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鯉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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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岑襄，路溪三步並作兩步上去，抓住她的肩頭問：“襄兒，你有沒有事？”說著，上下看她的身子。
岑襄滿頭疑惑，“我沒事啊！師兄你怎麽了？”
“沒事？”這下輪到路溪疑惑了，“那剛剛那聲叫聲，是誰？”
說話間，趙舒立從自己房間沖出來說：“不好了，你們快下樓看。”
趙舒立房間的窗戶剛好對著大街上，此時街外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人，水洩不通。
人群裏有一婦人喊：“就是她，這個妖怪！大家拿火來燒死她！”
話音一落，大家紛紛喊道：“燒死她！燒死她！”
路溪和岑襄推開圍觀的人，“對不起，讓讓！”
靠前一看，只見一女子披頭散發的倒在地上，她的尾巴，居然是條魚尾。
岑襄和路溪相視一眼，同時肯定，這是鯉魚精。
“瞧瞧，就她這狐媚樣，怪不得我家男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簡直就是個禍害！”先前那婦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循聲看去，是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衣著打扮皆是不凡，看起來倒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夫人。
此時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的鯉魚精說：“說！妖怪，你究竟迷惑了多少男人。”
世人皆是如此，總是會被表象所迷惑，只要有一人出來指責不是，就會有很多盲目跟風的群眾起哄，鯉魚精一時被那夫人罵的不堪受辱，擡起袖子捂住自己的臉啜泣。
那婦人還不解氣，過去一把拉開鯉魚精的手，讓所有人看，“大家可都記住這妖怪的樣子，萬不能讓她迷了你們的相公、兒子，這妖怪法力高深的很，一旦被迷了，可就拋棄妻子，丟爹罵娘啦！”
那鯉魚精被婦人抓開手，頓時露出了一張精致的容顏。
彎彎的柳葉眉，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高挺筆直的鼻子，精致小巧的嘴唇，左邊眼角下，還有一個淚痣，真是個勾人的美人。
眾人聽了婦人的話，紛紛惱怒的向鯉魚精丟爛菜葉、臭雞蛋，好像她此時此刻就勾引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子一般。
有的人說的更難聽，“你這妖精真那麽想男人，那就變作萬花樓裏的姑娘，去招呼piao客不就得了，何必去勾搭人家鄭老爺！”
此言一出，人群裏的男人都yin/蕩的笑起來。
趙舒立本來被擋在路溪後面，看不清，此時擠上來一瞧，傻眼了，“湘語！”
他沖上去，解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湘語妹妹？真的是你！”
湘語擡頭一瞧，見到趙舒立，頓時淚流滿面，“趙大哥……趙大哥！”
趙舒立趕緊抱住她，“好了好了，湘語，別哭了。”
那婦人見有人上來護著那鯉魚精，立馬厲聲道：“瞧瞧，瞧瞧啊！這麽快就勾搭上男人了，你們還不看緊咯！”
這時人群裏的女人們也心慌了，一時間罵聲此起彼伏。
“燒死她！燒死這個妖怪！”
“對，不能放過她！”
突然有人拿著點起的火把和燈油走過來，怒道：“快讓開！我們要燒死這個妖精！”
趙舒立大喊：“湘語不是妖精！你們憑什麽燒她！”
婦人聽了冷笑，“這位公子，你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麽腦子如此糊塗？你說她不是妖精，那你看看，這是什麽！這是魚尾！”
趙舒立看到那暴露在外的金色魚尾，頓時難以置信的看向湘語。
湘語百口莫辯，“趙大哥，不是這樣的，你信我，不是這樣的……”
見湘語慌慌張張，六神無主的樣子，趙舒立心一橫，“我信你。”
岑襄看傻眼了，“趙舒立，你幹嘛呢！”
趙舒立擡頭對她說：“瘋丫頭，我信湘語，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婦人尖聲尖氣的說，“這大家夥可都瞧著呢！哪有什麽誤會！”
眾人符合：“就是就是。”
婦人又道：“如果真有誤會……那就是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幹脆連你一起燒了！”
拿著火把的壯漢上前一筆，仿佛真要連趙舒立一並燒死。
岑襄慌張的趕緊上前攔下，大聲說：“等一下！這位是我朋友，他不是妖精！”
“喲~又來一小姑娘！”那婦人看著岑襄道，“你們瞧著面生，應該不是本鎮人吧？”
岑襄一挺胸膛，霸氣十足的說：“是！我不是本鎮的，可是哪又怎麽樣？不是本鎮的，就能看著你們草什麽人什麽……”她求救的看向元珩，元珩嘆口氣，“草菅人命！”
元珩也站了出來。
岑襄連連點頭，“對！草菅人命！”
婦人見他們人漸漸多起來，著急了，“你們想咋滴？想動手啊！來啊，看看誰厲害！”
畢竟那婦人是南鄉鎮的人，南鄉鎮百姓自然不會幫岑襄他們，於是個個嚷著說：“外鄉人，不許欺負我們！”
岑襄頭疼，她哪裏有欺負他們。
元珩道：“此事頗為覆雜，還是讓你們族長出來說話吧。”
婦人一聽族長，就心虛了，目光左躲右閃就是不吭聲。
就在這時，擁擠的人群分開一條路，大家竊竊私語的說：“族長來了，族長來了。”
在眾星捧月下，莫之遙款款而來。
他雲淡風輕的瞥了眼地上的鯉魚精和趙舒立，隨後沖元珩拱手：“在下南鄉鎮族長，莫之遙。”
元珩同樣回禮，“在下恒遠，同三位好友路經此地，見過族長。”
因為元珩的名字太過招搖，畢竟天下變成元氏的後，凡間的元姓都忌諱的改作他姓，於是元珩將自己的名字倒一倒，變成了恒遠。
莫之遙微微一笑，如同三月春風。
莫之遙對那婦人說：“來之前就聽說鄭夫人在此處降妖，頗為好奇，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竟是真的，倒真要謝謝鄭夫人為民除害的善心了。”
鄭夫人顯然有些畏懼莫之遙，聽莫之遙這樣說，連連擺手：“哪裏哪裏，不過是小事一樁。”
莫之遙淡淡的對身後人說：“都散了吧，今日起漁，莫擾了大家生意。”
族長下令，百姓不敢不從，於是不消一刻，就已散的幹幹凈凈，街道又恢覆原先的秩序。
鄭夫人站在空蕩的大街上，顯得異常突兀，於是也說：“那妾身也先告辭了。”
說罷，匆匆離去。
趙舒立對湘語說：“別怕，壞人已經走了。”
湘語感激的說：“多謝各位。”
莫之遙冷冷的看著湘語，說道：“我早說過叫你恪守本分，如今倒是你自找苦吃了。”說罷，他也離去。
沒想到莫之遙居然對鯉魚精愛答不理，四人倒也驚奇了。
岑襄說：“這族長心也委實大，見到妖精就跟看到阿貓阿狗一樣，毫不在意！”
之前一直隱在人群裏不說話的路溪上前道：“妖精始終是妖精，襄兒，不能留。”
岑襄為難的看看路溪，又看趙舒立。
趙舒立擡頭道：“你們先別著急，等湘語說完。”
在眾人的目光下，湘語輕聲道：“趙大哥，能否抱我去碼頭？”
趙舒立略一點頭，將她抱起。
岑襄吃味的一跺腳，跟在後頭。
到了碼頭，趙舒立在湘語的吩咐下，將她放進水中，湘語碰到水，先前魚尾上的傷口開始愈合。
岑襄看的驚奇，“居然有如此靈力？”
趙舒立卻是說不出的滋味。
一會兒後，湘語從水裏上岸，原先的魚尾已經變成了雙足，娉婷裊裊的站在眾人面前，福禮。
“湘語，見過諸位。”
“湘語妹妹，這都怎麽回事？”趙舒立想不明白，怎麽向來溫雅嫻熟的湘語，搖身一變，變成了鯉魚精，還是在這種情勢下。
湘語不知從何說起，便道：“此事說來話長，不如諸位隨我前去一處地方再談？”
路溪警惕的拉住岑襄的手說：“不要信妖怪說的，你忘了師父的訓誡嗎？”
岑襄猶豫的看向趙舒立，“趙舒立，她是……你的誰啊？”
趙舒立看著湘語說：“她是我兒時的玩伴，叫湘語。只不過她十五歲的時候就跟著她家裏人搬走了，今日是我第一次見她。”
湘語聽著垂下頭，滿臉愧疚。
看樣子，這兩人還有出青梅竹馬的戲文呢。
元珩道：“既然是你朋友，那便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吧。”元珩率先做出舉動。
湘語感激的點頭，提步而上。
湘語帶著大家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她說：“此處是鄭老爺給我的院子，平時沒旁人來，所以很是僻靜。”
推開門，湘語招呼著大家坐，然後又端來茶水。
趙舒立說：“湘語，不用忙了，坐下吧。”
給大家上完茶，湘語這才坐下。
趙舒立問：“這幾年，你都怎麽了？怎麽會搬來這裏？還有……你的身份，是怎麽回事？”
之前湘語突然搬走，趙舒立為此還難過了許久，卻沒想到再見，居然是這樣光景。
湘語難過的說：“其實，我的母親是鯉魚精，鯉魚族有一條不為外人知的族規，便是與凡人通婚，所生孩子年滿十五便會變作鯉魚精。我爹娘盼著我做一個正常人，聽聞北方有一大師能助我變作平凡人，爹娘就帶著我走了。”
“後來呢？”趙舒立問。
“後來，我們打聽到，那個高人在南鄉鎮出現過，就輾轉來到了南鄉鎮，哪知高人沒遇到，我娘的身份卻被發現，被村民活活打死。我爹為了救我娘，也在亂棍之中受了重傷，病了三年，也隨我娘去了。”
真是聞著傷心，聽者落淚。趙舒立萬萬沒想到，當年湘語一家的走，居然還有這樣的隱情。
“我爹去世後，我就一個人留在了南鄉鎮上，當時族長憐憫我一家慘遇，就準許我住在這裏，並偷偷的隱瞞我的身份，只是唯一的要求是，不許我跟村民過多接觸。”
想起那個鄭夫人咄咄逼人的樣子，還有言語中的些許信息，元珩猜測：“恐怕是你先違背了誓言，與那鄭老爺有了糾纏，才導致今日的一幕吧。”
湘語難過的點點頭，“一個人孤苦無依的生活，總是比別人難捱一些。多虧了鄭老爺善心，他見我一人住在山中，便將我帶了出來，還給我這座院子住，我心中實在感激，今日便帶了些從河裏撈上來的蚌殼結出的珍珠去謝謝他們，哪知鄭夫人一瞧見我，就認定我是魅惑鄭老爺的妖怪，一瓢水潑我身上，我便現了原形，被鄭夫人拖到街上。”
事情的始末原來是這樣。
趙舒立聽了心酸，默默的握住湘語的手，寬慰她：“湘語妹妹，這也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如此自責。”
湘語擡手擦了擦眼淚，苦笑。
岑襄一看趙舒立握住她的那只手就來氣，還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妹妹的，叫的真親熱！
“鄭老爺憑什麽無緣無故給你房子，鐵定是看中了你了唄，只不過還沒露出真心罷了，又或者說，你們早已暗度陳倉，不然那鄭夫人幹嘛非咬著你不放！”岑襄沒好氣的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舒立恍然，對呀，這說不過去！
可轉念一看湘語淚花閃閃的模樣，又於心不忍，“好了湘語，別哭了。”繼而他沖岑襄說：“瘋丫頭，說話註意點！湘語不是這樣的人。”
岑襄惱怒的拍桌子站起來，“湘語湘語，你就知道你的湘語，麻煩你看清楚，眼前的這人已經不是你單純的湘語妹妹了！”
一聽岑襄這話，湘語已經淚眼斑駁，卻仍舊大方得體的站起來說：“這位姑娘，我不知你為何要如此詆毀我，但我萬萬沒有做你口中汙穢的事，若你不信，那我……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
說著，她就要去撞墻。
趙舒立慌忙攔住她，“湘語，別聽她胡說！”
湘語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淒涼。
趙舒立好一番勸，最後沖岑襄喊：“瘋丫頭，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你這樣說人家，人家不難過嗎？”
“我……”岑襄沒想到，趙舒立居然為了這個女人，沖自己發火，頓時氣道，“成！你就抱著你的湘語妹妹過日子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師兄，我們走！”
沈默不語的路溪，深深的看了眼趙舒立，同岑襄一起離開。
元珩雙手抱胸，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出戲。
趙舒立見他沒走，以為他也認同自己的意見，於是說：“我……”
元珩擺擺手，一聲不吭，拿劍往外走。
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湘語又猛哭起來，趙舒立抱著她，拍拍她肩膀，“好了湘語，別哭了……”
岑襄一出門就氣得直說：“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他簡直就被妖精迷昏了頭！”
路溪若有所思，回頭看著屋子裏不說話。
元珩出來，恰好和路溪對視一眼，繼而他走向岑襄身邊道：“別氣了，氣大傷身。”
“怎麽能不氣！你看看那個蠢蛋的樣子，色令智昏！”岑襄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不行，我得收了那條鯉魚精，看看他還能怎麽辦！”說著，她又要往回沖。
元珩拉住她手說：“別沖動，你現在要進去收了她，趙舒立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岑襄氣得跳腳，“我就知道這家夥，一看到美女就管不住腳，現在好了，直接遇到個青梅竹馬……”想了想，岑襄擺手，“算了算了！不管他了，就讓他被妖怪吃了算了。”
說完，她氣呼呼的走了。
路溪聽見岑襄的聲音，回頭一看，趕緊提步就追。
元珩拿劍擋住他說：“那件事，暫時擱著，你也最好想清楚要怎麽跟我說。”
說罷，他追上岑襄。
路溪嘆息，如今四人組，真是分崩離析了。
岑襄跑到碼頭，滿肚子的氣不知道怎麽撒，恰好此時元珩從身後走上來說：“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漱兒就告訴我，大聲喊出來會好許多。”
岑襄側頭看他，“真的嗎？”
元珩笑，“試試看。”
岑襄張開雙手圈在嘴邊，大聲地喊：“啊——”
水面上還有撈魚的漁船以及載客的烏篷船，此時聽到岑襄撕心裂肺的喊聲，都忍不住顫了顫，船客更是捂住耳朵，嚷著出來，“誰啊！吵死了！”
水道兩岸的居民也打開窗喊：“大喊大叫的做什麽啦！都嚇到孩子了！”
吵吵鬧鬧的，倒是讓岑襄心裏舒服許多。
“怎麽樣？好些沒？”元珩問。
岑襄點頭，“好多了。”
“那我們回去吧。”元珩轉身欲回客棧。
岑襄輕輕拉住他的手說：“我現在還不想回去，你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元珩皺了皺眉，“去哪兒？”
岑襄笑起來，“去了就知道了！”
幾經打聽，兩個人來到鄭家門外，看著富麗堂皇的鄭府，岑襄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湘語要眼巴巴的往上貼了，這鄭老爺也太有錢了。
見岑襄要進去，元珩拉住她問：“你要去見鄭老爺？”
岑襄嗯了聲，“總得知道真相是什麽，光聽那條鯉魚精瞎說，誰不會說？走啦！”
元珩無奈的一笑。
岑襄去拍大門，“開門啊！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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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襄滿頭疑惑，“我沒事啊！師兄你怎麽了？”
“沒事？”這下輪到路溪疑惑了，“那剛剛那聲叫聲，是誰？”
說話間，趙舒立從自己房間沖出來說：“不好了，你們快下樓看。”
趙舒立房間的窗戶剛好對著大街上，此時街外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人，水洩不通。
人群裏有一婦人喊：“就是她，這個妖怪！大家拿火來燒死她！”
話音一落，大家紛紛喊道：“燒死她！燒死她！”
路溪和岑襄推開圍觀的人，“對不起，讓讓！”
靠前一看，只見一女子披頭散發的倒在地上，她的尾巴，居然是條魚尾。
岑襄和路溪相視一眼，同時肯定，這是鯉魚精。
“瞧瞧，就她這狐媚樣，怪不得我家男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簡直就是個禍害！”先前那婦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循聲看去，是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衣著打扮皆是不凡，看起來倒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夫人。
此時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的鯉魚精說：“說！妖怪，你究竟迷惑了多少男人。”
世人皆是如此，總是會被表象所迷惑，只要有一人出來指責不是，就會有很多盲目跟風的群眾起哄，鯉魚精一時被那夫人罵的不堪受辱，擡起袖子捂住自己的臉啜泣。
那婦人還不解氣，過去一把拉開鯉魚精的手，讓所有人看，“大家可都記住這妖怪的樣子，萬不能讓她迷了你們的相公、兒子，這妖怪法力高深的很，一旦被迷了，可就拋棄妻子，丟爹罵娘啦！”
那鯉魚精被婦人抓開手，頓時露出了一張精致的容顏。
彎彎的柳葉眉，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高挺筆直的鼻子，精致小巧的嘴唇，左邊眼角下，還有一個淚痣，真是個勾人的美人。
眾人聽了婦人的話，紛紛惱怒的向鯉魚精丟爛菜葉、臭雞蛋，好像她此時此刻就勾引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子一般。
有的人說的更難聽，“你這妖精真那麽想男人，那就變作萬花樓裏的姑娘，去招呼piao客不就得了，何必去勾搭人家鄭老爺！”
此言一出，人群裏的男人都yin/蕩的笑起來。
趙舒立本來被擋在路溪後面，看不清，此時擠上來一瞧，傻眼了，“湘語！”
他沖上去，解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湘語妹妹？真的是你！”
湘語擡頭一瞧，見到趙舒立，頓時淚流滿面，“趙大哥……趙大哥！”
趙舒立趕緊抱住她，“好了好了，湘語，別哭了。”
那婦人見有人上來護著那鯉魚精，立馬厲聲道：“瞧瞧，瞧瞧啊！這麽快就勾搭上男人了，你們還不看緊咯！”
這時人群裏的女人們也心慌了，一時間罵聲此起彼伏。
“燒死她！燒死這個妖怪！”
“對，不能放過她！”
突然有人拿著點起的火把和燈油走過來，怒道：“快讓開！我們要燒死這個妖精！”
趙舒立大喊：“湘語不是妖精！你們憑什麽燒她！”
婦人聽了冷笑，“這位公子，你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麽腦子如此糊塗？你說她不是妖精，那你看看，這是什麽！這是魚尾！”
趙舒立看到那暴露在外的金色魚尾，頓時難以置信的看向湘語。
湘語百口莫辯，“趙大哥，不是這樣的，你信我，不是這樣的……”
見湘語慌慌張張，六神無主的樣子，趙舒立心一橫，“我信你。”
岑襄看傻眼了，“趙舒立，你幹嘛呢！”
趙舒立擡頭對她說：“瘋丫頭，我信湘語，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婦人尖聲尖氣的說，“這大家夥可都瞧著呢！哪有什麽誤會！”
眾人符合：“就是就是。”
婦人又道：“如果真有誤會……那就是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幹脆連你一起燒了！”
拿著火把的壯漢上前一筆，仿佛真要連趙舒立一並燒死。
岑襄慌張的趕緊上前攔下，大聲說：“等一下！這位是我朋友，他不是妖精！”
“喲~又來一小姑娘！”那婦人看著岑襄道，“你們瞧著面生，應該不是本鎮人吧？”
岑襄一挺胸膛，霸氣十足的說：“是！我不是本鎮的，可是哪又怎麽樣？不是本鎮的，就能看著你們草什麽人什麽……”她求救的看向元珩，元珩嘆口氣，“草菅人命！”
元珩也站了出來。
岑襄連連點頭，“對！草菅人命！”
婦人見他們人漸漸多起來，著急了，“你們想咋滴？想動手啊！來啊，看看誰厲害！”
畢竟那婦人是南鄉鎮的人，南鄉鎮百姓自然不會幫岑襄他們，於是個個嚷著說：“外鄉人，不許欺負我們！”
岑襄頭疼，她哪裏有欺負他們。
元珩道：“此事頗為覆雜，還是讓你們族長出來說話吧。”
婦人一聽族長，就心虛了，目光左躲右閃就是不吭聲。
就在這時，擁擠的人群分開一條路，大家竊竊私語的說：“族長來了，族長來了。”
在眾星捧月下，莫之遙款款而來。
他雲淡風輕的瞥了眼地上的鯉魚精和趙舒立，隨後沖元珩拱手：“在下南鄉鎮族長，莫之遙。”
元珩同樣回禮，“在下恒遠，同三位好友路經此地，見過族長。”
因為元珩的名字太過招搖，畢竟天下變成元氏的後，凡間的元姓都忌諱的改作他姓，於是元珩將自己的名字倒一倒，變成了恒遠。
莫之遙微微一笑，如同三月春風。
莫之遙對那婦人說：“來之前就聽說鄭夫人在此處降妖，頗為好奇，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竟是真的，倒真要謝謝鄭夫人為民除害的善心了。”
鄭夫人顯然有些畏懼莫之遙，聽莫之遙這樣說，連連擺手：“哪裏哪裏，不過是小事一樁。”
莫之遙淡淡的對身後人說：“都散了吧，今日起漁，莫擾了大家生意。”
族長下令，百姓不敢不從，於是不消一刻，就已散的幹幹凈凈，街道又恢覆原先的秩序。
鄭夫人站在空蕩的大街上，顯得異常突兀，於是也說：“那妾身也先告辭了。”
說罷，匆匆離去。
趙舒立對湘語說：“別怕，壞人已經走了。”
湘語感激的說：“多謝各位。”
莫之遙冷冷的看著湘語，說道：“我早說過叫你恪守本分，如今倒是你自找苦吃了。”說罷，他也離去。
沒想到莫之遙居然對鯉魚精愛答不理，四人倒也驚奇了。
岑襄說：“這族長心也委實大，見到妖精就跟看到阿貓阿狗一樣，毫不在意！”
之前一直隱在人群裏不說話的路溪上前道：“妖精始終是妖精，襄兒，不能留。”
岑襄為難的看看路溪，又看趙舒立。
趙舒立擡頭道：“你們先別著急，等湘語說完。”
在眾人的目光下，湘語輕聲道：“趙大哥，能否抱我去碼頭？”
趙舒立略一點頭，將她抱起。
岑襄吃味的一跺腳，跟在後頭。
到了碼頭，趙舒立在湘語的吩咐下，將她放進水中，湘語碰到水，先前魚尾上的傷口開始愈合。
岑襄看的驚奇，“居然有如此靈力？”
趙舒立卻是說不出的滋味。
一會兒後，湘語從水裏上岸，原先的魚尾已經變成了雙足，娉婷裊裊的站在眾人面前，福禮。
“湘語，見過諸位。”
“湘語妹妹，這都怎麽回事？”趙舒立想不明白，怎麽向來溫雅嫻熟的湘語，搖身一變，變成了鯉魚精，還是在這種情勢下。
湘語不知從何說起，便道：“此事說來話長，不如諸位隨我前去一處地方再談？”
路溪警惕的拉住岑襄的手說：“不要信妖怪說的，你忘了師父的訓誡嗎？”
岑襄猶豫的看向趙舒立，“趙舒立，她是……你的誰啊？”
趙舒立看著湘語說：“她是我兒時的玩伴，叫湘語。只不過她十五歲的時候就跟著她家裏人搬走了，今日是我第一次見她。”
湘語聽著垂下頭，滿臉愧疚。
看樣子，這兩人還有出青梅竹馬的戲文呢。
元珩道：“既然是你朋友，那便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吧。”元珩率先做出舉動。
湘語感激的點頭，提步而上。
湘語帶著大家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她說：“此處是鄭老爺給我的院子，平時沒旁人來，所以很是僻靜。”
推開門，湘語招呼著大家坐，然後又端來茶水。
趙舒立說：“湘語，不用忙了，坐下吧。”
給大家上完茶，湘語這才坐下。
趙舒立問：“這幾年，你都怎麽了？怎麽會搬來這裏？還有……你的身份，是怎麽回事？”
之前湘語突然搬走，趙舒立為此還難過了許久，卻沒想到再見，居然是這樣光景。
湘語難過的說：“其實，我的母親是鯉魚精，鯉魚族有一條不為外人知的族規，便是與凡人通婚，所生孩子年滿十五便會變作鯉魚精。我爹娘盼著我做一個正常人，聽聞北方有一大師能助我變作平凡人，爹娘就帶著我走了。”
“後來呢？”趙舒立問。
“後來，我們打聽到，那個高人在南鄉鎮出現過，就輾轉來到了南鄉鎮，哪知高人沒遇到，我娘的身份卻被發現，被村民活活打死。我爹為了救我娘，也在亂棍之中受了重傷，病了三年，也隨我娘去了。”
真是聞著傷心，聽者落淚。趙舒立萬萬沒想到，當年湘語一家的走，居然還有這樣的隱情。
“我爹去世後，我就一個人留在了南鄉鎮上，當時族長憐憫我一家慘遇，就準許我住在這裏，並偷偷的隱瞞我的身份，只是唯一的要求是，不許我跟村民過多接觸。”
想起那個鄭夫人咄咄逼人的樣子，還有言語中的些許信息，元珩猜測：“恐怕是你先違背了誓言，與那鄭老爺有了糾纏，才導致今日的一幕吧。”
湘語難過的點點頭，“一個人孤苦無依的生活，總是比別人難捱一些。多虧了鄭老爺善心，他見我一人住在山中，便將我帶了出來，還給我這座院子住，我心中實在感激，今日便帶了些從河裏撈上來的蚌殼結出的珍珠去謝謝他們，哪知鄭夫人一瞧見我，就認定我是魅惑鄭老爺的妖怪，一瓢水潑我身上，我便現了原形，被鄭夫人拖到街上。”
事情的始末原來是這樣。
趙舒立聽了心酸，默默的握住湘語的手，寬慰她：“湘語妹妹，這也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如此自責。”
湘語擡手擦了擦眼淚，苦笑。
岑襄一看趙舒立握住她的那只手就來氣，還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妹妹的，叫的真親熱！
“鄭老爺憑什麽無緣無故給你房子，鐵定是看中了你了唄，只不過還沒露出真心罷了，又或者說，你們早已暗度陳倉，不然那鄭夫人幹嘛非咬著你不放！”岑襄沒好氣的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舒立恍然，對呀，這說不過去！
可轉念一看湘語淚花閃閃的模樣，又於心不忍，“好了湘語，別哭了。”繼而他沖岑襄說：“瘋丫頭，說話註意點！湘語不是這樣的人。”
岑襄惱怒的拍桌子站起來，“湘語湘語，你就知道你的湘語，麻煩你看清楚，眼前的這人已經不是你單純的湘語妹妹了！”
一聽岑襄這話，湘語已經淚眼斑駁，卻仍舊大方得體的站起來說：“這位姑娘，我不知你為何要如此詆毀我，但我萬萬沒有做你口中汙穢的事，若你不信，那我……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
說著，她就要去撞墻。
趙舒立慌忙攔住她，“湘語，別聽她胡說！”
湘語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淒涼。
趙舒立好一番勸，最後沖岑襄喊：“瘋丫頭，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你這樣說人家，人家不難過嗎？”
“我……”岑襄沒想到，趙舒立居然為了這個女人，沖自己發火，頓時氣道，“成！你就抱著你的湘語妹妹過日子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師兄，我們走！”
沈默不語的路溪，深深的看了眼趙舒立，同岑襄一起離開。
元珩雙手抱胸，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出戲。
趙舒立見他沒走，以為他也認同自己的意見，於是說：“我……”
元珩擺擺手，一聲不吭，拿劍往外走。
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湘語又猛哭起來，趙舒立抱著她，拍拍她肩膀，“好了湘語，別哭了……”
岑襄一出門就氣得直說：“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他簡直就被妖精迷昏了頭！”
路溪若有所思，回頭看著屋子裏不說話。
元珩出來，恰好和路溪對視一眼，繼而他走向岑襄身邊道：“別氣了，氣大傷身。”
“怎麽能不氣！你看看那個蠢蛋的樣子，色令智昏！”岑襄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不行，我得收了那條鯉魚精，看看他還能怎麽辦！”說著，她又要往回沖。
元珩拉住她手說：“別沖動，你現在要進去收了她，趙舒立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岑襄氣得跳腳，“我就知道這家夥，一看到美女就管不住腳，現在好了，直接遇到個青梅竹馬……”想了想，岑襄擺手，“算了算了！不管他了，就讓他被妖怪吃了算了。”
說完，她氣呼呼的走了。
路溪聽見岑襄的聲音，回頭一看，趕緊提步就追。
元珩拿劍擋住他說：“那件事，暫時擱著，你也最好想清楚要怎麽跟我說。”
說罷，他追上岑襄。
路溪嘆息，如今四人組，真是分崩離析了。
岑襄跑到碼頭，滿肚子的氣不知道怎麽撒，恰好此時元珩從身後走上來說：“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漱兒就告訴我，大聲喊出來會好許多。”
岑襄側頭看他，“真的嗎？”
元珩笑，“試試看。”
岑襄張開雙手圈在嘴邊，大聲地喊：“啊——”
水面上還有撈魚的漁船以及載客的烏篷船，此時聽到岑襄撕心裂肺的喊聲，都忍不住顫了顫，船客更是捂住耳朵，嚷著出來，“誰啊！吵死了！”
水道兩岸的居民也打開窗喊：“大喊大叫的做什麽啦！都嚇到孩子了！”
吵吵鬧鬧的，倒是讓岑襄心裏舒服許多。
“怎麽樣？好些沒？”元珩問。
岑襄點頭，“好多了。”
“那我們回去吧。”元珩轉身欲回客棧。
岑襄輕輕拉住他的手說：“我現在還不想回去，你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元珩皺了皺眉，“去哪兒？”
岑襄笑起來，“去了就知道了！”
幾經打聽，兩個人來到鄭家門外，看著富麗堂皇的鄭府，岑襄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湘語要眼巴巴的往上貼了，這鄭老爺也太有錢了。
見岑襄要進去，元珩拉住她問：“你要去見鄭老爺？”
岑襄嗯了聲，“總得知道真相是什麽，光聽那條鯉魚精瞎說，誰不會說？走啦！”
元珩無奈的一笑。
岑襄去拍大門，“開門啊！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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