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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劍尖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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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鴻獨坐房中。

一月時間比她想象中過的要快,今日是遵守賭約的最後一日,她決定提前問一問越華的想法,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越華似乎不會就這樣爽快地放她離去。

這一月的時光想來仍覺恍惚,越華帶著她逛遍了玉都的繁華有趣之處,嘗遍了這裏的美食,不論是賭坊酒樓船坊,還是野巷山村人家,各種風情況味她都一一領略。這段日子,她也註定難以忘懷。

她不是感受不到他的用心,只是...她的心意絕不會因為這些而改變。

越華並未敲門便走了進來,正要說話,卻見林若鴻擡眸望著他,神氣與往日不大相同,只聽她鄭重道,“今日,是最後一天。”

“不錯。”越華身子顫了一顫,緩緩道。

“我想問問公子,我們的賭約是否依舊有效?”

“我也想知道,你的心意是否已有所改變?”

“公子為何明知故問,我心雖不似磐石般堅硬,卻也不是朝夕可改之人。”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動搖...哪怕是一點點,一瞬間的動搖,都沒有過?”越華的面色已變,聲音已不似往日般平靜,帶著許些顫抖地說道。

“沒有。”林若鴻的目光跟語氣一樣堅定,但為何,她覺得一顆心已有些隱隱作痛。

越華直直地盯著她,她的話就如一把刀子般插入了他的心,盡管疼痛彌漫開來,可他還是不能相信她會如此說。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直到你的心意改變為止!”

林若鴻靜靜地看著他,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般,表情沒有一絲改變,但她的眼神已變得覆雜而陌生。

藏在衣袖中的手卻一再攥緊。良久,終於,她伸出了手,取下了掛在墻壁上的劍。

拔劍,出鞘。

劍光如流星般自空中一閃,劍尖所指,正是越華心臟所在的方向。

林若鴻用劍多年,她從不知手中的一柄劍竟會這樣重,重的她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讓劍身紋絲不動。

她不想去看越華的眼神,卻又偏偏得面對他。

越華的眼神並未像不可置信一般,但那份強忍的鎮定與黯然神傷卻更加讓人心碎。

林若鴻只覺得,這一刻,也許她一生都難以忘記。

“你果真要這樣對我?”越華艱難地擠出了這一句。

林若鴻竭力控制住自己軟弱的念頭,開口道:“我曾對公子說過的話,公子可曾還記得?”

“訂立賭約之時,我曾對公子你說過,若公子一再相逼,莫要怪我手下無情。我已提醒過公子,公子怨我也罷,恨我也罷,總之如今,我要離開,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走。”

“我對你不好嗎?還是我不如他那般愛你?我對你的好,你難道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你為何...為何如此無情...”越華的眸中閃過的痛苦之色任誰看了也要心碎。

林若目色一滯,凝思了片刻才緩緩道:“公子先聽我講。山谷裏有一株野花,自由自在地生長著,可有位公子因戀慕她而折下了她,卻也為她身上的刺而受了傷。這究竟是誰的過錯?是誰傷害了誰?是該怨那野花生得美,是怨她太過顯眼跟招搖?還是該怨那折花的公子?”她頓了頓,接著道:“在我看來,那野花並無傷人之心,而公子你卻有折花之罪。愛一個人本就不該只想著占有。愛一個人,看她開心讓她幸福才算是愛,在我看來,公子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愛。”

“我不懂什麽是愛?”越華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公子的愛,只為自己考慮,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這不算真正的愛。”

“難道你以為你二哥的愛,就不是為自己考慮嗎?”越華猛然擡起頭來,眸色淩烈地看向她。

“二哥他,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林若鴻的口氣也是從未有過的篤定。

“很好,很好...在你看來,這就是我不如他的地方。那我問你,如果與你青梅竹馬長大的人是我,如果與你兩情相悅的人是我,將你二哥置於我的處境,那他就不會和我一樣?你可能確定,難道他因愛你而所做的一切就都是錯,都是罪了嗎?”

“我已說過,室有牡丹,野有芳草。卿美如玉,君貴如蘭,本就不可互相比較。公子覺得自己無錯,我也覺得自己無錯。天地無情,造化弄人,你我的機緣註定如此,又何必糾結於誰對誰錯呢?反正你我難以說服對方,倒不如就由劍來說話!”說罷,林若鴻目光一凜,劍尖又向前了兩分。

越華只覺胸前一點冰涼,原來是劍尖刺破了他的外衣。他屏住一口氣,看著林若鴻的目光堅定的幾近執拗,卻並未後退半步。

林若鴻仿佛料到了他會如此,收劍回身一轉,劍光一閃,天花板上的一盞吊角燈就被她斬落下來,直直朝越華的面目飛了過去。

就在越華出手劈落燈盞之時,林若鴻身形一閃,將劍收回劍鞘,同時如身如燕子般自門中飛了出去。

身後傳來越華的聲音“你是逃不掉的,不要白費功夫了!”

林若鴻頭也不回,臉上只有微微冷笑,她知道她的處境,但她這次,必須要全力一搏!

才用輕功飛過兩重院落,各處埋伏的暗衛就已從四處聚集了過來,眼看就要圍住林若鴻。

她停下了腳步,站在庭中央,看著將她圍作一團的暗衛們,緩緩拔出了手中劍,將劍鞘扔在了地上。

她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凜然,不帶一絲情感的表情透著幾分肅殺與冷酷。

“你逃不掉的。”越華恢覆平靜的聲音已自背後遠遠傳了過來。

林若鴻冷冷一笑,長劍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人已淩空而起,劍花在空中綻放,自那暗衛的一角沖了下去。

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融入了一片黑色之中。

穩、準、快。

這些年來她的努力並未白費,劍尖所過之處,暗衛已是不斷倒下。

她並沒有傷人性命,但也足以讓他們無法再次用劍。

暗衛們受了越華的命令,不能傷害林若鴻分毫,所以與她起手來極是被動。那林若鴻的劍式又極為淩厲,已有十幾個暗衛的手臂經脈被她所傷不能用劍,只好退了下去。

越華靜靜地看著那抹白色身影將暗衛的包圍撕開了一條口子,才緩緩道;“都站在那裏是死了嗎?分批圍上!”

一聽越華下令,又有不少暗衛湧了上來,將林若鴻殺出的缺口補了起來。

林若鴻卻仿佛未看見般,目中不見一絲動搖,只將全副精力用在劍上。

劍起劍落,人不斷倒下,她不知疲憊地揮劍,仿佛永遠也不會停下。

越華看著那個身影,目中已多了種說不出的情緒。

正因為她是這樣的女子,他才會為她所吸引。但也正因為她是這樣的女子,他想要得到她的心才會如此艱難。

可即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留下她的人!

不到一個時辰,百餘名暗衛已倒下了一半,林若鴻的體力也已漸漸不支,劍招明顯呆滯起來。

此刻,她的臉頰還有身上,已布了不少濺上的鮮血和塵土,她的發鬢已也淩亂,額上跟脖頸的汗珠粒粒可見,但她的表情卻依舊是無法摧毀的堅定和決絕。

終於,她因躲避而後退幾步,不想腳跟一軟卻坐在了地上,剩下的暗衛將再次她包圍起來,無數柄劍齊刷刷指向了她。

林若鴻咬牙試圖站起,可經過長時間的拼殺,她的雙腿早已無力,她勉強試圖將用劍撐著站立起來,可那拿劍的手臂顫抖著,似已施不出一份力量。

但她沒有放棄,而是換了一只手,用了那只未拿劍的左臂,勉強支撐著站了起來。

“放下劍吧,你走不了的。”越華的聲音似在勸慰,又似在懇求。

林若鴻卻沒有回答,她拿劍的左手緩緩舉起,剛晃出一招,卻又一腿跪在了地上。她的力氣幾乎已經被耗盡,她還能站起來,完全是靠著自己堅韌的意志。

支撐起上半身的左臂不住地在發抖,可她咬牙挺著,一動不動,似乎永遠也不會屈服。

沒有人敢上前來。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只見越華緩緩開口道:“你們退下吧,我來送她回去。”

暗衛們聽越華發令,紛紛收起了指向林若鴻的劍。

就在準備撤離之時,卻聽林若鴻彎起略帶嘲諷的嘴角,道了一句——“且慢。”

她緩緩擡起頭來,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滿面都是絕然之意。

經過一會兒的休息,她的體力也已微微恢覆了一些,只見她站起身來,又緩緩擡起了手中的青霜劍,暗衛們不由向後一退,正在猶豫該不該拔劍,卻見“哐當”一聲,劍已跌落在塵土之中。

林若鴻手中已空無一物,正在眾暗衛納悶之時,只見她出手如閃電般,快速地封住了自己的好幾處穴道,然後掌法一番變幻,似在運功。

“她這是在做什麽?”

“林姑娘她,她好像在用一種功法將自己的真氣逼聚於一處,這樣她的內力暫時會大增,可這種急功近利的後果導致的就是經脈自傷,重者...重者會有生命危險。”辟羅看著面色大變的越華,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這些。

“住手!”越華憤怒的聲音還未落地,他的人已飛一般地穿過了暗衛們所處的位置,來到了林若鴻的身前。

“你,你為何要這樣做?難道,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哪怕不惜傷害自己,哪怕不惜付出性命,也要離開我?”越華的一向優美動聽的聲音此刻已變得有些嘶啞。

林若鴻卻並不答話,她俯身拾起了青霜劍,緩緩道:“刀劍無情,你的千金之軀若不想受傷,還是閃開些的好。”

“等一等——,不要運真氣,這樣你會受重傷,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林若鴻嘲諷一笑,不再回答,於空中抖出了一個劍花,她持劍如燕子般飛起,劍光落處,又是幾人受傷倒下。

越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整個人如遭重擊。

他沒有想到,林若鴻竟然會這樣做。他也並未覺到,他為了她的安危,竟會失態到如此地步。

她說的不對,他愛她,此刻他的心痛如絞,她幾近自殘的行為已逼的他要發瘋。

到底他該怎麽做?就這樣看著她傷害自己,還是違反自己的心意放她離開?

似乎哪一條他都不願去做,他都做不到。

為什麽?為什麽她要如此逼他?

越華只覺得自己已快要發狂。

林若鴻奮力地拼殺著,只覺越戰越勇,只是喉頭的腥味已濃,她強忍住不分神,鮮血已自嘴角沁出。

站在包圍圈之外的越華看見了她的嘴角,只覺一顆心也如滲血般疼痛。

“都住手!”突然間,他大喝一聲,暗衛們紛紛住手,林若鴻也停下了手中劍。

“你們都退下,你既要如此,就由我來跟你比一比高低。”越華隨手拿起一柄劍,目中閃出的凜光難得一見。

他已下定了決心,絕不會讓她離開,但他也要一招制勝,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損耗她的真氣。

林若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看著越華舉起手中劍,她運起真氣準備一搏。

無比絢麗的光弧自空中劃過,劍式如電般閃過,林若鴻未待運功,手中的劍卻被擊落。

她雖分毫未傷,但因真氣與內力已耗費過多,還是未能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也如紙鳶般慢慢地倒了下去,她已耗盡了最後一份氣力。而她知道,即便她用了最後殘存的一點真氣跟內力,也抵擋不住他的這一招。

他從不顯山露水,可他的劍法與內功如今看來卻是早已遠勝過她。

她只覺困倦無比,倒下的身子早被越華一把攬入了懷中。

“我還是輸了,終究是...什麽都比不過你...”她半閉著眼眸,無力道。

“那又如何,你還不是...贏走了我的心?”越華輕聲道,看著林若鴻虛弱無比地躺在他懷中,他只覺一顆心似已碎成了一點一點,一顆淚珠不覺已無聲無息地滾落下來。

無論她說什麽,無論她相不相信,他都知道——他愛她。不然為何,看到她傷她痛,卻是他在淚流?

這是他第一次流淚,卻是為了一個女子,為了她!

他緊緊地抱住他,任憑淚水自面頰傾斜而下,無法描述的一片傷心,此時已不知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他自己!

他抱起她,朝著莊中走去,玉山般絕美的背影顯得那樣孤寂跟伶仃。

所有人都靜默立著,沒有人敢去打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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