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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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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很快便到了正月十三這一日,後日便是皇帝大壽,京城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大周皇上壽宴,各國來賀,南梁大祭司攜聖女,西戎大王子以及南越攝政王都在這幾日入住了驛站。各方勢力湧動,都等著後日壽宴。

鎮國公府,沈令沂這些日子倒是格外清閑,每日在家陪著母親學學掌管中饋,練字品茶一樣沒落下,宴宿洲太忙了,但依舊會每日同她通信。

驛站,一身穿著帶著點異域風格的潔白衣裳的女子站在院子裏,臉上帶著白色的面紗,遮住了面容,只餘下一雙眸子,整個人氣質清冷聖潔。

“聖女,大祭司有請。”有婢女自院子外走了進來,畢恭畢敬開口。

女子徐徐提步往外走去,步步生蓮,隔壁院子樹下,一男子坐在石桌少正看著一棋局出神,聽到腳步聲,這才擡起頭,聲音寡淡,“聖女請坐。”

女子行了個禮,依言坐了下來,聲音清冷極了,“大祭司尋我可有事?”

男子左耳上佩戴了一玉玦,面容邪魅,極為年輕,很難想象這便是南梁那個神秘強大的大祭司霖啟。

“後日大周皇上壽宴,汝以為吾南梁送何禮為好?”

靈筠掩在面紗下的面容勾了勾嘴角,眼神沒有半點波瀾,“此事大祭司決定就好。”

霖啟指尖輕扣棋盤,“既如此,不如聖女陪吾一道出門挑選一番。”

靈筠嘴角微抽,在京城挑禮送給大周皇上,這豈不是明晃晃的敷衍?她委婉開口,“南梁王已備好此次送給大周皇上的禮,大祭司不必親自挑選。”

霖啟饒有興致,自顧自道,“既聖女也認同吾,那便即刻出發,馬車已經命人備好了。”

靈筠深知這並不是找她商議,不過是告知她一聲罷了。

驛站馬車緩緩行駛的時候,與此同時,鎮國公府門口沈令沂也上了馬車。

許久沒出門了,沈令沂想著出來走走,便帶上了映月和青霜,她下意識讓車夫往城西街道走去,馬車在護城河畔停下。

沈令沂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彼時護城河面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遠遠望去,亮晶晶的還格外好看,她提步往鵲橋走去,思及那晚嘴角禁不住上揚。

護城河開闊,風景獨特,倒是一個散心的好去處。

下了鵲橋便是另一處街道,沈令沂迎面碰上一男一女,穿著打扮都不似大周人,頗具異域風格,身後跟著一眾隨從。

沈令沂只淡淡掃了一眼,本以為會是擦肩而過,未曾想男子停住了腳步,開口道,“宜華郡主,久仰大名。”

沈令沂依言停住了腳步,看著面前五官深邃的男子,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的那小塊玉玦上,篤定開口,“南梁大祭司。”

上古時期,玉玦佩戴玉耳上,神權高於皇權,上達天意。本朝玉玦佩戴於腰間,皇權取代神權。【註1】南梁是為數不多保留神權的國家,地勢易守難攻,擅騎射,兵力雖少但個個強盛。而南梁大祭司地位更是高於南梁皇帝。

霖啟眼裏閃過一絲讚賞,“郡主觀察細致。”

沈令沂又將目光落在落後一步霖啟的那位女子身上,想必那位便是南梁聖女靈筠,只是不知為何她覺得聖女有點熟悉的感覺。那雙眸子與顏如是極為相似。她搖搖頭,甩掉這有些荒謬的想法。聖女和顏如是一個清冷,一個嫵媚,氣質大相徑庭,更何況顏如是早早便回了江南。

靈筠面容掩在面紗之下,聲音清冷,“宜華郡主。”

沈令沂與她見禮,聽到這聲音清冷更是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霖啟提出相邀之意,“既這般巧,不如郡主與我們一道?”

沈令沂笑吟吟道,“只怕不是巧合。”京城雖說常去的地方也就幾個,但說大也是真的大,怎麽就這麽巧同一個時刻地點碰到了,且她分明和南梁這位大祭司從未謀面,對方卻一眼能知道她的身份。

霖啟看著沈令沂別有深意道,“郡主的命格很別致。吾第一次見命格變化如此之大。”

沈令沂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心口有些發緊,南梁神權當道,占蔔術出名,她曾經對這些都是敬而遠之,半信半不信,可她既然都能重生,她對神權越發敬畏。

霖啟頗為善解人意道,“郡主不如借一步說話。吾想為郡主占蔔一二。”聽起來客客氣氣,可話語裏確是不容置喙,極為強勢。

天子腳下,大周境內,沈令沂倒是不擔心霖啟會對她不利,讓侍女留在原地,自己隨霖啟往護城河畔走去。

霖啟估摸著距離停下了腳步,這個位置既能讓其餘人能看到他們,但又聽不到他們說什麽,剛好合適。

沈令沂格外慎重,裝作不懂道,“原這命格還是能改變的。”

霖啟似笑非笑看著她,“萬事萬物有舍必有得。因果輪回罷了。郡主若得到了什麽,必然是有人為你舍去了什麽。”

說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個錦袋,同繁花精美的錦袋不同,裏面是明顯十分古老的龜甲,有三塊。他隨意拿了出來,將三塊龜甲放在手心上,再拋了好幾下,閉上眼睛。

沈令沂註意到龜甲上刻著覆雜的圖文,明明對方動作隨意,她卻禁不住屏息,仿佛感受到周身有氣息在流動。

一刻鐘以後,沈令沂站著腳都有些麻了,霖啟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神色有些古怪,“郡主倒是好福氣。命格已改,郡主可安心了。”

沈令沂忍不住問道,“原命格?”

霖啟似笑非笑,緩緩吐出幾個字,“死於永嘉二十一年。”

與前世的結局分毫不差,沈令沂忍不住後退了半步,若是按照夢境裏的發展,前世的她最終還是死在了永嘉二十一年的冬,逃過了毒酒,也避不開早已破敗的身體。

仿佛有什麽在冥冥之中指導著她,明明面前這個人她是第一次見,可卻忍不住說出了隱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秘密,“大祭司可相信重生一世?”

霖啟仿佛並不意外她會有這一問,他先將三塊有些失去了光澤的龜甲小心細致地放入錦袋之中,這才擡頭看向沈令沂,聲音寡淡,“傳說,一女子遇人不淑投河自盡,河神憐憫她,為她編織了一個重生的夢。【註2】郡主又怎知你的重生不是一個夢呢?”

話落,他沖她作揖行禮,往回走了。

獨留下沈令沂在原地失魂落魄,她腦海裏一直在重覆一句話,“是不是夢?”,什麽才是真什麽才是假,究竟是前世只是一場夢,還是今生才是一場夢?

直到映月和青霜見大祭司回來了,可自家郡主還在遠處站著一動不動,這才忍不住走過來,輕輕喚道,“郡主。”

沈令沂猛地清醒過來,感受到右手的刺痛,這才發現右手手心已然被自己掐出了血絲,她倒吸一口涼氣,明明是痛感,可她又是歡喜的,不是夢,前世今生都不是夢,她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映月也順著自家郡主的目光瞧見了她手心的血絲,忙拿出幹凈的帕子捂住,眉眼間有些擔憂,“怎的好好的傷了?”

沈令沂搖搖頭,“無礙。”

另一邊,霖啟往沈令沂那個方向看了幾眼,見她能同侍女說話便知道她緩過神來了,“嘖嘖,沒被嚇到呢。”語氣有些遺憾。

靈筠忍不住開口,“你故意來見她的。”

霖啟睨了她一眼,四處無人,他直言不諱“好歹也是能從必死命格變為鳳格的人,吾好奇一二,不過分吧。”

靈筠喃喃道,“必死命格,怎麽可能。”

霖啟打了個哈欠,“放心,她命格已然發生改變。”

靈筠冷著一張臉,“你既來見她,尋我作陪幹什麽。”

霖啟渾不在意,“左右她認不出你,你怕什麽。”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別忘了你的身份,聖女。”

靈筠想到什麽,臉色一片慘白,沒再開口。

霖啟意味深長道,“說起來,沈家這對兄妹命格都極為特別,她那位兄長更是千年難一遇的命格。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提到沈流安,靈筠向來如死水的眸子有了波瀾,可霖啟卻沒再說了。

霖啟想著後日的壽宴,心裏有幾分期待,真是著實有趣呢。若非這大周京城有這麽幾個命格特殊的人,單單一個秦霄壽宴還真不值得他千裏迢迢親自來一趟。有趣,有趣,真真有趣極了。

無人知曉,靈筠回了屋子,摘下了面紗,露出了面容,若是沈令沂在場定會驚呼出聲,“顏姐姐!”

……

沈令沂已然沒有心思再散心了,坐上馬車匆匆回了府,在書房裏練了一上午的字才勉強靜下心來,當日下午如常收到了宴宿洲的信,看著熟悉的字跡和口吻,她安心了不少,執筆回覆,將上午同南梁大祭司偶遇一事告知了他,隱去了她同南梁大祭司的對話。倒不是故意隱瞞,只是她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同宴宿洲坦誠她重生一事。

作者有話要說:

【註1】玉玦的知識點來自高中語文老師,上課講到一篇文言文的時候提到了,記下來了。

【註2】來自網上文案:“女主被父母賣給一個家暴男,然後投河,河神不忍,為她編織了一場美好的重生夢,最後才知道這,不過是幻想,河神因為女主動心,墮入阿鼻地獄,而遇見男主,耗盡了女主的功德,自此不可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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