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章:執念

關燈
那是個初春的天氣。

陽光燦爛明媚,春花乍開。

一隊人馬紅彤彤的,從大道走來,路旁的葉子卻分外的綠,嫩的能掐出.水來一般。

溫芷站在橋頭,興高采烈的揮手:“母親,太子哥哥的花轎來了!他來娶姐姐了!”

華玦騎著高馬,神色清淡,他有著閨閣女子都愛慕深邃的眼,那雙眼殺人奪魄,每一眼都認真,有著低而沈,如冬日的烈酒,夏日瀑布一般好聽清冽的聲音,每個音節都撩人。

溫荔一襲紅色嫁衣,站在橋頭,哭了。

他來娶我了。

你若真愛我,怎舍得我這般心碎難過。

夢裏的他沒有笑,從頭至尾板著臉。

一念間,春去冬來。

那是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雪落滿了寧京城。

華玦坐在一只紅漆雕花木椅上,穿著厚重貴氣的貂裘長袍,靴子的一針一線都是用金絲編制而成,衣袍明珠鑲嵌,發髻上金冠璀璨,腰間的玉佩通透似水。

他只略擡了擡手,說:“溫荔,過來。”

溫荔便乖乖的朝他走了過去。

才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驟然變成一道巨深的裂縫,她失足整個人掉了下去。

這麽一驚,溫荔猛然睜了眼。

屋子裏圍滿了人。

華玦坐在床榻邊上,神色擔憂。

發生了什麽。

她驚慌的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柳太醫與兩個藥童、君臨、晉安竹馬、各宮苑的宮人。

她只下意識的擡手摸上小腹。

平坦,什麽也沒有。

“太子妃……”柳太醫剛要上前說話,華玦擡手制住他。

“你醒了。”華玦溫聲道。

溫荔突地嗤笑一聲,閉上眼,微搖頭。

做夢,這一定是個夢。

她閉眼,再睜眼,眼前的一切如常,什麽都沒變。

繼續閉眼睜眼,沒變。

閉眼睜眼,還是沒變。

閉眼,再睜眼……

“溫荔。”華玦握住她冰冷的手。

溫荔雙眸噙滿淚,憋紅了臉,仍不願哭。

她摸著小腹,是平坦的,多可笑,就像個夢一樣。

“我睡多久了?”她穩定聲線,問道。

“兩天了。”

溫荔擡眼,再看一圈屋子裏的人。

溫芷寧婳以水都不在。

她一手攥緊被子,問:“寧婳人呢?”

“在門口跪著。”

“以水呢?”

“打發出府了。”

溫荔深吸一口氣,問:“溫芷呢?”

華玦回答的很平靜:“在太子府的地牢裏。”

溫荔甚至不用多問,便明白了一切。

她近日的安胎藥都是溫芷親手端來,看她喝了才走的,也是近日,柳太醫說她胎像不穩,她自以為是身子差。

後來寧婳端來的那碗安胎藥是計猛藥。

為何將慢性毒藥換成猛藥,為何要這麽急不可耐。

她臉色蒼白,眼睛失神片刻。

溫芷是她的親人啊,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連她也要算計自己麽。

這個孩子已是她唯一可以支撐下去,留在太子府的唯一理由和唯一希望。

溫荔要掙紮著要起身,華玦擡手扶她,她往後躲開,神情疏遠。

華玦收了手,擡眼示意一旁站的丫頭將溫荔扶起。

她眼圈紅著,牙槽緊緊.咬著,克制片刻,問:“孩子成型了吧。”

華玦微怔,他明白,她問的是流掉的胎兒,他將所有情緒吞下,喉嚨發緊,沈聲應道:“嗯,是男孩。”

她的手攥緊被單,深吸一口氣,胸腔裏顫抖著吐出這口氣,話已不成聲:“他……他人呢?”

“安葬了。”

溫荔扭過頭,心如刀絞。

如何,到底要如何才能熬過這一切。

“溫荔。”他擡起手,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將手落在她的肩頭。

如今,已不知用什麽話來安慰她了。

曾,他想,就算她不原諒自己,好歹他們之間有個孩子,時間長了,有些傷痕慢慢就會好,可如今連這個機會都沒了。

溫荔嗓子裏嗚咽著,淚已經濕.了臉頰,埋進枕頭裏,在忍著那快要崩潰掉的情緒,沒哭出聲來。

屋子中的人都不輕松。

緘默良久,晉安識趣的招呼眾人悄悄退出了屋子。

華玦握住她的肩加了力氣,良久肯定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溫荔嗤笑一聲,淚滾落下來。

“溫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華玦重覆道。

這話於溫荔來說是心中刺。

曾幾何時,他告訴她,會好起來的,會越來越好的。

他說:“等將來我們的孩子出世,我會給他最好的一切。不會讓他落得同我一般的困境,他的母親是我的摯愛,掌上寶,心頭肉,不給她任何誤會與委屈。”

如今想來多麽可笑。

她想著往昔種種,想著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想著他們夭折在腹中的孩子,心涼極了。

溫荔止了哭,一瞬,人靜的可怕。

“華玦。”她清冷開口,一字一句盡是苦澀:“我們之間除了名分以外,唯一的情意與聯系都沒了。”

這話如五雷轟頂,險些讓華玦承受不住。

他喉嚨發緊。

若到頭來是這樣,那他費心設的這些局又有何意義。

“溫荔。”他艱難的喊著她的名字,話到口邊,字字斟酌。

“我告訴你一切。”

溫荔沒說話,面朝裏躺著,雙目無光的看著空中虛無的一點。

“我所有的計劃只有兩個目的。”他沈下一口氣,緩緩道:“一個是江山,一個是你。”

她沒應。

“在江山面前,我布局除掉最大的敵人和敵人的黨羽;在你面前,因景子臻,我不願你傷心絕望,所以選擇隱瞞真.相,讓你恨我。”

他坐在床榻邊,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她此刻如何想他。

他繼續道:“開始我刺激你,故意激怒你,君越找你茬裝作視而不見,不是欺負你,折磨你,只想激起你的鬥志,讓你好好活著。”

只要活著,來日方長,你我彼此也有羈絆,我便不怕你離開我。

他深知溫荔的心性,所以當景子臻死時,他怕極了溫荔會拋開一切隨他去。

所以隱瞞真.相,讓她滿心是恨嫁給自己,好比她絕望與失魂落魄的好。

當年,華玦要娶溫荔,第一個反對的便是皇後。

門不當戶不對,與他奪嫡沒絲毫幫助,幾乎所有人都不解,華玦為何要請旨娶這樣一個姑娘,為何不娶已傳為佳話的青梅竹馬君越。

不過是心早有所屬,溫荔於他來說便是執念,比江山還深的一個執念。

舍不下,棄不了。

得江山不得溫荔,江山便毫無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