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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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半沒想到自己的轉讓請求剛剛發出,就有人要買,她轉讓了2%的股權,立刻也在雲山詩意買了一套精裝修的房子,她想要他體會下不被尊重的感覺。她覺得她是一個人,一個有思想會思考的人,她對小白好失望。

昨天,她接到爸爸的電話,說是那邊的媽媽不太好,要她過去。她給爸媽留了一筆錢,收拾收拾,今天就過去了。

梁家是J市的大家族,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老城區一幢舊別墅裏。梁宜華的父母早些年已經去世了,他還有個弟弟梁振華也住在這裏,梁振華四十歲不到,還沒有結婚,他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在外面有自己的住處,並不常回來。梁宜華夫婦的房間在樓下,袁半和梁燁的房間在二樓,每次上下樓,陳舊的木質扶梯總是咯吱咯吱想,泛著一種陰森氣息。

家裏除了一個幫忙做家務的徐阿姨常住,並沒有幾個人,氣氛並不熱鬧。如今袁鈺住院了,家裏面更是冷清,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袁半特別受不了,可是無處可去。

袁鈺決定住院了,醫生說她的狀況估計最長熬不過半年。她十分希望女兒能夠回來陪陪她,本來已經不願意繼續聯系的袁半還是來了,她很高興。

袁半的心緒是十分覆雜的,兩個月前,她的親生母親出現了,兩個月之後再告訴她親生母親生病快要死了,一切真是戲劇化得離譜。來這裏之後,她仍舊不願意改口,她只是叫姑媽和姑父。姑父給她配了個司機,她卻堅持步行,白天她就按著一日三餐把徐阿姨燉的湯做的飯菜拎到醫院,再陪姑媽說會話。

母女倆二十年的隔閡豈是那麽容易打開的,幾句客套話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默然。袁半大多數時候會坐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望著窗外的風景,一坐就是半天。

秋天的葉子,一片片飄零,仿佛在昭告著一些東西的消逝,包括生命,包括愛情。她沒有聯系小白,小白也沒有聯系她,她想,是不是再也不會聯系了。秋天過後,這些葉子總是要塵歸塵,土歸土的。

晚飯之後,她還是有散步的習慣,一個人走在陌生的街頭,她心惶惶,實怕淒涼。一陣秋雨一場寒,她的心也隨著寒雨而冷下去。

這天,她路過一家電影院,巨幅的海報宣傳著今日上映的電影,是啊,小白說要陪她看一場的電影的呢?現在只有她自己陪自己了。原來今天是11月11號,光棍節啊,今天上映的電影是《失戀33天》。

呵,真應景。她拿起手機,順手就輸入了小白的號碼。

“光棍節快樂啊!”陸從白看到短信的時候,笑得淚流滿面,他想,她真是狠毒,還要生生提醒他已經失去她了。他覺得悶得慌,憋得心和肺都要炸了,可是他不是會摔手機的人。他只是捏緊拳頭,重重地捶上桌子。好可憐的桌子。

電影院人滿為患,每一場上座率都很高,來看電影的大多還是情侶,她也買了一張票。

畫面上是黃小仙在陸然的出租車離去的時候奮起直追,一路狂奔的場景,她說:我要追上這輛車,我要對他說,我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可不可以再等等我,等等我吧,前路太險惡。世上這麽多人,只有你是給我最多安全感的伴侶,請不要就這麽放棄我。請你別放棄我,我不再要那些一擊即碎的自尊了,我的自信也全部都是空穴來風,我要讓你看到,我現在有多卑微,你能不能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袁半大慟,她抓起包,直奔火車站。

她知道她錯了,她要去挽回她的小白,那是愛她的小白啊。

她是袁半,所以她會拋下所有,奔上火車,去找小白。

她相信她的小白會在那裏等著她,等著她回頭。

她相信只要她回頭,他就能看到她。

她會緊緊抱緊他,她再也不會離開他。

她只要回去了,他就會原諒她。

她回去了,一夜顛簸,心意滿滿。她給了陸從白發了條短信,陸從白,我就來,請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清晨5點半了,天還沒有大亮,她累倒在門口,“陸從白,陸從白?你在不在啊?你在不在啊?”她仿佛是耗盡了畢生的力氣,她開始嘟囔,“你不在啊,你不在。你怎麽不在呢?”

你說我們要一起去看銀杏樹葉的啊。

你說我們要一起去看楓葉去的啊。

你說我們要一起走過這裏每一條街。

你說奇數的日子走橫街,偶數的日子走豎街。

其實去哪裏我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你在場。

可是,你到哪裏去了呢?

你為什麽不在,為什麽不在呢?

你騙我。

你失約了。

我討厭你。

你還不來,我會恨你一輩子。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掏出來手機,打給他。“嘟……嘟……”電話是通的,她的一顆心瞬間感到充實,感覺到一種蓬勃的希望。

“餵……”聽筒裏傳來的迷離的女聲,雖然朦朧,但是這聲音,不是沈木柔又是誰。她一下子捂住嘴,害怕會哭出來。

“餵?請問是哪位……”沈木柔一片混沌中,對方卻遲遲不出聲。

袁半掛了電話,她還要怎麽出聲,她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剛剛撥出去的號碼,是小白的沒錯啊,為什麽在這個時間接電話的是沈木柔呢?

她沖出電影院的時候,只看到了開頭,並沒有猜中結局。即使追過去,即使不要那骯臟的自尊心,那也挽回不了什麽。她的心在陣陣抽搐,她好痛啊,她真的好痛。

她哭了一會,便拾起狼狽的自己,匆匆下樓,頭也不回。

當陸從白看到短信和通話記錄的時候,他正從一張幹凈素白的大床上醒來,旁邊躺著的是沈木柔,他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一個激靈,之後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他意識到他這輩子要錯過什麽了。

昨夜,收到袁半的短信的時候,他十分悲憤,便約了沈木柔喝酒,他只是記得沈木柔還笑他,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居然會找她買醉,然後是一杯一杯又一杯。喝酒果然誤事啊,醉酒更是誤事。他抓了抓自己亂雜的頭發,一片煩躁。

沈木柔早就醒了,發現了身邊的動靜,也坐了起來,她微微一笑,“呵呵,就當做是一場意外事故,不用放在心上。”

陸從白尷尬極了,只是訕訕地笑。

可是沈木柔,她怎麽可能不放在心上。昨夜的疼痛殘忍地毀了她對愛情的定義,她是淡然的女子,所以置之淡然的一笑,而心痛卻要爛在心裏。她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和陸從白選好了結局,即使面對他的溫存沒有抵抗力,她也必須努力走過,決然忘記。

她只說了一句:我要嫁人了。

陸從白被震懾到了。

她說:女孩子總歸要嫁人的啊。

她還說:我一早就想好了,我不會嫁給你。

她淺淺一笑,她的臉上有隱隱的兩個酒窩,她衣著光鮮地站在了他面前,從包裏掏出一張請帖。

她的結婚請帖清秀淡雅,封面上印著兩句話,“荏染柔木,君子樹之。”,旁邊是一顆大樹和一顆小樹。她的未婚夫是S大文學院的老師,負責清代文學專題,他善良實在,頗有文采,最重要他的感情是一張純潔的白紙,她可以畫出她想要的模樣。

她說:他們的婚禮在平安夜,歡迎你來。

對於陸從白,一輩子,她能夠愛他,從頭到尾只有一次。陸從白能愛袁半的機會,其實也只有一次。

沈木柔說:愛她就去找她吧,放下你的自卑,自信一點。半半她不是仰望月亮的姑娘,只要你去,她肯定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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