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十一場戲 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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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央再一次聽到時晏的消息,是他的死訊傳來。

在大婚前,文南暴露了身份,被發現是齊國的探子以後便再無蹤跡,時晏也因此消沈了下去,時央只好如同前幾年那樣站出來替他打理內務。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時晏變得越發沈默了。

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地每日處理著公務,勤政愛民、勵精圖治,是個實打實的好君王,不負全國上下子民的期待。可實際上原先那個溫柔而強大的青年,正如同一棵逐漸枯萎的樹,縱使外表無恙,到底還是失去了原來的勃勃生機。

所以在三年後,時晏得到消息想要立刻趕去魯國找文南時,時央沈默地放縱了這位一國之君的選擇,自己扛起了一切。

換來了時晏的死訊。

——王,於落鳳坡上中敵埋伏,死戰七日,兵敗力竭,萬箭穿身而亡。

她死死看著手中的竹簡,手越來越抖,最終把竹簡掉到了地上。

“王女……”有內侍擔憂地走近。

“滾……”

“王女,您要保重身體……”內侍硬著頭皮勸道。王女已是陳國王室僅存的血脈,他不得不冒著風險上來規勸。

“滾!!!!!!”

她猛地將矮桌上的竹簡全部掃到地上,拔出身後的銀槍,揮向殿內的宮人們。

少女雙目通紅,猶如惡鬼一般狠狠地瞪著殿內所有人:“我叫你們滾!!!!都給我滾!!!!”

那個內侍差點被揮到,嚇得癱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宮人們心有餘悸地躲在殿外,還未等心跳平覆,便聽見殿內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就好像杜鵑啼血,生生要將那心肺從喉嚨裏給嘔出來一般,痛到了極致。

不少宮人都紅了眼。

……

“我靠,這季昭演技這麽牛?”

“還別說,那一嗓子吼的我都有點難過了。”

“據說是個新人,還以為……沒想到感染力這麽強,怪不得。”

豎起耳朵聽完不遠處劇組工作人員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呂導滿意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嘀咕道:“這段季昭的爆發力還是很不錯的。”

當初試鏡時他看中季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爆發力以及感染力很強。

像這段戲裏演員需要吼叫,需要撕心裂肺地哭喊,如果演員的感染力不夠,觀眾只會覺得這段劇情裏的演員面目可憎、叫聲難聽。

但如果情緒到位了,直接喊這麽一嗓子都能把觀眾喊哭,因為觀眾會產生共情,這也是作為一個好演員最基本的特征。

照最近的表現看,呂導對於季昭這個演員簡直再滿意不過了,因此劉美彤來的時候,呂導看著監視器的臉上還掛著滿面笑容。

劉美彤是香江人,不過由於普通話非常好,如果不問出身,任是誰也看不出她出自香江。

“呂導。”她瞥了小助理一眼,小助理適時退下,“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呂導心情正好,便從監視器裏收回了目光:“什麽事,你問吧。”

劉美彤有些猶豫地說道:“我是想說……時央這個角色的戲份,會不會太多了?”

聞言,呂導瞅了她一眼,沒說話。

在古王宮這裏主要拍的是前世的戲份,以時央的劇情為主,主要為了表現出時央的身世和性格塑造的過程,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況且文南和時晏的戲份其實也不少,至少也把他們的相遇相知相愛都拍了出來,配合後世的戲份,也算得上是前世命定的戀人了。

所以呂導根本懶得搭理她,如果不是看她演技好,就憑她在內地的名氣和地位,其實根本夠不到女主角,現在倒跟他拽起來了?

見呂導不理她,劉美彤也有些尷尬了起來。雖然她在大陸還處於無人問津的位置,但她在香江那塊還是混得比較開的,所以見女三號演技好,想憑借以前的經驗來壓壓她的戲份,卻沒想到人呂導根本理都懶得理她。

要知道女二號雖然還沒進組,但其扮演者可是內地一位挺有名氣的小花。那個小花都沒能拿到女一,所以劉美彤還以為導演對她還算另眼相待的,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劉美彤灰溜溜地走了後,副導演又瞅準時機好事地湊了過來:“怎麽,她在你這說了沒幾句話,怎麽臉色都變差了。”

呂導沒好氣地一邊調試著機器一邊回他:“這劉美彤,演技是不錯,可是處事兒可真不咋地。”

“咋了?說說?”副導演來勁了。

“去去去,弄你的設備去。”呂導不耐煩地揮揮手,拒絕回答。

副導演撇撇嘴,提著小馬紮一溜煙跑了。

……

候場的時候,韓施瑯最近越來越愛往季昭這邊跑。

小禾對於男明星非常有防備之心,找了個小馬紮坐在了季昭旁邊,一邊刷手機一邊時不時地用戒備的眼光看韓施瑯跟季昭對轉世後的戲份。

“哥哥。”她的目光很平靜,是與她的話語截然相反的平靜,“你從來都不信我。”

“什麽哥哥哥哥!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韓施瑯滿目怒火,聲音提高,“那你呢?你不也是把我當成了你的什麽哥哥?你說我從來都不信你,那你又何曾真正看見過我?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女孩怔然,隨即微微笑了起來。可那嘴角雖然上揚著,面上也笑著,眼睛裏卻空洞得可怕。

“哥哥就是哥哥……”她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什麽難以自拔的回憶,“我不會認錯人的……”

“夠了!”韓施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女孩的話,失望染上了雙目,“華姜說得對,你就是個瘋子,我又何必跟你說這些。”

“瘋子?”

她低低地笑:“原來,竟是我瘋了嗎?”

女孩臉上的笑逐漸消失,她不再用那種滿心歡喜的眼神看他,也不再甜甜蜜蜜地叫他。不同於他眼中的失望,她只是很平靜地望著他,平靜到死寂的那種平靜。

“十堰。”

她終於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韓施瑯看著女孩臉上的表情,突然卡殼了,竟想不起來接下來的臺詞了。

他甚至心裏有些奇怪:這男主角可真夠牛逼的,這麽一個可愛美麗的前世妹妹一直喊你哥哥,你倒也真能忍心這麽對她,她可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這般胡思亂想著,韓施瑯就忍不住出了戲,對著似乎也反應過來的季昭連連道歉。

季昭的反應很奇怪,像是還沒從剛剛那段劇情裏走出來,連笑容都帶著淒清。

她道:“沒關系,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只能說……或許十堰太討厭時央了吧。”

是嗎?韓施瑯心裏存疑。因他並不這麽覺得,但後面還有一段劇情又重新開始改動,所以他也不是很明白十堰這麽對她的理由。

因此,他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對了!你最近有看微博嗎?”對完戲,韓施瑯跟季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季昭翻著劇本的手停下,似乎已經完全恢覆了過來,搖了搖頭:“沒有,我不怎麽看微博的。怎麽了,微博發生什麽事了?”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是個老幹部。”韓施瑯失笑,“也沒什麽事,就是最近的《愛豆訓練生》第三季要開拍了,我要抽空過去當幾天導師。所以後面會有幾天我不在,你的戲份一般都跟我有關,可以趁機好好歇歇了。”

季昭微楞:“idol訓練生?”

聽到這話兒,韓施瑯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不是吧姐姐,你不會連我是那個節目裏出來的都不知道吧。”

小禾一聽,可不能讓別人瞧不起自家藝人,趕緊在季昭耳邊小聲地跟她科普這個節目。

《愛豆訓練生》是一檔現象級選秀綜藝節目,韓施瑯則是這檔節目第一季時出道的限定團成員,後來因為限定團解散,所以轉型成為演員。

韓施瑯耳朵尖,也聽到了小禾的小聲科普,於是攤了攤手:“怪不得你對我的演技一點也不感到驚嘆呢,別人一聽我是個愛豆出身的,在親眼看到我演技的時候都會十分的驚訝!”

他說完,又看到季昭的臉上還存有一絲茫然,不由道:“……不會吧,你不會連愛豆是什麽都不知道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季昭有些無奈,“可是idol出身,跟你演技好不好有什麽關系嗎?”

這話一出,不止韓施瑯,就連小禾以及韓施瑯的助理都楞了楞。

韓施瑯定定看著她,然後緩緩地綻出一個笑,笑容如燦爛陽光:“你說得對。”

等到韓施瑯看起來十分開心地走後,小禾才戳了戳季昭的手臂:“昭姐……你剛剛怎麽會那麽說啊……”

季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怎麽了,是我說錯了嗎?”

“那倒也沒有……”

“我覺得無論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都與她演技好與不好沒什麽關系。”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神情有些不明:“有的人或許沒有機會接受正規的演技培訓,可她經年累月地自己磨自己練,只要心裏有那股信念感在,未嘗不會成為一名好的演員。”

小禾感覺她似乎意有所指,可想到季昭自己本人是個再正統不過的科班出身的演員,便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

而另一邊,深圳。

顧溪舟敲著鍵盤的手一頓,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了響個不停的電話。

“餵?顧大編劇,聽說你最近又有靈感了?”

顧溪舟把手機夾在肩膀與耳朵中間,然後手裏繼續打著字,嘴上隨意地“嗯”了一聲。

隱約聽到了鍵盤聲,電話那頭的秦叔翰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繼續道:“有沒有意向再合作一次?”

聞言,顧溪舟打字的手停了停,問了句:“看中我哪個本了?”

“《海棠無香》那本。”

“那個不行。”顧溪舟合上筆記本,把手機拿了起來,“那個劇本齊國輝也看中了。”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秦叔翰還是在腦子裏使勁想了想這個名字,才突然想了起來。

“拍暗夜難明那位?”秦叔翰不著急了,反倒笑了起來,舌頭頂了頂腮,“香江那邊的?那他最近怕是拍不了這部戲嘍。況且,那是個電視劇導演,我要拍的可是電影。”

顧溪舟眉梢微動,推了推眼鏡,不動聲色地問道:“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過幾天你就知道了。”秦叔翰打了個哈哈,“總之,這個劇本你給我,我一定能拍出你想要的。你要是不信,盡管在旁邊看著,反正總編劇肯定是你。”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才認真地繼續道:“我是真的很喜歡梁付辰與姜微景。”

本來要直接拒絕的顧溪舟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開始猶豫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也攥緊了幾分:“如果……這個劇本給你,你大概什麽時候準備開機?”

“怎麽說也得過了年吧……電影跟電視劇不一樣,準備個幾年時間的大有人在。況且你這個劇本裏有許多場景需要新建,演員也得慢慢找。”

秦叔翰給顧溪舟算了筆帳,“你也知道我的,雖然不喜歡在演員上面花費太多錢,但總得找個有演技有靈氣的新人才行。”

顧溪舟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你等我考慮考慮。”

“那你考慮考慮,這事兒不急,別忘了給我答覆就行。”

顧溪舟“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他頗有些心煩意亂,便摘了眼鏡往後一靠,半倚著辦公椅點了根煙。煙氣彌漫中,他神情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

其實他與季昭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直到高中那年他輟學進入社會,戴上眼鏡穿上西裝,慢慢用筆頭闖出自己的名聲,倆人才逐漸斷了聯系。

但並不是他斷了跟季昭的聯系,是在倆人通話時季昭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少主動打給他電話、越來越無話可說中,他慢慢看出來的。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季昭有一個演員夢,進這一行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季昭,雖然他不曾明說,但季昭應該猜得出來。

所以她疏遠了他。

那時的他真的很憤怒,哪怕好幾部電影電視劇的劇本都獲了獎,也完全無法平息他心中的憤怒。

因為那些劇本裏或多或少總會有一個人的影子,所以當時的他就連看到那些劇、那些文字,都會止不住地遷怒,然後生氣。

去年,他暗中以好心人捐款的名義支持她的學業被她發現後拒絕,他便冷了心故意不去打聽她的消息,直到今年因為那場暗夜難明慶功宴,厚厚的冰才算破了一個小洞,照進了一點陽光。

可他更多的卻是後悔。

校園劇裏的席洲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愛著趙陽陽,他們擁有著這世上最為動人的暗戀。只是電視劇終究是電視劇,作不得真的。

煙快要燒到手指,顧溪舟回過神,把煙頭在煙灰缸中按滅。

他一邊按,一邊又無奈地笑了起來。

這麽多年了,早該習慣了不是嗎?季昭就是這樣的人,她那顆心裝不下別的,只裝得下演戲這一件事。

所以他又在跟她別扭什麽呢?計較什麽呢?

顧溪舟起身,站在了落地窗前。有一只麻雀飛到了樹的枝頭,朝著另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靠近。

他想著,到底是貪心了。

作者有話說:

季昭:idol?我當然知道,偶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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