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間，溫荔第一反應不是轉過去查看華玦的狀況，而是腦海中劃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

他死了，沒撐下去。

一秒後，她搖了搖頭，轉過身，將華玦扶起。

“好沈。”

她將他的上半身攬在懷裏，頭枕在她腿上。

安放妥當後，溫荔擡手試了試他的鼻息。

沒試出來。

她手抖了一下，不敢再想別的，她又將手指放在鼻底，仔細感受。

有呼吸，不過太細微了。

“華玦。”她推了推他肩膀。

華玦沒有回應她。

唇紫，臉白，氣若游絲，再這麽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命喪黃泉了。

溫荔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華玦身上。

“留著你的命。”以你的命低子臻的命，太不值得了，你還得懺悔，恕罪，替景家，替子臻，所以你要活著，好好活著。

有那麽一瞬溫荔的眼睛紅了。

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要爭氣。

以山晉安竹馬在門口來回踱步，連太子妃都沒辦法的事，還能怎麽辦。

溫荔從華玦手中摸出那顆藥丸，她送到華玦口中，用水餵他服下，能撐一會是一會。

禦和園中，溫荔抱著他，周圍的景致依舊冰冷，沒溫度可言。

路過禦和園的宮女太監行色匆匆，偷偷鄙一眼，又忙將眼睛移開，生怕沾染什麽晦氣。

五皇子打探的人看到一切，回去稟告。

華琰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殆盡。

他手中的茶杯用力下，捏的粉碎，茶水散在空中成了水花。

倏地他扯住那侍衛的衣領問：“你說，太子妃紅著眼睛抱著太子？”

“是……屬下沒有看錯。”侍衛低著頭，不敢多說半句別的。

華琰的臉色陰晴不定：“皇兄倒很會利用她的同情心啊……呵，該死的，總是要死的。”

他松開侍衛，將另一手散開，手心被瓷片劃破了，幾滴血順著指尖掉下來，混著地下的那灘茶水，與青花瓷片。

他起身，沒情緒一句：“讓人將這裏打掃幹凈。”

“是。”侍衛戰戰兢兢應下。

華琰擡步去了正殿。

……

今日早朝，有三位太子的舊黨為太子求情，反而君家一直沒有動靜。

皇帝將奏折一律打回，朝堂上沒有訓斥，沒有指責，反倒是那種可怕的冷靜，讓大臣們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到底會廢太子，還是不廢太子。

猜測之人不敢輕舉妄動，怕又站錯隊。

……

日轉星移。

溫荔抱著華玦已度了一日。

太陽的餘暉灑在這紅墻碧瓦的宮中，將他們的身影拉的欣長。

橙紅的橘光，占據了半邊天，紅黃金疊成的雲朵，一層層的在西邊翻滾，金色雲朵割開了天際，將晚霞與藏藍色的夜幕分割。

煙灰色的好像才是雲，那片刺眼的金橙全是太陽的光芒，終將會落下的，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夜。

溫荔與華玦籠罩在這片金橙之中，還是沒有絲毫暖意。

又一日了。

華琰遠遠地便看到園中的二人，他放緩了腳步。

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種厭惡。

他竟討厭溫荔與華玦在一起。

華琰腳步漸近，以山竹馬晉安臉上神色各異，三人站著遲遲不動，華琰未在意他們是否行禮。

太監見著五皇子來了，跪地行大禮。

“五皇子您有什麽吩咐？”

“父皇派我來的，讓我進去。”華琰眼睛看著園中的人，語氣近乎到冷漠，他左右扭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哢的聲響。

太監忙將路讓開。

華琰進來。

“溫荔。”

當著華玦的面，他沒叫她皇嫂。

溫荔本是在看西邊的晚霞，她聞聲回頭，整個人背對著晚霞，臉上的表情華琰看不清。

華琰勾起唇角，邪笑走來。

他走到他們面前，站定腳步，微彎了腰，打量華玦的面色，虛假問候一句：“皇兄沒事吧？”

“如你所見。”溫荔臉上收了所有表情與疲憊。

而，正是這種冷靜克制的面容與淡薄無情緒的聲音，把人拒之千裏之外。

華琰的舌尖舔.了一下後牙槽，他對溫荔的態度頗為不滿。

“皇兄昏迷不醒了？”他幸災樂禍一句，話雖是說給溫荔聽的，但他那雙如鷹的眸子死死盯著華玦。

看他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昏死了過去。

“你來做什麽？”溫荔問。

華琰哼笑一聲：“當然是做我想做之事。”

他話畢，擡腳沖著華玦的腰部狠狠踢了一腳。

溫荔抱著華玦，連帶著慣性，她身子往一側倒了過去。

她還未來得及發火，華琰又是兩腳上來，全部結結實實踢在華玦身上。

他見腳下的人沒反應才信了是真的昏死了。

“華琰！”溫荔擡手護住華玦的頭和上半身。

華琰的腳已落下，踢在了溫荔的手臂上，他沒想到她會護著他。

溫荔眉頭微皺，沒喊痛。

華琰火大，他俯身雙手扯住溫荔的衣領，用力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溫荔被連拉帶拽起來，華玦的身子滾落至華琰腳邊，臉朝下，背朝上。

他擡腳踩在華玦背上，用了狠勁，腳尖碾著那寬厚的背。

“你護著他。”他咬牙道。

華琰扯著溫荔的衣領，拽在身前，他們的腳下隔著華玦的身子。

“呵……”溫荔冷笑別過臉：“你也就這點本事？”

華琰眸子狠辣，他扯住她的衣領猛地往後推一把，再往前一拽，逼著她轉過頭面對他。

溫荔皺眉轉過臉：“你到底想做什麽？”

“侮辱。”他道：“侮辱他。”

溫荔冷著臉。

“你不是想看他受盡嘲諷與冷漠嗎？你不是想看他落敗不堪的樣子嗎？”他舔.了舔略薄的唇，聲音低不可聞：“我做給你看。”

華琰猛地松開溫荔，順帶著將她狠推一把。

溫荔趔趄幾步，坐倒在地。

華琰擡腳踢著華玦，踩著華玦，地下的人如同一塊泥巴似得被他玩弄在長靴下。

門口看著的以山、晉安、竹馬急了。

三人作勢要進來，太監攔著不讓。

溫荔沖以山搖了搖頭，不能以此助長華琰的氣焰，更不能在禦和園鬧事。

這裏的風吹草動都會驚動皇帝。

華玦杏黃色的蟒袍被踩得灰敗不堪，褶皺處的風華已沾滿灰塵與泥土。

華琰大笑：“我說過，我會贏的，你和老七總有一天會在我的腳下俯首稱臣。如今你於我腳下的螻蟻有什麽區別？”

他笑聲更大，擡腳作勢要踩在華玦的頭上。

溫荔徹底紅了眼，她呵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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