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的死給鐘貴人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她仍記得寧貴人的那句話。

“你若還想不明白，到時候倒黴的只會是你自己。”

她不信，華玖是失足掉下逐日峰的。

大雪天的，山路陡峭，華玖為何要跑到那種鬼地方打獵，冬日能打到什麽獵物，都是初春才去，這解釋不通。

八皇子府上下已將白綢掛起，華玖的屍首都沒有，只放著 一副空棺材。

八皇子妃哭成淚人。

鐘貴人白著唇去了寧貴人寢宮。

她一定知道。

……

周淑妃的寒氣剛好些，便聽到五皇子被打入地牢的事。

她急忙聯系周國公想對策。

五皇子入獄沒三日，宮中又出事了。

十三公主在夜裏哀嚎不止，寧貴人哄不住，便連夜去面見皇上。

自十三公主眼睛的風.波過去後，皇帝再未去過寧貴人宮中。

天真可愛的十三公主是他的心頭痛，他不願想起，也不願再看到。

寧貴人跪在殿外，哭的梨花帶雨，皇帝披了件厚披風出來，眉頭皺起，問：“怎麽了？”

“皇上，琚兒今日不知為何，半夜醒來突然哭鬧不止，臣妾問她什麽，她什麽都不說，樣子可怖極了，臣妾怕極了，這才驚擾皇上，請皇上隨臣妾去看一眼琚兒吧，她著實可憐的很。”

寧貴人性子淡薄，不爭不搶，入宮多年也從未用十三公主來故意邀寵，她既哭成這樣，現狀必然是比她口中所言還要嚴重。

皇帝揮了揮走，往寧貴人宮中走。

喜公公忙使了眼色讓宮人拿了厚衣服跟上。

“皇上小心著涼。”喜公公道。

“無礙。”

轎攆往寧貴人寢宮擡去。

皇帝一身明黃色的薄衣，在暗夜中依舊十分搶眼，他沈著臉。

下了轎，踏入宮中。

華琚所在的宮殿並未點燈。

皇帝看了一眼，略有疑惑。

寧貴人解釋道：“自從琚兒眼睛瞎了，她便不讓宮人們點燈，說點了也看不到，還浪費燈燭，不如不點。”

這話說的讓皇帝心酸。

走近，十三公主哀嚎的聲音傳來。

她哭的聲音很大，話音糯糯的，既稚.嫩又帶一抹肝腸寸斷的情緒在裏。

讓人聽了不免難過。

“十三公主，您別哭了，不然寧貴人又該傷心了。”宮人勸說道。

“為什麽是我！七彩琉璃燈是深酒打碎的，琚兒是被深酒推到琉璃碎渣上的，不是琚兒自己不小心摔的，為什麽是我！”

“十三公主您胡說什麽呢？”

“我的眼睛，為什麽會看不到，為什麽會是我，那日有那麽多在場的皇子公主，為什麽不推別人，要推我，就因為七彩琉璃燈是皇後娘娘送給琚兒的嗎？”

華琚哭的傷心：“琚兒知道皇後娘娘和淑妃娘娘不和，可為什麽要害琚兒沒了眼睛！琚兒好痛！好痛！”

皇帝猛地頓住腳步，神色犀利。

寧貴人臉一白，解釋道：“皇上不要聽小孩子亂說，許是夢魘了，才說出這樣的胡話來。”

皇帝咬緊後牙，轉頭問她：“這是真的麽？”

寧貴人怔了怔：“臣妾不知道。”

“為何事情過去這麽久，朕才知道有這樣的事？宮中竟一點流傳都沒有？”

“自琚兒生辰那日，眼睛沒了，琚兒是哭過鬧過幾次，也說了同樣的話，可臣妾沒見過的事怎麽能讓其在宮中流傳？”

寧貴人低下頭，無奈道：“若是聽到一點風聲就胡亂猜測，這樣對淑妃娘娘是極大的不敬，且當日娘娘也說了是個意外，若不是這樣危險的琉璃燈是皇後娘娘送的……”

話到此，寧貴人乍然收聲，她像是忽地明白了什麽，小心擡頭，茫然的看著皇帝。

“深酒是淑妃的人，對不對？”皇帝隱忍著怒氣問。

寧貴人點了點頭。

皇帝沒進去，拂袖走了。

十三公主一宿沒睡，哀嚎了整夜，驚擾了整個小宮苑。

次日，皇帝半夜前去看望十三公主的事流傳到各小主的耳中。

各小主紛紛上門看望。

皇帝在保心殿內，看著兵部尚書李江鶴上書為五皇子求情的折子，足足看了有半盞茶的時間。

喜公公進來，將涼掉的茶換下，換了盞溫熱的茶，站在一邊低頭道：“皇上，鐘貴人在殿外求見。”

華玖的死讓鐘貴人大徹大悟，她接受了寧貴人聯手的要求，在皇帝夜探十三公主的次日便跪地向皇帝說了一切。

她參與過的，知道的，宮中讓皇帝心痛過的所有事。

包括驍嬪的上.位得寵懷.孕流.產與死亡的所有事，還有郭氏的始末，十三公主的眼睛。

事無巨細，一一如實交代。

夜半，皇帝的諭旨下來。

賜周淑妃白陵與毒酒，讓她自選一樣。

事情發生在半夜，周家和五皇子是次日才知道的。

人死不能覆生，他們縱然有一萬種辦法救淑妃一命，也無濟於事。

沒有喪事，不準任何人祭奠，這是皇帝的口諭。

宮中的女人惶惶不安。

曾經多麽得寵的女人，說落敗就落敗了，說賜死就賜死了，皇帝的寵愛真的那麽重要麽？

起碼他能讓你在宮裏的日子不再度日如年，好過一些。

淑妃被賜死的那晚，皇後突地從夢中驚醒。

紅槿過來服侍，皇後扶著她下榻，走到窗邊，心神不寧，問：“現在幾更天了？”

“回娘娘的話，醜時了。”

皇後閉上眼，不知為何近日老是睡不安穩。

紅槿遲疑了幾秒，低聲道：“淑妃沒了。”

皇後猛然睜眼，看著紅槿，怔住好久。

……

溫荔的身子好些，竹馬將此事說給她聽。

她手裏捏著一枚黑子，玉棋子冰涼，被她握在手心，漸漸捂熱了。

這一步棋華玦走的極好。

這些事情的出場順序若是錯一樣許都不是今日的結果。

先將周淑妃拉下水，再扯出五皇子的事，一環扣一環，皇子入獄，母親要與母家的人要保他，再一舉將中間這個鏈條切斷。

五皇子孤立無援。

周國公勢力再大也不會兩個都同時保住。

而皇帝呢，所有事情都來的突然，沒給他緩沖的機會，他沒時間去處理周國公手中的權利，只在半夜悄悄將淑妃處死，給宮中的人一個交代。

淑妃死了，五皇子徹底便是一個死局了。

皇帝不傻，他豈會留著毒瘤與太子奪嫡。

可太子呢，太子有謀逆造反的嫌疑，也不清白。

溫荔將黑子落在棋局的至關之位，白子被困死，那接下來的棋要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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