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博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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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無聲。

單重翼一行人馬扶著棺木,乘著夜色,悄然回到了莊中。其餘人馬已分作幾路,連夜趕回了各自駐紮之地。

落梅山莊,庭院中此刻已是燈火通明,單莊主立在階前一動不動,似已等待了很長時間。

單重翼等人神色肅然,見了單莊主,都跪了下來,齊聲道:“拜見大伯。”

單莊主好像沒有聽見般,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顫抖著用手撫過每一具棺木,良久才道了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也不知是在跟棺木裏的人說話,還是在向跪在地上的單重翼幾人這樣說。

一旁的雲管家小聲問道:“莊主,可要打開?”

單莊主搖了搖頭,“不了,不了...不用了”,他們的音容笑貌在他的心中依舊栩栩如生,他實在不忍再掀開棺木。而且...他又有何面目再見他們?

只要他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卻還是努力忍住了眼中的淚。

林若鴻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幾位兄長跟幼弟自碧水潭中的遺骸被撈出時,一路便都再肅然無話,而此刻大伯的神情更是令人不忍。

她還是不能與他們共擔這份沈重,想比他們的心情,她此刻心中的沈重,又算得了什麽?

看著眼前的幾副棺木,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如今是生是死,如他們的棺木此刻擺在她的面前,她又會是何心情?作何反應?她咬了咬嘴唇,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單莊主情緒已漸漸平覆下來,他看著眾人道:“大家都起來罷!你們還是做到了,沒有辜負大伯的一番苦心。雲管家,著人將棺木運到後院,擇日斂葬,你們隨我來。”

眾人起身,跟隨單莊主一路走到了聚義廳中。

單莊主環視眾人,道:“如今此一戰雖是告捷,祝庭嶂卻因此已了解我們的實力如何,想必也知道了我們的目的不止是向他報仇。故此,下一步的計劃勢必要隨形勢的逆轉而生出變動。依我只見,我們接下來的任務不能再是分化祝陸二人的關系,而是要另作打算。大家對此都有何看法?”

“自雷家傾覆後,原本接下來的計劃,是通過分化祝陸二人的聯盟,令二人產生內訌,待祝庭嶂將陸半城視為棄子準備滅口之後,我們再出手救他,從而自他口中得到證據線索。”單中渠雖是對著眾人說話,卻將目光轉向了林若鴻與單虬陽。

他知道兩人並不知此前的計劃,是以他又為他們重覆了一遍。

“而今我方一戰雖捷,但卻令祝陸二人的聯盟更加穩固,既然不能再從削弱祝陸聯盟的角度下手,那麽,只能再走搜集祝庭嶂與陸梓肖罪證的這一條路。”單重翼將眼掃過眾人。

“可十五年前的這樁舊案,除了我們是人證,卻已再無證據能洗脫父輩的冤屈。而祝庭嶂與陸梓肖,若無實打實的證據,也絕不可能自認其罪。”單中渠道。

“看來大家也並無好的辦法,為今之計,只有主動出擊,想辦法誘蛇出洞,才有擊其三寸的可能。如今摩羅堂受此重創,一時還緩不過氣。所以我們還有些時日,你們若有什麽好的想法,隨時來告訴我,夜已深,這便都散了吧。”

看著眾人離去,站在一邊的雲管家上前幾步,站在了單莊主身邊,感嘆道:“如今計劃已被全盤打亂,你為何還能如此淡然處之?前路一片模糊,你看似也沒有失去信心?”

只見單莊主微微一笑,“我並不是對自己有信心。且問你一句,你可曾見過大奸大惡之人,何時停止過做奸惡之事的?既是壞人,就一定會做壞事。我是對這一件事深信不疑,故而才有自信。”

“就算他們做盡壞事,這與我們找罪證又有何關系,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雲管家搖了搖頭。

“等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單莊主微微一笑,清明睿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與篤定。

祝府。

祝庭嶂靜靜坐著,猶如一尊石像般,雙眼中的精光此刻卻已不再收斂,如此看起來倒似年輕了幾歲。

只見屏風一動,陸半城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還未坐下,便叫了聲“大哥。”

祝庭嶂不徐不疾地應了一聲,那陸半城見狀著急道:“大哥,一聽到消息我便自那邊趕了回來,如今該如何是好?想不到他們竟會來得如此迅速,我們派去碧水潭的人竟會被那楊卓逢趕盡殺絕,連一個活口也未留下!”說到這裏,他的眼中浮過一抹駭異。

“如今看來,還是我小看了那楊卓逢。他竟有如此實力,卻藏了這麽多年都不顯山露水,是我大意了。上次在茂陵城郊他重創我摩羅堂之時,我就該想到,他能在蜇伏了十五年之後突然發力,絕不僅僅是為了報仇,他更想做的事其實是為他的那些兄弟洗冤!所以才遲遲沒有對你我動手,我怎會忽略了這一點!”說到這裏,他沈緩的語氣徒然淩厲起來。

“大哥的意思是說,這楊卓逢要想報仇早就報了,只是因為還想著為那些人洗冤,才...這樣想來,你我二人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而這麽多年我們卻絲毫不知...想想真是讓人後怕!”

“怕什麽,他既想的是如何洗冤,就不會輕易動你我二人,而且,他也未必敢這樣做!”

“可大哥,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折損了這麽多人,這口惡氣不出,實在是令人心中不甘!”

“為今之計,也只有忍耐。”祝庭嶂目光覆雜,整個人卻冷靜異常,心中不知在考慮些什麽。

陸梓肖卻有些急了,“大哥怎會說出這樣的話?明知對手就在眼前,眼看著他殺了我們這麽多人,難道就什麽也不做,就靜靜等著仇人來抹咱們脖子?”

“那依賢弟之計,該如何是好?”祝庭嶂神色依舊,陸梓肖見他這樣說話,卻已知自己失言。

“小弟...小弟一時心急,口不擇言,還望大哥不要見怪。這一切,自然還是聽大哥的,大哥說我們按兵不動,那咱們就按兵不動便是,只是,小弟想知大哥此舉有何深意?”

“敵在暗,我在明。如今我摩羅堂損了五百人手,你的手下也折了有二百人,此一戰,我們可以說是一敗塗地,賢弟以為如何?”

“大哥所言不差,這楊卓逢的人比我們預料中來的更早更快,不過大哥的三百後遣部隊與小弟的二百後遣部隊也正因為如此,未能及時跟進,倒也平安無事。”

祝庭嶂一聽此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嫌意,卻是一瞬而過,口氣也未見波瀾,“我們並不知這一戰若楊卓逢派出了多少人,如果對方人手有限,而我們能派出所有人手,這一戰的結果也未必就會如此不如意。”

“對對對,是小弟愚鈍。”陸半城忙附和道,低垂的眉目中也有一絲精光閃過。

“臨事不可慌亂,越亂,做的越多,就錯的越多,就越容易被對手抓住把柄。那楊卓逢此刻巴不得我們派出人手去四處找他們,看看我們狼狽出醜的樣子。所以我們暫時按兵不動便可。更何況,楊卓逢的目的既然是為他的兄弟洗冤,在未找到證據之前,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再者,就算到萬不得已之時,我還有一計留待後用。”

“大哥,是何計策?”

祝庭嶂搖了搖頭,“等計劃周全後,我自然會告訴賢弟。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一邊按兵不動,一邊盡快搜尋楊卓逢等人的下落。”,說完,他又自言自語道:“哼,楊卓逢,我縱然現在找不到你,可這普天之下,我就不信沒人能找的到你。你——等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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