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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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柔循著之前的約定,忙完了手頭的項目,趁著五一節有個大休假,到C市來玩了。她是昨天來的,今天一早就把陸從白喊了出來,後來下雨了,便匆匆結束景點,吃了晚飯就回來了。陸從白今天早上走得匆忙,手機忘了帶。看到這幕,聰明如沈木柔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她的心咯噔一下,仿佛有什麽在失去。他們是兄妹啊,她心裏突然明朗了一些,甚至有一些小小的慶幸。可是他們是兄妹又怎麽樣呢?愛情總歸是名正言順的。

“別淋著了,當心感冒。”沈木柔極力掩飾自己失落的情緒,給他們撐起了一把傘。

陸從白緊緊地抱著袁半,仿佛抱緊了一個稀世珍寶,她何嘗不是他的稀世珍寶?有的時候,他會想沖破這牢籠,為自己,任性一回,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很理性地過著自己的生活,或者說,將自己的生活向理性靠攏,他明明已經學會了不去想念,而這個時候,為什麽她還要來找他,還哭得這麽狼狽,在他面前,他本就不是鐵石心腸,此刻更是百轉千折,心疼和愧疚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維,他恨自己為什麽偏偏今天忘了帶手機,為什麽自己十幾個電話都沒有接到,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她一個懷抱。

聽到木柔的聲音,陸從白身子一怔,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袁半,半扶著她一起上樓。袁半擡頭看到沈木柔,嚎啕大哭立馬變為低聲啜泣,她實在是不明白,每次她這樣狼狽的樣子沈木柔都有幸目睹,她倆緣分還真足。事實上她們都沒有想到,後來她倆成為了摯交好友,雙雙略過了陸從白。

進了屋,兩人身上都濕噠噠的,沈木柔手忙腳亂地找毛巾。袁半臉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只知道一個勁兒用本就濕透了的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陸從白一把奪過毛巾,就替半半先把臉上的水擦擦幹,“好了,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別凍著了。”袁半默默地飄進了浴室,耳邊還有熾熱的小白的氣息,她忽然覺得這個小白還不錯,簡直就如黑夜裏的明燈,給在海上夜航的她指明了方向,帶來了光明和希望。

沈木柔想起上次陸從白請她帶袁半散散心,她還帶著討好未來小姑的心情,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不過她是有感情潔癖的,這是一種怪異的偏好。她就愛作,她不喜歡別的女人調教好了的老公,也不願意給別人調教好了老公再拱手相讓,她就是非要找一個一心一意,至始至終的,她的花這輩子只開一次,喪失了這個條件,再愛都必須扔掉,扔的不留痕跡。她抿起嘴,淺淺一笑:“陸從白,你這個妹妹可真有意思,挺可愛的一小姑娘。”

陸從白尷尬地笑了,雖然有水沿著頭發滴到耳朵上,不過耳後根還是熱的發燙,他順手撩了撩頭發,抹掉些水,“可能吧,小時候就挺愛鬧的。”

沈木柔莞爾,“得了得了,過會你也趕忙洗個澡,我這就先走了。”

“哦,來我這裏熱茶都沒喝上一杯,真不好意思,再坐會吧,我去燒水,喝杯茶再走。”陸從白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很窘迫的樣子,作為一個不太善於交際的工科男,工作又是純技術的活,對待女孩子還真是情商有點捉急。

“嚇,老朋友了,瞎客氣啥。沒事的。”今晚上,笑得最燦爛的就是沈木柔了,退居到老朋友的位置,是不是就能不用客氣地繼續笑下去。

“老朋友是用來珍惜的,我當然怕你一走了之,以後都不理我了。”話一出口,陸從白就覺得怪怪的,今晚的他思緒還有點紊亂,亂得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了。

“不了不了。”說著,沈木柔拿起包朝門走去。

“好吧,那我送你下樓。”陸從白拿了鑰匙跟了出來。

公寓在五樓,走下去還是要費些時間,沈木柔走在前面,低了幾個臺階的她顯得更為瘦小,陸從白在後頭沈默著。沈木柔先打開話閘:“陸從白,如果函數在某區域連續,那麽函數在該區域可積。”

“呃,這是什麽啞謎?”此刻的陸從白就像一個丈二和尚。

沈木柔翻了個白眼,“我說感情就像函數,如果在某個時間段連續,那麽感情在這段時間是可以發展的。懂了不?”

“好的吧,就你是文藝的高材生,把高數引申成這樣。”陸從白一時腦子也轉不過來,就打了哈哈。

沈木柔自顧自又笑了,“其實吧,還有一句。如果函數在某個區域可積,不能保證函數在該區域連續。”

陸從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命題砸得暈頭轉向,思索良久,不置可否。

“算了,我先走了,拜拜。”沈木柔上了出租車。

立夏未到,驟雨初歇,夜微涼,吐氣在玻璃上,暈開了水霧,她努力回想,陸從白說上去喝杯茶吧,然後牽起她的手上樓,可她畫不出愛情的模樣,在這小小的車窗上,當陸從白看到電話上十幾個未接電話,毫不猶豫松開她的手的時候,她就想好了結局,她把白天陸從白一時纏不過賣花的小女孩而買給她的玫瑰留在了他的公寓。她搖開了車窗,面無表情地欣賞著窗外被大雨沖刷過的嶄新的倒行的世界。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陸從白回到公寓,袁半已經洗完澡出來了,他拿了個吹風機給她,自個兒去洗澡了。熱水沖下來,腦子似乎清明一些了,他是打算離得遠遠的,可是半半又恰到好處地攪亂了他,他怎麽舍得她難過,看到她難過,他比她還要難過。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袁半盤坐在床上,一邊用電吹風吹一邊用毛巾擦幾下。陸從白洗完出來她還在吹,他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來,我幫你。”袁半沒有說話,只是乖乖地伏在了他的腿上,“嘖嘖嘖,枕頭果斷還是人肉的好用啊!”,袁半連連感嘆。

“是啊,你舒服,我可是腿都麻了。”半濕半幹的頭發耷拉在大腿上,癢癢的卻又涼涼的。

“哼,誰叫你讓我等了那麽久,人家昨天晚上坐了一夜的火車啊,硬座啊,然後今天還等了一天,欠我的我都要討回來!”袁半說到慷慨處,握緊了拳頭捶在被子上,頭發也隨著在陸從白腿上磨著。

“嗯。”陸從白微薄的唇有淡淡的笑意。

“還有啊,你看我的黑眼圈,還有眼袋,腫成熊了,要你賠。”

“嗯。”

“小白,我會報仇的,出來混早晚要還的,聽說過吧?”

“嗯。”

“頭發還沒幹啊?”

“嗯。”

“頭發太多了,明天我們去剪個頭發吧,我要去嘗試短發。”想著自己短發的樣子,袁半咯咯地笑了起來。

“嗯。”

“明天我要吃酸菜魚,我們去買一袋酸菜回來。”

“嗯。”

“對了,要把裏面的辣椒挑出來,上次的剁椒魚頭辣死我了,真吃不消。”

“嗯。”

只知道嗯,除了嗯,還會啥啊,袁半是個想法特別多的人,這次她得捉弄下這個一板一眼的小白。“小白,你喜歡我啊。”

“嗯……呃……”陸從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再是半半的信口開河,想到哪是哪了,顯然是有意而為之。當然,小白如陸從白只能抓耳撓腮以示尷尬,也不撇清也不承認,不過他的臉算是在半半面前徹底的紅了,幸好她躺著看不見。“咳咳,我看你也累了,我給你煮碗姜茶去,一會喝了就睡吧。”“嗯。”

袁半很快就入睡了,這一夜,袁半睡得很安穩,夢依然還是那個夢,不過那一半黑色裏出現了白色的光芒,她還看清了乘著白光而來的是誰,是陸從白,她的小白。第二天早上她悠悠醒轉,休息夠了就精力充沛腦子特別好使,在夢的暗示下她瞬間就想好了計劃。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廚房,陸從白正在煎荷包蛋,嗯,背影還是不錯的,她悄悄地溜進去從後面一把抱住他,小白手一哆嗦,差點沒拿穩鏟子。

“小白,我突然覺得好喜歡你哦,你真厲害。”半半撒嬌中。

“……”

“小白啊,你有沒有聽說煎荷包蛋的男人的背影最帥了。”

“……”

“我是說真的啊。”

陸從白撒了點鹽,關了火,慢條斯理地把荷包蛋放到盤中,“別鬧,好嗎?”

“哪有?”袁半低著頭,像個放錯的小媳婦。

陸從白轉過身,像摸一個寵物一樣摸了摸半半的頭,順帶著梳順了幾縷毛發,“要乖,懂嗎?”

“我本來就很乖啊。”說罷,袁半猛地擡頭直接觸上了小白的嘴唇。小白顯然沒有意料到這一舉動,微微一怔又恢覆正常,“我現在承認我喜歡你,從一開始。”說時遲那時快,袁半口齒間只感覺到一陣清新的薄荷味。其實這些年,袁半未必一點都感覺不到陸從白的異樣,只是今天袁半明顯預計錯誤,沒有預料到小二白居然這麽……猥瑣地將計就計,今天她只想捉弄下他而已啊,不過這種捉弄是不是太無聊了,這不是那個啥肉包子打狗,毛,她才是不是肉包子。好吧,是她自己鬼迷心竅。

袁半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而灼熱,渾身麻麻的,腦子一片空白,就好像是考數學的時候,要交卷了,卻發現一道大題算錯了,頓時六神無主。慌張無措間,已經被陸從白拖到了臥室,腳跟接觸到*的床板時,袁半一個激靈,逃離了小白的唇,掙脫開來,立馬擺出一個格擋的姿勢,一張不大的臉上寫滿了“我學過女子防身術”。小白楞了,頓時傻眼,然後無奈地笑了,假作真時真亦假,“怕了吧,叫你乖些,懂不?”

袁半一臉懊喪,揮過去一個繡花拳,打在了豆腐上。小白無語了一分鐘,“傻瓜,我們是兄妹啊。”袁半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總算捉弄成功,下次一定好好計劃再去撩撥。這會,袁半第一次為自己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而感到一絲慶幸,她也不想去探究自己到底從哪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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