便拿著董一祎的手機使勁兒撥唐熙的電話,卻是不接,最後終於通了。

平安夜,S大附屬醫院,手術室,已經兩個小時,還是顯示手術中的狀態,猩紅的字映入眼簾仿佛一罐子鮮血潑在臉上,淋漓可怖。唐熙的心揪成了一團,不為愛,只為情,作為朋友,她還是念著一祎的好,她在陸從白的懷裏哭了一場又一場,哭累了就自言自語,說著說著又開始哭起來。

她說,她的一祎並未有任何過錯,一切只是她違了誓,罷了約。

她說,她是會遭報應的吧。

她說,她真的是太狠心了,一祎其實挺好的。

她說,等一祎好了,做朋友也是好的,不能再傷他的心了。

她說,一祎值得一個更好的姑娘,她不配。

……

陸從白只是感嘆,裝什麽堅強,他只是希冀每一個人到最後都會幸福。他不知道此刻他的手機正在家裏的茶幾上發出最後的絕唱。他是善良的小白,他以為袁半會理解他,原諒他,可是她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偌大的走廊裏,一片雪白盡頭只餘一個藍色大字‘靜’分外突兀。

將近天亮,董一祎才出來,暫時脫離危險了,他的父母也已經趕到。陸從白跑回家拿了手機就奔半半而來,看到短信他還以為袁半只是氣惱她,在撒嬌。而現在,聽到只是一句:她喜歡上別人了,還問他該怎麽辦?

照著昨晚的邏輯,他應該乖乖地離去,可是心裏那種罷休怎麽會了卻,情難了啊。這些年,總是他顧慮太多,猶豫太久,這一次,他要任性一回,他不打算回去了,他就要住在這裏,等她回心轉意。

他抽出不安分的手,“不想聽就算了,這次我留下來。”

“隨你。”淡淡的口氣。

“叮咚,叮咚。”她聽到門鈴,下樓去了。

來人是阿定,給她送還手機來了。阿定在客廳坐了一會,他說是有事,徐阿姨茶還沒端來,匆忙就走了。她拿了手機便上了樓,關上房門。只剩陸從白一個,在客廳喝茶。

她打開手機,是有他的焦急的電話和短信。她沒看,全部刪除。

打開微博,“哇哦,半半找到了真愛。”“祝幸福。”“嘻嘻,求圖求真相O(∩_∩)O~~”……幾個好友對昨夜那條微博的評論刺入她的眼,卻像是硫酸灼傷了她的眼,她是找到了真愛麽,她幸福麽?她苦笑,接著刪掉這條諷刺的微博。見到小白之後,她忽然覺得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依戀,一切,交給時間吧。

陸從白請了假,在梁宅住了下來,一門心思地就跟著袁半轉了。袁半還是照常過著她規律的生活,全然不顧有個小跟班,陸從白與她講話,她要麽是愛理不理,要麽就是使勁兒唱反調,或者索性不搭理。兩個多月未見,他能明顯感到袁半有些不一樣了,他與她相處之間總是少了一些什麽,他又說不上來,他只是有種抓空感和虛浮感,覺得自己和她格格不入,任憑自己如何努力,卻也是擠不進去。

早上起來的時候,他說我給你煮了粥做了雞蛋餅,她說不要,吃點吐司蘸點花生醬就可以。

挑水果的時候,他說買些草莓吧,這個季節草莓剛上市,新鮮。她卻說蘋果才正好吃,美容養顏,每天一個增強抵抗力。

晚上,他給她送去牛奶的時候,她說她現在喜歡喝酒,牛奶有什麽好喝的,喝著舌苔變厚,不舒服。

總之,他是深深體會到,什麽叫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很納悶,她並未覺得他多餘,他卻覺得自己小醜了。不過他還是覺得他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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