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二章誰對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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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過這裏,魚玄檀剛邁進去就摔了一跤,幸好冬天穿的厚,否則真要摔破皮不可。

怎麽一下來就是臺階!

魚玄檀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灰,就往前走去。

一路漆黑,魚玄檀看不清路的摸著墻壁走,祈禱著趕緊碰到陸長歌,然後帶他出去。

然而一路走到盡頭,都沒看到陸長歌,反而進入另一間房間。

在那裏,魚玄檀看到驚人的一幕,陸長歌將自己淌血的手臂伸入圍困黑熊精的陣法中。

滾滾鮮血瞬間跟沸騰的水一樣沖進黑熊精的體內,然後,琥珀色的眼珠子緩緩睜開。

那天,山崩地裂也不為過。

黑熊精跑了,跑之前還殺了十幾個師兄弟,本來它還想找師父報仇,幸好被趕回來的幾位師叔伯攔住,這才保住師父一命。

可師父的命是保住了,病情卻因為怒極攻心又加重幾分,眼看著不行了。

師叔伯們都是有著自己的門派,因此對於青衣門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幫著裁決。

師父將魚玄檀叫到跟前吩咐,“從今天起,你就是青衣門第三代掌門。”

魚玄檀跟坐針氈似的想站起來。

師父道:“小檀兒!”這麽一用力,倒是差點背過氣去,魚玄檀不敢吭聲了,聽得師父繼續說,“只有你震得住你的師兄們,之前的降魔杖已交給你,這個位置,你不做也得做!”

“師父……”魚玄檀帶著哭腔,狠心拒絕的話在看到師父氣息奄奄的神色時說不出來了。

師父嘆了口氣說:“師父知道你委屈,小檀兒,忘了他,不然你會被他害死的!”

魚玄檀雖然嘴上不信,但心裏卻結實的恐懼起來,尤其是在看到陸長歌被師叔押進來跪下的時候,那份恐懼才無限的擴大。

“孽徒!還不從實招來,究竟是不是你放走的黑熊精!”

在師叔狠厲的質問下,陸長歌居然笑起來,“是與不是,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他越是這幅冷言冷語的模樣,就越是讓人覺得他在挑釁。

師叔看不下去,替師父打了他一巴掌,也就是那一巴掌,徹底斷了陸長歌跟魚玄檀的感情。

陸長歌擡頭看魚玄檀,後者並沒有要上前相護的意思,陸長歌知道,她終究還是做了選擇。

“玄檀,現在你是掌門,此人由你定奪。”

面對師叔的逼迫,魚玄檀就是不做處置也要處置,不然陸長歌今天這一關肯定過不去。

她想了想,不敢過多遲疑的就說:“按照門規,陸長歌迷失本性,當杖責八十逐出師門!”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八十杖,那不是要了陸長歌的命嗎!就是沒死,下半輩子肯定也站不起來,魚玄檀可真狠。

但師叔仍舊覺得不解恨,“他放出黑熊精,害死了十幾條人命,就只打區區八十板子嗎?”

陸長歌面不改色的望著她,他倒想知道,她會怎麽罰他。

眾怒跟他之間,她會選擇哪一個。

其實那一刻的陸長歌無比希望魚玄檀選的是自己,只要她選擇自己,他就會承擔一切,像師父說的那樣,護她一輩子,為她肝腦塗地。

然而魚玄檀卻道:“費去修為後,再行此罰呢?”

這下師叔師伯們才滿意的點點頭,然而旁聽的師兄弟們卻倒抽一口冷氣。

八十杖打下來已經是重罰,要是沒了修為,那不是等死嗎!

大家都清楚的事,魚玄檀怎麽會不知道,但是她沒辦法,她必須給眾人一個交代。

於是在師叔們的默許下,陸長歌被拉了出去。

走之前,他平靜無比的看著魚玄檀,仿佛在看一灘死水。

魚玄檀心中絞痛,她想追出去,但是其他人不允許。

……

故事講到這裏,大家都猜出了這紅衣女子跟小師弟是誰,不用講,就是魚玄檀跟陸長歌唄。

趙舒立自從知道是魚玄檀派趙禾跟陸羽來追殺自己後,開始對魚玄檀的好感是直線下降,然而此時聽她說起過去,頓時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魚玄檀就是代表之一。

雖然吧,魚玄檀這人狠,但是過去的故事也說明了她的悲。本來是貪玩引起的因,造出來的果卻要用最慘痛的代價去回報。

任誰都覺得這過於殘忍。

但是魚玄檀不僅悲,她還遭人恨,為什麽,就沖她對待陸長歌最後的判決,趙舒立就猜到為什麽二人會變成今日的仇敵,換做是他,他都不會放過魚玄檀。

誠然,在座的都這樣想,唯一還有些懵懂的,當屬岑襄了。

只有她傻乎乎的問魚玄檀,“師父,那後來呢?師叔有沒有挨打?”

看如今陸長歌腰好腿好的模樣,換做一般人肯定覺得他當初一定是逃跑了,但是沒有,魚玄檀告訴大家,陸長歌當年受完了那八十板子,只剩一口氣的被丟出山門。

魚玄檀再去找到他的時候,他就那樣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像個沒了生氣的木偶。

“長歌、長歌!”魚玄檀跪在他身邊,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才好,到處都是血,也不知道這塊皮膚是好是壞。

怕來不及,魚玄檀也就不再多話,直接將懷裏的藥餵一顆給陸長歌,然後又扯開他衣服撒了些止血的藥物,她不敢給他包紮,怕別人發現,那麽陸長歌又只有死路一條。

“長歌,別怕,很快就有人來接你了。”魚玄檀雖然不舍,但還是起身離去。

吃了藥止住血,陸長歌肯定能活下來的,而她也為他聯系了山腳下的一處農戶,並安置了許多草藥,所以就算陸長歌殘了,也有個歸處落腳。

本來將他安置在農戶家,也是方便她有空的時候去看看,卻沒想到,就是那天,師父驟然辭世,沈浸在悲痛中的魚玄檀,連續半個月忘了陸長歌,等到她後來再去找陸長歌的時候,只聽說陸長歌已經走了。

“師叔挨了八十板子,居然還能走?”岑襄感到難以置信,要知道八十板子不是開玩笑的。

魚玄檀道:“當然沒那麽容易,聽說他是被人接走的。”

“誰接的?”

魚玄檀淡淡答:“黑熊精。”

這個答案倒是讓所有人吃了一驚,黑熊精居然還會回頭救陸長歌?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對此魚玄檀解釋說:“長歌一直都是善良的,所以他堅信即使是妖物都有感情,懂得是非。但是他的善良用錯了地方,如果當年他沒那麽極端,或許今天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錯了。”元珩忽的開口,“其實他一直都沒變,變得人是你。”

魚玄檀錯愕的擡頭,在撞進元珩深沈無波的眼神時,有那麽一瞬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陸長歌被拖出去時的場景。

“你懂個什麽!”魚玄檀有些生氣的開口,“事情根本就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路溪來不及阻攔,元珩立馬又說:“其實這件事很簡單,只是你沒看清而已,本來這事就是你做錯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做錯了,魚玄檀聲音變得尖銳,“不!我沒做錯,你胡說什麽!閉嘴,你給我閉嘴!”

她剛經歷一場大戰,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口還沒恢覆,一時間也無法站起來跟元珩拼鬥,也正因為如此,元珩才敢肆無忌憚的繼續說。

理由還是因為他不是魚玄檀的徒弟,也不認識魚玄檀,他最有資格發言。

“你師弟愛你,但是你卻因為你師父的話影響了對他的看法,你覺得他的善良是種罪惡,你覺得他過於懦弱偽善!其實這點從你瞞著你們師父繼續相戀的時候,陸長歌就已經察覺到了,所以當他聽到自己不過是師父用來給你樹立威信的話,才會那麽傷心,從始至終,他在你心裏,也不是那麽重要而已,因為你連為了他去坦白的勇氣都沒有。”

魚玄檀覺得自己快崩潰了,“閉嘴,我說了閉嘴!”

元珩依舊不怕死的繼續說:“其實作為男人,我覺得他放走黑熊精並不是為了報覆誰,或許他只是想看看他在你心裏到底有多重要,只是沒想到,你不僅依舊沒站在他那邊,一句替他反駁的話都沒有。”

“不——才不是這樣的。”魚玄檀心痛,“要不是長歌沖動放走了黑熊精,師父也不會真的怪罪他,要不是我罰了他,他現在連命都保不住,因為師叔師伯們都不會放過他,他們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不見得。”元珩說,“如果你那些師叔伯真的要了他的命,我想他也會比現在好很多,起碼他是帶著你的愛心滿意足的走,現在,我只覺得他無比的悲哀,因為他在用他的一生來告訴你他的想法,讓你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這句話瞬間讓魚玄檀感到醍醐灌頂,她僵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不該是這樣的,以前大家都說她是對的,怎麽會突然有人說她是錯的呢?!

“襄兒,你不會說謊話,你告訴師父,師父有沒有做錯?!”

看著似瘋似傻的師父,岑襄覺得心慌,“師父,你冷靜些。”

魚玄檀卻不依不饒的繼續問,“襄兒你說啊,你告訴我,到底師父有沒有做錯!”

其實陸長歌臨死前那句話,足以證明一切,那些同意魚玄檀的人,早已死絕,哪裏還有人覺得她是對的?

所以當魚玄檀一再逼問,岑襄都是沈默的時候,魚玄檀霍得明白了。

“原來……原來真是我錯了……”她喃喃自語,眼角的淚再次湧落,那麽燙,那麽重,壓得她心裏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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