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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三章: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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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荔回南馨苑簡單收拾了一番。

跨上一個小包袱,準備出門時,以山擋在身前。

“太子妃孤身一人前去,奴婢不放心,懇請太子妃帶著奴婢一同前去巫安。”

以山低著頭,看不到臉上的情緒。

溫荔搖頭:“你們留下。”

“太子妃……”寧婳也同以山擋在溫荔面前。

溫荔回頭看了一眼這屋子。

如果華玦真的戰死囡州,她此去巫安,便是做與他有關的最後一件事,從此,這幾百個日夜的籌謀與不安,是時候畫上一個句號了。

所以她沒打算再回來,為他守寡。

得到答案後,去哪都行,回溫府,或者回故鄉,再或者四處走,總之不要回到這個地方。

這幾日的煎熬與折磨,比她剛入府為景子臻燃起白燭,徹夜不眠還要濃烈。

她已心力交瘁,無暇再去應付其他。

“來去巫安,加之多耽誤的時間左不過十日,若十日後我沒回來,寧婳可回溫.家,以山……”

溫荔頓了頓,想怎麽安排合適。

以山寧婳對視一眼,這種預感不太好。

“你妹妹也在溫.家,若你想去,你就同寧婳一道過去。”

“太子妃這是什麽意思?”寧婳快要哭出來了,她拽住溫荔的袖口,手抓得緊緊的。

以山還是那句話:“奴婢要在路上保護太子妃,除此哪裏都不去。”

溫荔未開口,那男人道:“讓太子妃一人前去,也是太子的意思,姑娘就留在府邸等太子妃吧,要不了十日,屬下定將太子妃安全送回。”

溫荔沒做過多解釋,點了頭。

“太子妃,事不宜遲,若等到皇上立五皇子為太子,太子妃恐怕就沒那麽容易去巫安了。”男人催促道。

……

以山備了馬車,溫荔與徐威上路。

巫安是臨近寧京城的一座小城,一日車馬便到了巫安。

巫安雖近,但巫安的梨水臺卻遠。

在巫安又耗費了兩日時間,翻山越嶺到梨水臺的山腳下。

“太子妃,這上面便是梨水臺了。”徐威把身上的包袱卸下交給溫荔。

溫荔接過包袱,擰開手中的水壺,飲了一口,她舔.了舔唇,擡頭看著這座山。

雲海碧天,郁郁青青,山上深處青煙裊裊,如夢似幻,似乎還能聽到木魚聲。

“梨木臺是佛寺?”她有些恍惚。

“算是吧。”徐威笑了一下,躬身道:“屬下還有要事在身,先送太子妃到這。剩下的路便靠太子妃自己走了,太子留下答案在大睡佛的正殿,太子妃去自然會有人指明方向,到時也有專人會送太子妃回去。屬下告退。”

“嗯。”

溫荔將水壺放好,再沒看徐威,也沒理會他從哪裏走的。

她看了看梨水臺的山,山頂環繞著雲霧,與天相連一般,山腳下有人踏出的一條路,蜿蜒而上,她咬了咬牙,開始上山。

一路景色宜人,空氣清涼,夏日的暑氣即刻消退了幾分。

溫荔擦汗,腳步不停,不知道走了幾千塊石階,腿酸腳麻,快撐不下去,打算原地休息時,擡頭看,梨水臺三字的牌匾離她已是不遠。

她咬牙繼續。

寺廟中傳出陣陣空靈的鐘聲,香火味也越來越足。

長階上有兩三個和尚拿著掃把清掃落葉雜塵。

一路上溫荔沒遇到上來拜佛的人,許是這地方太偏僻太隱秘的緣故。

她走上前,雙手合一,打算問路。

和尚還禮,在她未開口前道:“太子妃這邊請。”

溫荔微怔。

這些都是他生前安排好的吧。

佛寺……

她的眼睛漸紅。

“你現在最想做什麽?”

“想去拜佛。”

“好,等囡州的事解決完,我便帶你去。”

“嗯。”

所以……是這個意思麽?

她支撐了一路的力氣在這一瞬被全部抽走,腿腳皆是軟的,為什麽要這麽在意她說的話。

拜佛不過是她隨口一說,不過是想問佛祖,問問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樣的,不過是想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才能不負故人,不悔當初。

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他就在意了。

“太子妃,請啊。”和尚見溫荔站在原地不動,喚了一聲。

溫荔攥緊手,長出一口帶顫的氣,跟著和尚去了睡佛殿。

你會留下什麽答案給我,是遺言還是你的屍首。

我已不能再多想。

佛堂清凈,焚香靜心。

她進了佛寺還是不能靜心,她盼,見到佛,心能徹底安靜。

盼,這個答案是讓她不揪心的。

睡佛殿的門虛掩著,門外守著的小沙彌,雙手合一道了句“阿彌陀佛,答案已等候施主多時。”

溫荔還禮。

小沙彌和帶她來的和尚從側路退下。

面前的這扇紅棕色木門像有千斤重,她擡起手臂,猶豫片刻,用力推開。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睡佛金光燦燦威嚴萬分,外頭的烈日照射.進來,佛前,一個人著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站著。

他的墨發由一只素雅的白玉簪高束,背影高大挺拔,站在佛前虔誠無比。

那金光晃得她看不清。

“是溫荔嗎?”

面前的人沒轉身,可聲音一出,足以讓溫荔心頭一震。

他命人千裏迢迢喚她來,她以為會收到他的屍體或遺言,不想他卻好好的站在佛前等著她。

還揪心麽?

揪。

這是她想要的答案麽?

是……也不是。

溫荔沒應答。

她緩緩走近這個人。

俗話說,佛前的人最虔誠,不論他作惡多少,一旦他站在佛前,他的罪孽會被佛的金光洗滌普照。

所以,在佛前,她沒想關於景子臻的死,只想了他。不帶任何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的華玦。

她整個人在顫,靠的越近,越顫。

失而覆得?興許是吧。

半晌,華玦沒聽到有人應答,他不可察覺的輕嘆一聲,依舊沒轉身。

“請小師父容我在此多等兩日,我的妻子可能正在趕來的路上,許是被什麽事耽擱了,遲了。她會來的。”

溫荔駐步,問:“她若不來呢?”

華玦轉過身,四目相對,滾燙炙熱,再多一眼都是沈淪。

他答:“我便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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