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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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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安將禾歲攔住,呵斥一句:“太子和太子妃就寢了,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溫荔吹了吹碗裏的姜湯,兩手捧著,遲遲沒喝。

華玦眉目一凝。

“晉安,求求你,幫奴婢通報一聲!”

晉安沒說話,神色肅然,擋在門口。屋子裏的人應當都聽到了,他何須多此一舉。

禾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太子!君良媛怕是不行了……太子,您難道就不管我家良媛了嗎?”

華玦臉色瞬間沈下來,起身,眸子看向門口。

溫荔怔住,下午用膳時她還好好的,如今怎麽就不行了。

門那邊沒有回應。

禾歲又喊道:“我家良媛日盼夜盼太子能平安歸來,可太子您來了,和我家良媛才說幾句話就又走,您說要處理公務,太子妃是您的公務嗎!”

依舊沒有動靜。

“求太子去看君良媛最後一眼吧!”禾歲哭喊,屋外的風雪將她的喉嚨扼住,她嗚咽的哭了起來。

華玦的眸子暗下來,沒說話,也沒交代,腳步走向門口,門一推呵斥一聲:“放肆。”

什麽叫君良媛不行了,什麽叫太子妃是他的公務,這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

以山正端著姜湯要開門,和華玦撞個滿懷,她手腕一護,將姜湯倒向自己,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全部灑向她,綠色的襖子頓時濕.了一大.片。

以山放下手中的托盤,跪地,將頭抵在地上,求饒的話還未開口。

華玦顧不上這些,手一揮:“起身吧。”

他話畢,朝外走去,屋門大敞著,風雪灌進屋內,涼風鉆入,溫荔周身打了一個冷戰,她起身下榻。

他的戰靴踩在厚的雪上,嘎吱嘎吱的響,留下一串深的腳印。

禾歲起身,抹了一把淚,她將華玦喊住:“太子,請將太子妃和以山一起請去菊月苑吧。”

華玦頓住步子。

他回頭看。

此時,溫荔赤腳站在窗前,推開窗欄,雪與風灌入窗子,吹著她輕薄的衣衫,衣衫緊貼身子勾勒出她纖薄的身段,發絲在身後飛舞。

她看著院子裏的情景,目光與華玦相觸,平靜而無言。

華玦沈吟一秒,說:“好,晉安給太子妃撐傘。”

話罷,他轉過頭快步走去。

溫荔閉上眸子,眉心一皺,天這麽冷,著實不想出去。

晉安應聲。

溫荔緩緩睜開眼,看著禾歲,腳上只有一只鞋子,另一只不知什麽時候跑掉的,大雪的天氣,她這樣慌忙,應當真的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可……

她為什麽要讓華玦叫上自己與以山。

溫荔的目光一沈,又或許……禾歲這個樣子是做出來的,目的是自己或以山。

她心中騰起不祥的預感。

君越,這是又坐不住了嗎。

溫荔將姜湯擱在木桌上,以山進來,服侍她更衣,再將一旁的鞋子撿過來,一切從簡。

溫荔看著以山,語氣略沈:“別傻。別上當。”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以山聽明白了,禾歲讓她們也去,定沒什麽好事。

以山點頭:“奴婢知道。”

出了門,涼氣更甚,所有的冷風見縫插針,都往衣襟裏鉆。

溫荔擡頭,鵝毛般的雪在月光下洋洋灑灑,落在她的臉上,美到極致,她輕輕出一口氣,在空中化成一團白霧,漸漸升起,慢慢消失。

晉安給她撐傘,雪被擋住,溫荔回過眸子,小院白茫茫的一片,幹凈極了。

“走吧。”她道。

她將脖頸上的衣扣扣緊,身子還是覺的冷。

一路無話。

她冒著風雪,走到菊月苑,鞋襪全濕.了。

菊月苑內亂成一團,宮人從寢殿跑進跑出,端盆子的,打水的,拿錦帕的,所有人都慌慌張張。

溫荔立在門口,君越的寢殿內亮著燈燭。

驟然,一聲哀叫打破風雪的寧靜。

是君越的聲音。

溫荔臉上沒有表情,她吩咐:“晉安,收傘。”

離到屋中還有一段路。

“太子妃,這……”晉安遲疑,他看著溫荔的側臉,覆又低下頭,不再說什麽,將傘收起。

她立在門口,站一會,雪飄飄落落,將她的一頭墨發染白,肩膀上也落了一層雪,手指冷到沒有知覺,寒意襲身,她牙關發抖,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估摸著差不多了,才擡步往裏走。

“太子妃……”以山低聲喚她。

溫荔轉過頭,眸子平靜如秋水。

以山張口,見到溫荔如此平靜,她緩緩又閉口,搖了搖頭:“沒事。”

宮人端著一盆穢.物從寢殿內匆忙走出,差點撞上溫荔,以山擋在溫荔身前,呵一句:“看路!”

宮人端著穢.物忙躬身道歉。

溫荔看一眼,問:“這是什麽?”

宮人緊張的舌頭打哆嗦:“奴婢……奴婢端的是良媛嘔吐的穢.物。”

“君良媛怎麽了?”溫荔看著那宮人,眸子幽靜,卻給人一種無端的壓力。

宮人忙搖頭:“奴婢……奴婢不知。”

溫荔從鼻腔裏沈下一口氣,往裏走去。

她伸手推門。

屋內,禾歲跪在中央,嚎哭不止。

華玦坐在君越一旁的木椅上,沈著一張臉,單手握著君越纖細如蔥段似的手,柳太醫站在一旁。

門吱呀一聲響,打開,華玦擡眸看去。

溫荔胭脂粉的衣角映入眼簾。

她滿身是雪,臉色凍的發白,一進門,雪不過片刻就消融了,雪花化成水珠,浸.濕墨發,睫毛上凝著小小的水珠,輕輕眨一下眼睛,小水珠便消失不見。

溫荔看到床榻上的君越,眉目狠狠地皺著,面色煞白,眼神迷離而淒苦,時而弓起身子,往盆裏嘔吐穢.物,時而縮成一團,淒淒地哀叫著:“難受……殿下,臣妾難受。”

這聲哀叫將華玦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他輕輕撫著她的背,低緩道:“再忍耐一下,一會太醫就查出來了。”

君越點一點頭,柳眉蹙成八字形,看樣子是難受至極。

溫荔向前走了兩步,禾歲轉過頭看到她,抹著淚,咬牙切齒,向華玦道:“太子!太子妃和以山來了!”

華玦沒再擡頭,冷聲道:“跪下。”

“什麽?”溫荔的反問中透著諷刺。

在這屋中的華玦,仿佛不是方才在小院裏與她說話的華玦。

在君越面前,華玦眼中就只有君越了。

溫荔在心中冷笑,若說他有一點好,那便是對君越,可一而再的忍耐,一而再的寬容,一而再的袒護。

跪下?這詞聽著多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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