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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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
被這聲低吼嚇得一個激靈，狄仁傑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想得太投入，不覺間帶著鄺照已轉回院門口。難怪對方直呼姓名，想必已經喚了自己很久。
“狄大人，在下失禮了，”鄺照對著狄仁傑抱拳道，“不知大人為何出神？”
“呃，我……我在思考案情。”狄仁傑打著哈哈，當然不敢說出腦中所想了。
“大人，現在可否把案情給在下詳解一番？”鄺照一直等著狄仁傑回過神來給自己講他的發現，已經十分心急了。
“此案也幸得有你，我想尉遲令你送我走時，並未交待是用鯤神駒吧。”
“不錯，那日尉遲大人只說，倘若當夜不得出宮，便讓我親自送你離開洛陽，直送到看不見洛陽城再回去。”
“於是你便把我連人帶馬推進黃河？幸得鯤神駒，否則吾命休矣。”狄仁傑這時候還有心情打趣。
“狄大人，這鯤神駒可是有來頭的，我選它可算是賭一把。”鄺照見他這樣，緊繃的心弦也微微放松了一點。
原來，尉遲真金的父親尉遲瑕少年時好四處遠游，收集了很多秘方，其中就有家傳的可令身體一個時辰內無痛感的祛痛丸，已及夏日能教水結冰的冰露。尉遲瑕游玩時曾到過愛州，在海邊救過一條擱淺的鰨目。十年後，尉遲瑕夜半忽夢一人，自稱是當年那條鰨目，前來報恩，願以水為據解三次性命之危。第二天，尉遲府門外來了一匹樣貌普通的馬。尉遲瑕起初不以為意，直到一日與人泅游渭水險些喪命，幸得此馬相救。尉遲瑕便將此馬贈予小兒尉遲真金撫養，賜名鯤神駒，願其護佑小兒。尉遲真金見這鯤神駒甚通人性，對其寵愛有加，長大後一路帶至洛陽。當日大理寺海戰鰲皇，鯤神駒可謂遇見克星，被此魚怪驚得半死，卻也奮力救人。平日裏，尉遲真金破案也曾幾次被鯤神駒的無意之舉提示過。
鄺照對此早有耳聞，於是將狄仁傑打昏後帶馬至黃河邊，指望鯤神駒能給狄仁傑指點迷津。
“沒曾想你知道不少啊。這鯤神駒果然忠勇，由黃河而入渭河而出，逆水一夜之間便馱我到了長安，回來時雖疲憊不堪，倒占著順水的便宜，也是一夜。”狄仁傑不由得暗暗佩服起這匹馬來，難怪龍王案那日出海前，尉遲真金托付此馬時神情嚴肅，但又轉念一想，這次也可算得上是以水為據，不就是第三次了嗎？難道……不過，眼下時間緊迫，也由不得狄仁傑多想。
“那狄大人在長安尉遲府查到了什麽？”鄺照追問。
“鄺照，你三年前到過那裏，可記得當時府上都有何人？有何異常？”
“當時府上只有尉遲大人的父母，再就是家仆了。異常……在下不知。”鄺照一手叉腰，一手捏著下巴，努力回憶著，“倒是尉遲瑕大人十分忙碌，好像在研制一套兵器，是軍隊用的，刀槍劍戟都有，還有一種新式煉鐵法已經完成。都是尉遲大人的母親告訴我的。”
“不錯，可這些在尉遲瑕大人去世後，仍然能被應用在軍隊裏……”狄仁傑話還沒說完，鄺照就說道：“什麽？尉遲瑕大人死了？！”
狄仁傑一臉不解問道：“此事你們難道不知？”
“在下從未聽尉遲大人提過，也未見大人有何異常……”
尉遲真金的父親兩年半前已經去世，半年後，令他費盡心血的那套設計仍舊被人提出，並在軍隊中實施。這個人，正是靠著這套設計的大獲成功，從而晉升為兵部尚書的尉遲瑞。
這些，尉遲真金從未提過。
“尉遲是家中獨子，倘若他知曉此事，定會回家料理後事……”狄仁傑也疑惑了起來。
“大人，你說了這許多，最多只能證明尉遲瑕大人的設計被尉遲瑞竊取，和本案又有什麽關聯？”
“對，你方才不是問我，在長安查到了什麽嗎？我確實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狄仁傑看著鄺照，“尉遲還有個姐姐。”
“什麽？！”鄺照又是兩眼大瞪，“尉遲大人只字未提啊！”
尉遲的姐姐之前一直出嫁在外。就在三年前，丈夫不幸被一幹胡人歹徒劫殺。婆家認為同屬胡人的她是不詳之兆，所以料理完喪事，正月便趕她回了長安，恰與鄺照擦肩而過。
狄仁傑看著鄺照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可是，就在兩年前，也就是尉遲瑞當上兵部尚書後，尉遲的姐姐就借口要去洛陽尋弟弟。這期間，她往家中寄了很多書信，說在尉遲大人處生活如何如何，甚至也提到了尉遲瑞大人，言語中也並未透露有何異樣。直到今年十月底，尉遲的母親收到她的書信，說年後便回長安。”
說到這，狄仁傑問鄺照：“此時你可否想了到誰？”
“天下人間的胡姬舞女……”鄺照此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聲音中透著些微顫抖，“可是……要如何證明就是她呢？”
“你可記得那日你們提起此人，我便去天下人間察看了一番？”狄仁傑說著摸摸下巴，似乎那段回憶摻雜著甜蜜與苦澀，但很快正色道：“我在老板娘處看過舞女名錄，那個胡人舞女……叫玉手寺。”
“玉……玉娘？就是那個侍女？”
“沒錯，而且，玉手寺，合起來便是玉持。之前你問我，就算證明了尉遲瑞竊取尉遲瑕的設計，和本案又有何關系，也許你現在應該明白了，”狄仁傑頓了頓，“這可能是尉遲的姐姐為了報仇。”鄺照沒有說話，似乎有些難以接受。
“我想尉遲瑞府上那本家仆名單裏，那個侍女的名字也是這個，所以那一頁才被人不知何時切掉了。”狄仁傑說著，慢慢皺起了眉頭。
“可是沒人動過那名冊啊，除了，等等，難道……是尉遲大人……？”鄺照大腦裏已經一片空白。
“我想恐怕是的，”狄仁傑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也許你沒印象了，那天等待審訊的仆人裏有一個沒有被叫到。當時所有人都已是頭昏腦漲，沒有人註意到仆人是否都被點過名。我也是事後才隱約記起。”
“這麽說……那天兇手就在我們眼前？我們被……被尉遲大人……”鄺照覺得自己有些胸悶。
正月的晌午，一輪寒日當頭高掛，四周冷風凜凜。
狄仁傑拍了拍兩眼發直的鄺照，勉強笑了一下說：“不過你放心，尉遲絕沒有參與殺人，不僅如此，我想他同我們一樣，也是案發後才知道。”從案發當晚尉遲真金的表現來看，他並不知道姐姐的圖謀，但她一定說了一些他不願相信的事。
此刻狄仁傑無比慶幸，那晚尉遲真金來找的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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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我在思考案情。”狄仁傑打著哈哈，當然不敢說出腦中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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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那日尉遲大人只說，倘若當夜不得出宮，便讓我親自送你離開洛陽，直送到看不見洛陽城再回去。”
“於是你便把我連人帶馬推進黃河？幸得鯤神駒，否則吾命休矣。”狄仁傑這時候還有心情打趣。
“狄大人，這鯤神駒可是有來頭的，我選它可算是賭一把。”鄺照見他這樣，緊繃的心弦也微微放松了一點。
原來，尉遲真金的父親尉遲瑕少年時好四處遠游，收集了很多秘方，其中就有家傳的可令身體一個時辰內無痛感的祛痛丸，已及夏日能教水結冰的冰露。尉遲瑕游玩時曾到過愛州，在海邊救過一條擱淺的鰨目。十年後，尉遲瑕夜半忽夢一人，自稱是當年那條鰨目，前來報恩，願以水為據解三次性命之危。第二天，尉遲府門外來了一匹樣貌普通的馬。尉遲瑕起初不以為意，直到一日與人泅游渭水險些喪命，幸得此馬相救。尉遲瑕便將此馬贈予小兒尉遲真金撫養，賜名鯤神駒，願其護佑小兒。尉遲真金見這鯤神駒甚通人性，對其寵愛有加，長大後一路帶至洛陽。當日大理寺海戰鰲皇，鯤神駒可謂遇見克星，被此魚怪驚得半死，卻也奮力救人。平日裏，尉遲真金破案也曾幾次被鯤神駒的無意之舉提示過。
鄺照對此早有耳聞，於是將狄仁傑打昏後帶馬至黃河邊，指望鯤神駒能給狄仁傑指點迷津。
“沒曾想你知道不少啊。這鯤神駒果然忠勇，由黃河而入渭河而出，逆水一夜之間便馱我到了長安，回來時雖疲憊不堪，倒占著順水的便宜，也是一夜。”狄仁傑不由得暗暗佩服起這匹馬來，難怪龍王案那日出海前，尉遲真金托付此馬時神情嚴肅，但又轉念一想，這次也可算得上是以水為據，不就是第三次了嗎？難道……不過，眼下時間緊迫，也由不得狄仁傑多想。
“那狄大人在長安尉遲府查到了什麽？”鄺照追問。
“鄺照，你三年前到過那裏，可記得當時府上都有何人？有何異常？”
“當時府上只有尉遲大人的父母，再就是家仆了。異常……在下不知。”鄺照一手叉腰，一手捏著下巴，努力回憶著，“倒是尉遲瑕大人十分忙碌，好像在研制一套兵器，是軍隊用的，刀槍劍戟都有，還有一種新式煉鐵法已經完成。都是尉遲大人的母親告訴我的。”
“不錯，可這些在尉遲瑕大人去世後，仍然能被應用在軍隊裏……”狄仁傑話還沒說完，鄺照就說道：“什麽？尉遲瑕大人死了？！”
狄仁傑一臉不解問道：“此事你們難道不知？”
“在下從未聽尉遲大人提過，也未見大人有何異常……”
尉遲真金的父親兩年半前已經去世，半年後，令他費盡心血的那套設計仍舊被人提出，並在軍隊中實施。這個人，正是靠著這套設計的大獲成功，從而晉升為兵部尚書的尉遲瑞。
這些，尉遲真金從未提過。
“尉遲是家中獨子，倘若他知曉此事，定會回家料理後事……”狄仁傑也疑惑了起來。
“大人，你說了這許多，最多只能證明尉遲瑕大人的設計被尉遲瑞竊取，和本案又有什麽關聯？”
“對，你方才不是問我，在長安查到了什麽嗎？我確實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狄仁傑看著鄺照，“尉遲還有個姐姐。”
“什麽？！”鄺照又是兩眼大瞪，“尉遲大人只字未提啊！”
尉遲的姐姐之前一直出嫁在外。就在三年前，丈夫不幸被一幹胡人歹徒劫殺。婆家認為同屬胡人的她是不詳之兆，所以料理完喪事，正月便趕她回了長安，恰與鄺照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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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狄仁傑問鄺照：“此時你可否想了到誰？”
“天下人間的胡姬舞女……”鄺照此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聲音中透著些微顫抖，“可是……要如何證明就是她呢？”
“你可記得那日你們提起此人，我便去天下人間察看了一番？”狄仁傑說著摸摸下巴，似乎那段回憶摻雜著甜蜜與苦澀，但很快正色道：“我在老板娘處看過舞女名錄，那個胡人舞女……叫玉手寺。”
“玉……玉娘？就是那個侍女？”
“沒錯，而且，玉手寺，合起來便是玉持。之前你問我，就算證明了尉遲瑞竊取尉遲瑕的設計，和本案又有何關系，也許你現在應該明白了，”狄仁傑頓了頓，“這可能是尉遲的姐姐為了報仇。”鄺照沒有說話，似乎有些難以接受。
“我想尉遲瑞府上那本家仆名單裏，那個侍女的名字也是這個，所以那一頁才被人不知何時切掉了。”狄仁傑說著，慢慢皺起了眉頭。
“可是沒人動過那名冊啊，除了，等等，難道……是尉遲大人……？”鄺照大腦裏已經一片空白。
“我想恐怕是的，”狄仁傑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也許你沒印象了，那天等待審訊的仆人裏有一個沒有被叫到。當時所有人都已是頭昏腦漲，沒有人註意到仆人是否都被點過名。我也是事後才隱約記起。”
“這麽說……那天兇手就在我們眼前？我們被……被尉遲大人……”鄺照覺得自己有些胸悶。
正月的晌午，一輪寒日當頭高掛，四周冷風凜凜。
狄仁傑拍了拍兩眼發直的鄺照，勉強笑了一下說：“不過你放心，尉遲絕沒有參與殺人，不僅如此，我想他同我們一樣，也是案發後才知道。”從案發當晚尉遲真金的表現來看，他並不知道姐姐的圖謀，但她一定說了一些他不願相信的事。
此刻狄仁傑無比慶幸，那晚尉遲真金來找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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