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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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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城縣衙。

顧青一人坐在房中,形正意端,提筆臨案而書。

“大人怎有閑情逸致練字了?”,唐如意端了茶盤進來,詫異地看著他。

“戶籍冊已快查閱完了,所以臨時起意,臨摹兩筆。”顧青雖未擡頭,嘴角卻抿起了一絲笑意。

“大人這瘦金體摹的不錯。”唐如意走近了仔細端詳他的這一幅字。

“哦?看來你也懂書法,不如也來摩兩筆?”顧青看向她,

唐如意倒也不自謙,走來接過顧青遞來的狼毫筆,一邊揮毫一邊說道:“我擅柳體,瘦金體確實摹的不如大人,就不獻醜了。”只見她說話間,已接著顧青未寫完的詞補填了幾句,筆走龍蛇,看起來行雲流水,字間倒也自有一番獨特的氣韻。

“你這字倒也臨的不受拘束,自有一番氣度。”顧青看了一眼唐如意,目中露出讚許之意,。

“大人過譽了,我也是胡亂寫的。”唐如意粲然一笑,顧青看著她溫暖的笑容,以及臉頰上兩個深深的梨渦,微笑道,“你拿筆的姿勢不夠規範,不如我教教你?”

“這...”,唐如意猶豫道。

“男子漢大丈夫,為何總是如此瞻前顧後?”顧青略為探究地看著她。

“好,那便請大人示範指教。”

顧青沒有說話,上前兩步站在唐如意身後拿起了筆,讓她握於手中,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大、大人...非得如此教嗎?”唐如意感受著他的呼吸與心跳聲,心慌意亂起來。

“那是自然。”顧青不再說話,而是微微俯下身,唐如意到底是女子,身形跟他相比還是小巧,這樣的姿勢就幾乎等於蜷縮在了他的懷裏。

她只覺那支被他握住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她此刻已緊張到連筆也拿不穩。

顧青卻仿佛未察覺般握著她的手,輕輕在一頁素紙上寫下了幾個瘦金體的字,唐如意瞧著這幾個字,瞳孔不由放大。

只見紙上端端正正的寫了四個大字——“稱 心 如 意”

她卻不知,就在她看到這幾個字心中忐忑如鹿的時候,就在那段靜默了許久的時刻,顧青也輕輕靠著她閉目了良久,臉上盡是憐惜珍重之意,似這懷中的人兒就是他的戀人,而他正在感受這難得無人打擾的美好時光。

“如此捉筆,姿勢就算對了。”

良久,她才聽到他說了這麽一句。

可他睜開眼眸時,卻已恢覆了原來的神色,緊接著,他握著她的手掌松了開來,站直了身子卻接著沒頭沒腦地說了句話:“後日,我就要走了。”

還沈浸在忐忑中的唐如意聽到這句話,心跟身子一起不由重重地抖了一抖,這才放下了筆,退到一旁,看著神色莫辨的顧青,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只覺得心突然像空了般,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又多了寫什麽都抓不住的無力感。

“這幅字就權當留念吧,也許有緣,還是會再見面的。”顧青不去看唐如意,聲音有些空蕩蕩的。

唐如意這才開口:“大人這些日也是辛苦了,待大人走時,小人一定前來相送。”

顧青卻一語未發,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連睫毛也未顫動一下,神情篤定而溫柔。然後他便自門外走去,直走到門口,才停下來說了一句,“高山流水,終有相逢日,送與不送,又有何妨呢?”

看著他出了門,唐如意楞在原地。

終有相逢日,到底是何意?他今日的暧昧舉動,與這幾個含義莫辨的字,又是出於什麽緣由?難道他已發現了自己並非男子?難道他對自己...

唐如意想到這裏,不由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龐,然後拿起書案上他提筆著墨的這張紙,看著上面寫著的稱心如意的幾個字,站在原地默默出了神。

落梅山莊。

雲管家與單莊主手中各執一黑白棋子,邊下棋邊聊天。

“莊主你說,這青禦到底是什麽意思?昨晚來之後,你婉拒了他提的計策。他竟然沒有再說服我們,而是坦然接受,並告訴我們他就要離開。我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這麽多年未見,我也不能斷定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孩子如此心思深沈,又豈是片刻能洞察的了的?”

“哎!雖說是為了報仇,如今也能獨當一面,身在祝府更能為咱們覆仇增添助力,可看著如今的他,總覺得客氣而陌生,不似當年那個眉眼純然,只知護著弟弟的小小少年了...”

“他親眼看著父母慘死在碧水潭,即使他變了,這又怎能怪他?”

只聽敲門聲響起。

一名屬下閃身而進,“稟莊主,紫鴿堂急報已到。”

單莊主展開信箋,那屬下退出門外。

“信上說什麽?”雲管家道。

“這說書的郭白鶴老先生,近兩年在汴州、茂陵、通州、雲州、涼州等地因口技出眾而極負盛名,但他行蹤不定,每州僅呆幾月就走。紫鴿堂還調查了他的行程名單,發現每次表演完曲目後,他都會加上這有關天命司組織的一套理論。”

頓了頓,他又道:“看來與我猜測的一樣,郭白鶴來這梅城縣,可並非興之所至。看來他是天命司的人已無疑了。”

“有關天命司卻不知查到了些什麽?”

“現只知這天命司的司主極為神秘,暫時還打探不出他的背景來頭。”單莊主將書信放在桌上,眉間又多了幾分思慮。

雲管家道:“關於這天命司,莊主你怎麽看?”

“這套理論雖然有其道理,能聚其眾,行其是,但恐怕不能長久。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們以覆仇之名壯大,反過來又要受覆仇之義的鉗制。畢竟,我們是人,是人就有渴望,就有向往的生活。當覆仇的渴望已被滿足,即便是道義所在,要完成別人的覆仇的渴望。但每個人終究會產生新的渴望,又怎會願意一直留在天命司,去不斷殺人,去不斷滿足別人的渴望?所以說,這天命司的司主若想不出好的辦法,這個組織終究難成大事。”

“可現在還沒查出這單青禦與天命司的關系,我擔心...”

“你的擔心,也是我的擔心。郭白鶴與顧青同時出現在此地,而且有往來聯系。這說明,也許,他跟天命司已有合作,也許,他...”,單莊主搖了搖頭,”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若我猜對了,那麽,不管是天命司,還是顧青,都遠會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可莊主你為何不把此事交給無願去查,而是交給了紫鴿堂?”

“若讓無願去查,他很快就會知道顧青是他的哥哥。此時讓他們相認有諸多不便,這一點顧青也明白,所以才沒有主動要求與無願相認。我之所以才對若鴻改口隱瞞了他顧府管家的身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擔心若鴻她生性好奇,會自己去查青禦的身份,到時連帶無願也會知道,這祝府的顧管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他身為驅鷹堂堂主,身兼重任,年紀又尚小,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不先瞞過他們。”

“可...無願身為驅鷹堂堂主,要瞞下去也不容易。”

“此事我會交給紫鴿堂去處理,總之,還是先瞞住他為好。青禦如今行事亦正亦邪,我不想無願受傷。”

“是啊!本想著顧府的管家來梅城查探之事,不想他的身份竟會是我們苦苦在找的人。可惜我們此時還不能預測,青禦他現在究竟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雲管家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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