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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醉飲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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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重翼與林若鴻兩人出了慕王府,夜色已暗了下來,賓客早已走光了,戒備也隨之解除,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林若鴻一眼認出正是自家的馬車,她笑道:“咱們這麽久沒出來,一定讓大家擔心了。”

“有我在,他們不會擔心。”單重翼接過她的話,朝馬車那邊立著的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林若鴻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單重翼被她這樣一望,不由瞧了瞧自己周身,然後反應過來,“為何如此看我,你不信?”

“我只是覺得二哥...今天的話似乎有些多,戲弄我也就罷了,動不動還插我的話,以前可從未有”,說罷,她一雙眸子探究地掃望著他,仿佛這樣就能找出原因來。

“哦?”單重翼神色依舊,“你倒說說,我何時插了你的話?”

“哼,想考我的記性嗎?那我就說給你看。那崔公子問我名字的來歷時,我還未開口,你倒替我先說了,這是一件。”

“還有呢?”,單重翼含笑問道。

“我邀慕郡主去玩兒時,你又截住我的話,不讓我說完,這又是一件。”

“還有嗎?”,單重翼接著問道。

“你以為沒了嗎?”,林若鴻不服氣地皺了皺鼻子,又努力想了片刻,拍手道:“對了,我附和那慕郡主的主意時,你為何攔了我,這是第三件。”

“這下可完了?”

“完了。二哥倒說說看,你為何如此,以前你可從不插我的話”,林若鴻一雙明眸瞪著單重翼,就等他說話。

“那我便一件一件地解釋給你聽”,單重翼揚起微笑認真道。

“先說慕郡主提議玩花令牌。今日裏本就是慕郡主的生辰,再加上慕郡主是主人,我們是客人,分寸自要拿捏得當。那崔公子身為慕郡主的好友,不拘小節只顧自己的意思玩也就罷了,我們卻要考慮主人的心意,以全主人之情,你可懂了?我平日裏不插你的話,是因為都是自家人,出言無須顧忌,可出門在外,你就須得記得“言語謹慎”這大伯留給你的四個字。”

“可那慕郡主性情溫和,極好相處,想必也不會為此在意”,林若鴻有些不服氣,反駁道。

“哦?”,單重翼不由一笑,“可為何大家原本都在猜你的名字來歷,最後卻又打起了花令牌?”

林若鴻思考了片刻,道:“你是說那慕郡主,有些不高興嗎?”

“這我倒也不能肯定,但看她最後決定玩花令牌,而不是繼續猜你名字的來歷,就能說明她的心意了。”

看林若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單重翼又道,“接著再說慕郡主邀我們游玩一事,當你提到茂陵浴佛節時我打斷了你,是出於我的私心,那長安佛節,我只想著帶著你一起去看,其他人可並不在我的意料之中”,說完,單重翼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林若鴻,林若鴻這才明白過來,她嘴上一語不發,心裏卻很是懊悔,其實她也只想跟二哥一起去游玩,為何當時卻沒想到...

單重翼見林若鴻默然不語,知道她也後悔那樣說了,又道:“不打緊的,慕郡主那邊,若你想去,咱們改日去便是,浴佛節那天咱們早些出門,想必也不會碰上她。”

“對,佛節那天,人山人海,就算想碰見,也不一定能碰得見呢”,二哥一席話,令林若鴻心中的顧慮全無。

“可還有一件,二哥怎的不提了。”

“你是說那崔公子。”單重翼笑道。

“你好像不喜歡那崔公子,是也不是?”

“那崔公子性情直爽,卻又待人謙和,也頗有文才,我為何會不喜歡他?”

“二哥既如此說,我便不提這一件了。”林若鴻看了著單重翼,也揚起了微笑。

而單重翼也不爭辯,只背負著雙手笑而不語。

一番話的說完,兩人不知不覺已來到了正街之上。

此刻,空氣新鮮,夜色如黛,道路兩旁的街店的燈光將由青石鋪成的整條道路照的通明。

天空中一輪朗月,圓如玉盤,照著地面上的青石也閃著亮光。

單重翼看著這一切,口中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只覺心胸暢意開懷,俊邁非凡的臉上神情朗潤,揚起的雙眉神采盎然,一雙俊眼更是亮若辰星,從側臉看去,微抿的嘴角不笑也似是在微笑。

林若鴻瞧著身旁的單重翼心情如此好,本就開心的心情也變得更為雀躍,雖未明顯表露出來,但她微微抿著的嘴角,連同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濃濃的笑意來。

兩個人也不說話,順著長街就這樣走著,走到一家酒樓前,單重翼停下了腳步。

“二哥未盡酒興,是不是還想飲幾杯?”

林若鴻隨著他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

單重翼看著她的臉龐,微笑著點了點頭,她總是懂他的心思。

“這家看上去不錯,小妹若酒力尚可,就陪二哥再喝幾杯。”

“自然是好。”林若鴻看著單重翼發亮的眼眸,微笑著點頭。

兩人一起走進了酒樓,已快到了打烊的時間,酒樓裏客人稀少,小二與掌櫃的經了一天的忙碌,都已有了倦意,隨意地趴在桌子上休息,猛地看見看見這樣兩位光彩奪目的人物走了進來,早已將瞌睡忘在了九霄雲外,只顧呆呆的看著,直到兩個人擇了處離櫃臺最遠的僻靜位置坐了下來,掌櫃的才想起推推小二,讓他前去吩咐伺候。

單重翼與林若鴻相對而坐,兩人只要取了兩壺店中最好的梨花釀與兩個酒杯,便再無要求,小二只好回到掌櫃身旁,兩個人只顧離遠望著兩人,遍身的倦意已消失的一幹二凈。

單重翼拿過兩人的酒杯,放在一起,舉起酒壺將酒杯一一斟滿,遞給林若鴻一杯後,才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望向她,舉杯相邀。

林若鴻會心一笑,將手中的酒杯向前一伸,與他的酒杯碰了一碰,然後兩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慕王府的事算是順利結束了,二哥此行可還有別的要辦的事?”

“其實除了那波斯商人橫生的意外之外,暫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了,所以,告訴二哥,你這幾天都想去京城哪處游玩,二哥帶你去。”

“看二哥心情這樣好,我就知道再沒別的事要處理了”,林若鴻一副了然自得的樣子。

“看起來這些店面都快要打烊了,不如我們帶著酒出去喝如何?”

“自然是好”,林若鴻瞧著捧著臉在遠處癡癡望著他兩人的酒樓掌櫃與小二,露出了一個略顯無可奈何的微笑。

單重翼留下了一錠銀子,與林若鴻一人拿著一壺梨花釀走出了酒樓,他指了指不遠處最高的一座樓閣,林若鴻微笑會意,兩人便如燕子般輕快地越上了房頂,直直朝那個方向飛移過去。

而等到酒樓的掌櫃與小二拿著多給的銀子趕出來,兩人早已不見蹤影,那兩人面面相覷,拍了拍自己腦袋,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單重翼與林若鴻這時候,已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一人攜著一壺梨花釀,對著朗月清風,俯瞰著城中燈火夜景,一碰一飲,好不暢意!

俯瞰著萬家燈火闌珊,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清風徐徐,兩個人俱是無言。

良久,單重翼才說了句,“若鴻,你最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我?”,一聽到這個問題,林若鴻的雙眸閃出光亮來,“我最想過的生活,就是找一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建一處的園林,做這園林的主人。大伯跟哥哥們若是願意,隨時都能來住,想住多久都可以。落梅莊裏的築玉園太小了,只夠我一個人住,而將整個落梅山莊改建成我想象的模樣,也很困難,並不現實,所以我希望大夥將所有該辦的事情都辦完後,都能住在我建造的園林裏,過快快樂樂地生活,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也是我最想過的生活。”一口氣說完,她扭頭托著下巴,感興趣地看著一旁微笑不語的單重翼,問道:“二哥,你最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單重翼仰頭連飲了好幾口酒,才道:“我最想過的生活,就是有你在身邊陪我。”

林若鴻看著他神態安然依舊,仿佛在說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便知道這就是他內心最真實的願望,所以他才會沒有一絲顧慮,沒有一絲掩飾地告訴她,所以他這句話才會說得如此自然,如此直接。

因為對他而言,這不是男人對女人的表白,也不是戀人間的情話,而是他內心深處最簡單最真實的願望,化作了言語,就變成了最簡單卻又最真實的回答。

而往往是最簡單最真實的話語,才最能夠打動人心。

已無需其他,林若鴻已感受到了他的真摯與深情,她默默地凝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可她的內心,卻是洶湧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就在此刻,她已知道,以後的以後,不管過去多久,她都不會忘記今晚,不會忘記這個月夜,他對她說過的這句話。

看著單重翼的眼睛望過來,她連忙避開他的目光,回過頭將一雙眼又望向了腳下的星星燈火,單重翼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了這片美麗的夜景。

過了一會兒,她又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依舊是一副神色安然的模樣。

就在此刻,她卻攸然想到,為何當時她的回答裏,沒有提及到他,為何她想過的生活中,卻沒有提及到他的位置?難道、是他在她心目中不重要嗎?

不、不是這樣,她仔細思索著,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跟他說:“我想過的生活裏,沒有提及二哥,那是因為,我從沒想過,二哥會不在我的身邊。”

單重翼猛地聽到她開口,倒是楞了楞,待反應過來時,看著她因為思索又變得有些呆呆的樣子,不由一笑,眼中滿是寵溺,笑容卻是那樣的月朗風清。

“我知道你想的,我都明白”,他看著夜景,目光悠遠卻不失堅定,神情一同往日那般自信與有把握,“若鴻,我會讓你過上你想過的生活,只是還需等待一些時日”,說完,他將眼看向林若鴻。

“我知道,你做的到,所以…等等也無妨。可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我會跟你一起,我們一起去實現這個夢想,好嗎?”

林若鴻也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兩兩凝望,千言萬語,都在彼此的眼中。

單重翼點點頭,眼睛片刻也不願移開,他只想記取她此時的模樣,永遠記住她說這些話時的慎重模樣,記住她此時看他的目光。

月夜漫長,長街寂寥,清風中浮著酒香,沒有人能聞見這酒的香味,也沒有人能聽到酒壺相碰時發出的清脆聲響,更沒有人知道,在這個月色皎好的夜晚,一對戀慕著彼此的年輕人同坐在這條長街的最高處,沒有情話,也沒有表白,唯用明月跟美酒作見證,在彼此心中許下了一個共同的諾言。

夜,如此美麗,人,如此美好。

原本美麗的夜晚也因這傾心的交談而變得美好起來。

人們會將美麗記取於眼中,卻會將美好永遠留存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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