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府。

正午的陽光正好，顧管家背著手立在庭中，微微瞇起眼，仿佛是在欣賞這粉墻之上的爬山虎，又仿佛是在曬太陽。

“一群廢物，這麽多天，一點有價值的消息也沒找到，繼續去找！”堂門已自內大開，傳出了祝庭嶂的怒喝聲，楊堂主匆匆走出堂中，臉色青白不定，跟顧管家點頭打過招呼便要走，卻被顧管家攔了下來。

“楊堂主為何行色匆匆，莫非怕我叫你喝酒？，顧管家一副悠然無事的模樣。

“哪裏哪裏，這酒，只怕得改日再請顧管家喝了，摩羅堂最近出了些事，急需處理。”楊堂主擦了擦額角的汗。

“原來如此。顧青只是好奇，是什麽樣的人，竟敢與摩羅堂做對？以至於能讓楊堂主愁眉不展？”

“這...”楊堂主斟酌了片刻，一副為難的模樣。

“不必說不必說，顧某隨口之言，楊堂主莫放在心上。既然大人不願讓我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顧某絕不會多關心分毫。楊堂主既有急事，就快去吧。喝酒之事暫不著急。”顧青拍了拍他的肩頭。

看著楊堂主匆匆離去，顧青低頭凝思片刻，正準備進入堂中，卻一眼瞥見了祝溫筠自花園邊經過，他快走幾步擋住了他的去處。

“見過二公子。”他垂首恭敬道。

“原來是顧管家，攔住我是有何急事？”祝溫昀筠的語氣依舊是平和溫潤。

“公子，大人這幾日不知為何事盛怒不已，動了肝火，身子不太舒服，睡眠與飲食都不如往日，還望公子多去看望看望大人，大人心中必是欣慰。”

“多謝顧管家提醒，你如此關心大人，看來他這些年沒有白栽培你。”

“顧青不敢。大人的栽培顧青不敢忘，而公子的救命之恩，顧青更是銘記在心，只是至今未找到機會報答公子。”顧青的言語帶著誠懇。

“當年我不過是說了一句話，給了你一碗飯，你又何必一直記在心上？我當時，也只是想找個孩子陪我玩罷了。如今，你我都長大了，你也已是他的左膀右臂，無需再對我如此謙卑，倒叫我多不自在。”祝溫筠不去看他，目光卻不知望向了何處，顯得有些迷離。

“顧青知道，公子對我為大人做事這一事至今耿耿於懷，可顧青也是...”

“你不必再說，我就要去翠雲居了。省的你多跑路，我不妨先告訴你，也方便你去轉告大人。”

“可大人他...”

“等他臥床不起時，我再去看他不遲。”祝溫昀輝輝衣袖，面色不變的離去。

“公子...”顧青焦急地喊道，他的情緒似已激動，不由叫出了聲，與他平日克制沈穩的語調大不相同。

祝溫昀腳步不由一滯，這聲音太過熟悉。

十多年前，每當他調皮要闖禍的時候，他也是如此叫著他。

”公子，快跟上。”

“青哥兒，你慢點兒跑！青哥兒，等等我呀...哎呦！”

“公子，小心！”

他眼前不禁又浮現出十年前他與顧青相互追逐時的情景。

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情緒，只是眼前的這個人，再也不是自小就跟他親厚的青哥兒，他早已變成祝府裏炙手可熱的大管家。

自從顧青不顧他的反對，跟了父親做事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跟他一起玩耍過。他幾乎快忘了，他們曾是那樣的要好。

他閉起眼，不願再想，繼續邁步朝前走去。

顧管家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話，而是默然立了半晌才轉身離去，朝著祝庭嶂所在的廳堂走去。

“拜見大人。”顧青進到堂內，長長一揖。

“何事，說便是。”祝庭嶂餘怒未消，臉色也不大好看。顧管家卻並不在意，“我看大人近來情緒焦郁，特著人熬了蓮子清心湯，待會兒就送過來。雖不知大人為何事煩憂，顧青還是希望大人能顧惜身體。”

“無妨，只是些小事，你有心了。”

“大人遇事，無論大小難易，總是一人獨擔，這些年身旁又無女眷照顧體貼，顧青縱再有心，也不能替大人分擔一二。祝府近來事務較少，生意平順，所以顧青鬥膽，請大人交些外務讓顧青去做，顧青定能為大人解憂。”話未說完，顧青已然跪倒在地。

祝庭嶂沈吟良久，開口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祝府的內務跟產業，這些年來，你都用心做的極好，只讓你做這些事，也是有些浪費你的才幹。年輕人有野心很好，你想更上一步我也明白，可摩羅堂的事我還是不想讓你插手，他們所做之事既危險，而你身為祝府的大管家，不時拋頭露面，身份也就為此所限，不宜去做這些事情。我的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顧青明白，顧青雖是有野心之人，但更是有恩必報之人。此事顧青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此時提出，大人可想過為何？以前曾聽大人提過，祝府有仇家隱跡江湖，大人派摩羅堂尋了十餘年也未曾找到其蹤跡，如今摩羅堂受創，顧青想此事定跟仇家有關，顧青身受大人與公子大恩，若祝府臨危，必要以一副賤軀相報。所以，既然仇家已敢露頭腳，我們也定不能小量此事，是以顧青才敢跟大人諫言，讓顧青幫大人找出仇家！”

“你能找出仇家何在？”祝庭嶂微微瞇起眼瞥向他。

“顧青有一計獻於大人。”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說。”

“顧青敢問大人，昔日派摩羅堂尋找仇家，用的是何種方法？”

”自然是通過江湖中的消息。”

“大人為何未動用各州縣官府的力量。”

“你不知，當年他們也算是朝廷欽犯，朝廷早已發出過通告緝拿這幾人，也著各州府縣衙挨家挨戶搜查過，但都找不到他們的蹤跡，所以，我才從江湖中的線人手中買消息，再著摩羅堂人手去查探，可直到今日，還是無所斬獲。”

“在顧青看來，當年既然風聲如此之大，對方定會躲避官府追查，待到風聲一過，說不定就會隱匿市井，讓人難以查到線索。”

“你是說，大隱隱於市，他們可能並未在江湖中銷聲匿跡？”

“他們隱跡了這十餘年，此次能重創摩羅堂，說明對方既已實力大增，想必也是建立了同摩羅堂一樣的組織。這些都需要錢力物力的支持，而在江湖中既要隱藏蹤跡又要招兵買馬，這很難做到，也極易被人盯上，所以，顧青據此已可以判斷，咱們的仇家，一定是改換了身份姓名...”

“說重點。”

“不如就從官府最新更錄的戶籍簿下手，既可根據所錄戶籍人員的年齡跟性別找到蛛絲馬跡，又能做到悄無聲息，不事聲張。”

“我大周朝四十餘州，郡縣更是不可勝數，如此查下來，要查到何年何月？”

“顧青以為，他們定不會離咱們太遠，所以除去南疆，漠北，嶺南等偏遠之地，再先略去南潯五州，所餘不過十州，依摩羅堂的人力，查完這十州的戶籍簿，只需四月便可。”

“若四月之後，一無所獲，摩羅堂浪費的這些時間，憑你一人可擔待的起？”祝庭嶂聽他說到這裏，平靜的目色已起了變化。

“顧青自知摩羅堂身負重任，四個月的確太長，所以顧青臨近都城茂陵的汴州、通州、徐州，靈州及兗州五州，就交由楊堂主手下的摩羅堂人手去查，顧青願自領全州、錦州、涼州，梅州、雲州五州，如此既省了路途奔波，也大大節省了精力跟時間，算來只需兩月便有結果跟眉目，若到時仍找不到對手的蹤跡，大人不論降何等罪責，顧青甘願領罰！”

祝庭嶂沈吟良久，才道：“你先起來，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再好好想一想。”

“多謝大人。”顧青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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