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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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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府。

祝溫筠穿過花園假山,進了內堂,對著已坐在堂上的父親深深一拜,樣子極為溫順恭謹。

他本就生的容貌端正,氣質更是溫潤質樸,舉止頗有世家子弟的規矩風範,整個人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風流習氣,又有誰也想不到,他竟會是煙花堆裏的常客。

可他的父親顯然很了解他。

祝庭嶂並未讓他起身,而是開口道,“最近整日不歸家,又是看上了哪家煙花女子,入了哪一個銷金窩?”

祝溫筠不答,只是深深拜伏在地,“孩兒不孝,還請父親責罰。”

祝庭嶂本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此刻卻被他氣得用手狠狠拍了拍坐椅的扶手,疼痛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深屏了口氣,才緩緩道:“我一生遂雲之志,滿懷抱負,拼盡全力,才坐上了如今這個位子,本以為一切順意,不想你卻長成了如此不上進的樣子,於內不知道習讀詩書,於外也不知結交其他權貴子弟,不能為我添一點助力不說,整日只知道在那煙花堆裏廝混,與那些沒有來處的青樓女子糾纏在一處,玷汙了自己的名聲不說,還連累我背地裏遭人說三道四。想你幼年時,也曾是個好孩子,詩書琴畫,樣樣俱通,為何長著長著,變成了如此模樣?可能抵得上你哥哥的半分半毫?你自己以為如何?!”

“溫筠並未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只專好女色,這也是件風雅之事,在朝野中也是尋常風氣,卻被父親說得如此不堪。溫昀知道父親恨鐵不成鋼,可兒子本就無意仕途,也無意結交權貴,以圖進身之階。有大哥在父親身旁,為您分憂已足夠。就算你再逼兒子,兒子也做不到像父親想象中的模樣。所以父親,莫要在為難兒子,也莫在為難您自己。”

“混賬!”

“兒子自母親過世後,已是生無餘歡,若您再逼我,我也只有死路一條。”

“孽、孽子!”祝庭嶂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登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祝溫筠神色不變,緩緩起身,朝祝庭嶂深深一揖,轉身出了門。

祝庭嶂似已怒極,氣勢卻不知為何弱了下來,只定定地坐著,整個人仿佛凝結起來。

“大人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也毫無助益。”一個清越平穩的男聲響起,打破了已然凍結的氣氛。

只見顧管家不知何時已立在了堂中。

“這孽子,竟敢提起他母親,竟敢借此以自己的性命要挾我!”,祝庭嶂目光幽深莫測,神情看起來極是覆雜。

“少公子心性內斂,外柔內剛,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強彎不得。一時性起,出語沖撞了大人,大人切莫因此動氣,傷了身子。”

“這孽子,近來越來越過分,整日裏不著家,只顧廝混。我不是讓你停了他的供銀嗎,他又哪來的銀子去那些鬼地方?”

“公子他擅書畫,雖停了他的供銀,但三司使之子的書畫,來求的人很多。公子隨便寫寫畫畫,也已足夠他的花銷。”

“哼,他的字畫能有多大名氣,還有人來求,借的還不是他老子給他的名氣。”雖是這樣說著,他的怒氣看起來倒減弱了些。

“強彎易折。大人就這麽兩個兒子,溫庭隨了您的性子,並已成為您的左膀右臂,家業承繼有望。至於溫筠,則隨了先夫人的性子,只要不要將他管的太緊,想必他也不會鬧出什麽事來。”

“我只是恨,我半生苦苦經營的名聲被這小子拖累,當朝一品大員的兒子喜歡流連青樓,傳出去成何體統?”

“大人多慮了,您忘了您還有一子,滿朝野的人都知道大公子文韜武略,聰敏果察。長子獨秀已然足夠,沒人會在意小公子如何。再者正如小公子所說,他的所好,也是朝野風氣,現如今哪個王侯顯貴子弟敢說他從未去過這些地方?況且小公子從未胡亂惹出些什麽事端,比起有些紈絝子弟,已是省心多了。更何況...小人,小人有時也...”

“哼,你倒替他說起話來。”祝庭嶂瞥了他一眼。

“顧青不敢。多年前,要不是公子憫善之心,顧青難以保命,如此大恩小人至今不敢忘。而這些年,又得蒙大人垂憐委以重任,顧青才能平步青雲。顧青已發誓要用這一生來報答大人與公子。所以小人並非是替公子說話,只是父子豈有隔夜仇?令大人與公子寬心,讓朱府內外事務順利運轉,本就是顧青的職責所在。若大人認為是小人偏幫了公子,顧青也不願辯解,任憑大人處置。”話音未落,顧管家就跪倒在地。

祝庭嶂揮了揮手,“起來吧”,見顧管家站起身來,他才說道;“這小子本氣得我不輕,經你一番言語,解了我不少怒氣,剛我向你撒氣,你莫要放在心上。”

“顧青不敢。”

“他的行蹤,你一天還是要派人盯著,莫要讓他節外生枝,生出什麽事端來。”

“顧青明白。”

“最近除了花影樓,他可還去了什麽地方?”

“最近公子常呆在花影樓中,可除了花影樓,公子還去了水秀閣,畫眉軒,千味樓等地。”

“哦?這都是些什麽地方,也是青樓嗎?”

“其實,大人說公子常常廝混於青樓之中,也實是錯怪他了。據手下所查,公子更常呆的是這些地方。水秀閣的老板水四娘,擅制華衣,公子與她早已是舊相識。畫眉軒買賣文玩字畫,老板也是位年輕女子,公子常常會去看望她,而千味樓的老板娘,丈夫早亡,與公子也是私交甚密...”

“這個混賬東西,整日裏不務正業,卻與些亂七八糟的女子廝混在一起,他到底圖什麽?”

“大人怎的又動了氣?公子是多情之人,整日奔忙,四處周旋,也甚過專情一處,若只對一人用情,大人想必更添愁緒。”

“哼,情之一字,害人極深,不知多少好男兒的前程,因為情深而折在了半路,毀了一生。他若懂得適可而止便好。總之,你給派人我盯緊了他,不要讓他做出什麽玷汙祝府名聲的事情來。“

“據小人看,公子是惜花憐花之人,卻絕非護花愛花之人,想必不會為女人做些什麽出格之事,還望大人寬心,顧青定會辦好大人交待的每一件事。”

祝庭嶂點點頭,有些疲憊地揮一揮手,示意他退下。等到顧青出了門,他目光一閃,將視線停留在一處,似在思索些什麽,神情變得越來越覆雜,良久,只聽他口中嘆了一句:“報應啊!”,整個廳堂變得寂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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