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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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勁柔的眼睛被布蒙著,膠帶緊緊反綁住雙手,肩膀肌肉隱隱作痛,是剛才與兩人撕扯時弄傷了韌帶。

除了司機,車裏只有兩位年輕女生,手法粗魯拖沓,不像拐賣的慣犯,倒像懵懵懂懂的菜鳥。

畢竟寡不敵眾,為了避免受到不必要的傷害,她很快冷靜下來,安撫自己的情緒,不再憑蠻力抗爭。

待緩過勁兒來,豎起耳朵聽周圍動靜,心中開始默數。

數到3200下時,車身明顯一顛簸,進入曲折山路。500下後,轉了三道彎,她被人帶下車。

第一道鐵門聲,第二道還是鐵門聲,第三道鑰匙開鎖聲,好像進入一個房間。

她被一把推坐下來,手背當即傳來長長的一道破皮刺痛,姜勁柔一言不發。

翻箱倒櫃聲落,臉上的布被掀開,適應光線後,姜勁柔才睜眼。

房間像是舊時廠房的員工宿舍,四張上下雙人床架緊挨著墻角,兩張塑料凳和小茶幾勉強豎立在外賣盒成山的垃圾堆裏。

窗戶外是老式的防盜網,墻壁斑駁,如同冷血動物蛻皮後毫無活力的皮膚。

兩位假扮記者的姑娘,臉上掩不住的慌張神色,反而沒有姜勁柔鎮定。

“竹子,她、她、我……”小姑娘沈不住氣,被姜勁柔瞥一眼就嚇得躲在個兒高那位身後。

“不會說話了嗎?”竹子狠狠問候了句祖宗,小姑娘迅速閉嘴。

“大家都辛苦了,我們可以好好談。”姜勁柔輕咳一聲,擺出誠懇的合作態度。

姜尊的債務早已還清,不太可能與他有關。如今她的節目風頭正勁,極有可能是哪方仇家找海城的麻煩。

途中姜勁柔的手機響起,恰好有人推門進來,把所有人都嚇得不輕,現場一時有些滑稽。

進來的是個年輕男生,短平頭,身材均勻,拎了幾瓶礦泉水,神色戒備。

“我的手機在響,是我家人。”

姜勁柔問能不能跟家人報個信,她經常在臺裏通宵加班,讓家人不要擔心。

交代完餵貓事宜,姜勁柔謝了謝竹子,她發現對方是三人中的話事者。

對方緘口不言,場面重新陷入靜謐。

姜勁柔真覺得地上掉根針都能聽到。光線愈加昏暗,她很擔心那盞搖搖欲墜的白熾燈會突然熄滅。

“我是海城電視臺的PD姜勁柔,我不認識你們。請問你們有什麽要求,需要什麽幫助,我一定盡自己所能。”她再次試著主動攀談。

“我們不會傷害你,只是問幾個問題。”竹子開口。

“謝謝,我會配合。”

“你是不是和川川在一起了?”

川川?

姜勁柔楞了一下就反應過來。

*** ***

而另一邊,一切都失去了真實感。

手機摔在地上,全身的血液轟一聲沖向頭頂,尤樹什麽都聽不見。恐懼如黑霧瞬間籠罩,他看見尤可棲站在他身邊揮舞著手臂大聲說話,卻像誇張的默劇。

“我要去找她!”尤樹喃喃,“天黑了,她一定很害怕。”

尤可棲緊緊拽他,口型一張一合,尤樹甚至看出了重影。

“我必須找到她,不能等到早上了!”

姜勁柔說了個早晨6點的時間,聽起來像是安全詞,可他絕對不敢賭。

尤可棲揚起手臂,扇了尤樹一巴掌,男人楞在原地,緊咬的唇滲出血跡,眼神還是無法聚焦。

韓山被這聲響亮的耳光徹底驚到。頭一回見到有人的眼,能像狼一樣,熏成滴血的紅,眼眸裏也爬滿血色蛛絲。

再沒別的辦法了,尤可棲心急如焚,抓起尤樹的手,準備往自己臉上狠狠抽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到來……

她睜開眼,恍惚之際感覺到尤樹大力抽回了他的手。

“棲棲,你別嚇我!”韓山抱緊尤可棲,不準她再采取這種武力行動,朝尤樹喊,“樹哥!你醒醒、醒醒啊!”

尤樹猛搓了把臉,再擡頭,眼睛終於恢覆清明,有股未散去的狠意。

“對不起,嚇到你了,”他上前輕撫妹妹慌亂的臉,沈聲道,“乖乖,哥哥沒事。”

“樹,我們報、報警。”尤可棲窩在韓山懷裏,渾身顫抖,聲音一哽一哽。

失蹤人口的報案一般情況下以24小時作為時間限制,但如果有證據證明對方人身安全可能會遭到危險或侵害。那麽隨時都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不受時間限制。

尤樹打開手機,他一直有姜勁柔的定位,目前位置顯示在市郊。

韓山有親友在公安機構就職,立刻撥打電話求助。

當晚活動的艾和酒店是合夥人覃永廉名下酒店,尤樹找他幫忙調出酒店監控。

各方通力合作,利用大數據和天眼系統很快鎖定了一輛商務車和行駛路徑。

得到商務車的停靠信息,跟他看到姜勁柔的定位地址完全重合,尤樹已經在前往的路上。

韓山在後座,懷抱一根棒球棍,惴惴不安。擔心姜勁柔,也擔心尤樹兄妹。

尤樹抽了根棒球棍直接出門,韓山看看兩兄妹,哪邊都不放心,還是尤可棲搶過哥哥懷裏的棍子,把韓山推上車。

“韓山,我沒事,我不怕,哥哥更需要你。”小姑娘忍著眼淚,“我這回真的不害怕,我都沒有哭。你一定要保護好大樹,保護好自己。我、我就在家等你們。”

她親了韓山一口,聲音顫抖卻有力量,“我聽話的,我長大了。”

尤樹的心莫名落定了許多,“我會看著韓山的,保證他不掉一根頭發。”

跟著導航來到地點附近,尤樹把車停到200米外,交代韓山留在原地接應。

山間帶著深夜特有的寒意,往前再行數十步,能見到一排九十年代廢棄的廠房。

廠房門口,警方鎖定的那輛半舊商務車停在空地上。

尤樹貓著身跑去,確定此刻車裏沒人。

夜色蓋不住車身滿布的灰塵,車輪有新鮮的泥。空氣裏飄著未散去的煙草味,路上有雜亂腳印,種種跡象表明,那些人是一群菜鳥,幾乎沒有任何反偵察能力。

尤樹突然很想吐,腦海裏浮現出那一天傍晚:放學路上,有人說要接他和尤可棲去父親家,當時兄妹倆被踢皮球似的頻繁往返雙方家庭,尤樹未多做懷疑。一上車,發現車裏座椅的皮革破損不堪,中控臺上還有一個發黴的橘子。沒等尤樹帶妹妹下車,對方已經捂住他鼻子,尤樹很快不省人事。

相似的場景奇異般覆刻,身體開始出現應激反應,尤樹的胸膛伴隨呼吸劇烈起伏。

廠房林立,猶如沈默的巨獸,建築物占地面積很廣,光憑一雙腿逐間尋找,消耗體力不算,極有可能耽誤時間。

一棟棟黑色的房間,仿佛一雙雙空洞的瞳孔,無言地瞪著尤樹。太陽穴傳來刺痛,怪獸在啃噬他的頭顱,尖齒紮進他的骨頭裏,試圖將他腐蝕。

尤樹制止住撞擊腦袋的沖動,掄起拳頭,往左胸口猛捶幾下,猛吐出一口惡氣,命令自己鎮定下來。

他必須保留體力和保證清醒的判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姜勁柔的光點剛剛消失了。

小時候捉迷藏時,姜勁柔總能找到他,他也一定能找到她。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尤樹拍了張照,把詳細定位實時發送給韓山。迅速取出背包裏的物品,將背包丟在地上。

附近仿佛傳來桌椅傾倒的動靜,隨即又很快消失。

周圍的空氣重新凝固起來,任何一絲輕微的聲響在夜色裏都被放大。

尤樹覺察出不對勁,跑起來。

*** ***

竹子也聽到聲響,警惕地環顧四周,望向姜勁柔的目光變得晦暗不明。

姜勁柔晚餐本就沒怎麽吃東西,這麽一折騰,有些空腹低血糖,額頭跳得厲害。

她與對方,一對三,不怕她逃跑,被膠帶捆著的雙手早被解開。

竹子男友叼了一支煙,歪頭點上,瞥見姜勁柔的視線,懶洋洋“哎?”一聲。

“戒了。”姜勁柔搖搖頭,想念尤樹在南考斯島塞給她的薄荷糖。

她沒喝對方給的水,跟她們講了一晚上話,口幹舌燥。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從天而降一架姜月亮,從窗戶一閃而過。

竹子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窗外早已恢覆平靜,天色是森冷的蟹殼青,有風刮過,像暴風雨欲來前異常平靜的海。

再看姜勁柔,發現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用力抿著唇不見血色,像憋著什麽,又像在笑。她眸底有光,眼睛宛若浸潤在河裏的瑪瑙。

他說過,月亮會為她而來。

現在,那就先賭一把了。

姜勁柔默數三十秒,往地上一倒,同時用盡氣力喊出:“大——樹——”

話音落下,破門聲響起。門邊的小姑娘躲閃不及,被巨大的沖擊力摜倒在地。

尤樹周身冷厲,一躍而入。

“你報警了?”竹子男友目光頓時變得兇神惡煞,像被一只激怒的獵犬,隨手抄起凳子丟向尤樹。

耳畔閃過一道短而促的疾風,姜勁柔條件反射閉上眼。

下一秒就聽到竹子男友痛苦呻/吟,被憤怒的一腳踢翻倒地。

“別打了……”竹子臉色大變,驚慌失措喊起來,“我們什麽都沒做!”

尤樹目光在姜勁柔身上巡脧,女人手背上那道劃痕極為刺眼,男人臉色瞬間沈下來,擡腿再要繼續往那人頭上踹去。

姜勁柔的心提到了嗓子口,踉蹌爬起,不顧一切抱住尤樹,“樹!我沒事我沒事,惡作劇!惡作劇!誤會誤會!”

一鼓作氣說完整句話,肩膀痛得不行,軟綿綿失力在他懷裏,再三囑咐,“千萬別再動手了。”

尤樹跆拳道黑帶六段的腳力,對方人數再多一倍也不是問題。

可對方著實是個弱雞,風一吹就倒,她反而擔心尤樹會防衛過度。

尤樹把姜勁柔胡亂箍在自己胸膛裏,幾度停跳的心臟重新活過來,他貼著她的臉,“別怕,我在。”

見韓山帶著警察魚貫而入,姜勁柔徹底放下心,不忘努力擠出笑容,“我沒事。”

他眼神冷酷至極,看得她心頭一震,擡手撥開他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樹啊,我真沒事。給我一顆糖,好嗎?”

尤樹從兜裏取了顆薄荷糖給她,目光落在她手背,白皙的皮膚上赫然一道猙獰的血痕。

剛剛壓下的戾氣突然又有種暴起的沖動,到底是什麽惡作劇?竟然讓這群鬣狗目無法紀,鋌而走險。

*** ***

這場荒謬的綁架策劃人是竹子,她們三人是呂景川的鐵桿川粉,均是剛上大一的新生。

從《盛夏光年》第一期出現了姜勁柔和呂景川的互動,竹子便在姜勁柔的微博私信裏留言辱罵,並捏造轉發各種不實信息抹黑姜勁柔。

她們在川粉裏是資深老人,呂景川有神秘床伴一直是低調不公開的傳聞。這個帽子自然而然被扣在姜勁柔頭上,被解讀成:菜鳥PD搭上影帝列車,飛躍枝頭變鳳凰的老套劇情。

後來收到相關機構發來的律師警告信,竹子並沒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想要給姜勁柔一點顏色看看,試圖恐嚇她撤回對自己的起訴。

姜勁柔大概理清前因後果,感慨自己真是呂景川的冤大頭,必有血光之災那種。

而起訴竹子的人她也知道是誰,全世界只有他才會默默為她保駕護航。

畢竟常年混跡片場與各種難搞甲方斡旋出來的姜PD,搞清楚了不是什麽“血海深仇”,憑借伶牙俐齒開始給三個毫無法律意識的菜鳥認真普法:“《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以勒索財物為目的綁架他人的,或者綁架他人作為人質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情節較輕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故意傷害被綁架人,致人重傷、死亡的,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竹子起初表示不相信姜PD“騙人”的嘴。

姜勁柔搖搖頭,讓竹子立刻上網查《刑法》。當初姜尊被捕,她可是認真背過整套《刑法》的。沒想到曾經安撫自己心理的舉動,現在成了忽悠菜鳥綁匪的籌碼。

菜鳥們果然開始動搖,姜勁柔緊接著又講起呂景川在拍攝《盛夏光年》的趣聞軼事。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親身經歷一次《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能侃多久侃多久,盡量拖延時間。

“小柔,你會答應和解嗎?”尤樹沈聲問,他尊重姜勁柔的決定,“這一次,我會保護你。”

“人要為自己犯的錯承擔責任,這是區分人和動物的根本。”姜勁柔輕聲細語卻認真堅定。

如果尤樹沒來,竹子也已經答應送她回去。姜勁柔答應諒解,但不代表他們能推卸自己的過錯。

勿以惡小而為之,犯下了錯,就必須承擔懲罰。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東方傳來一抹陽光,天一定會亮,這些賦予了大地一種新的生命力。

這一刻,姜勁柔覺得,人生沒有無用的經歷,心裏那份多年的意難平和矛盾忽然得到了和解。

人生孰對孰錯,放下偏見,也不過如此。

尤樹的吻落在她頭發上,姜勁柔往他懷裏更深處依偎。

此刻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個溫暖的擁抱。

許久,姜勁柔揚起腦袋,捧起他憋得通紅的臉。視線重心望進尤樹的眼睛,似在努力確認什麽。

尤樹湊近了看她,黑長的睫毛掛著水汽,“起初我頭疼欲裂,還很想吐,我全都扛住了,操控姜月亮一間間搜索,生怕門一打開看到你……渾身發抖踢開門的瞬間,我又有了勇氣,因為你是我的小柔啊!”

這是尤樹第一次坦誠自己的癥狀,每一字都力重千鈞,他硬生生把自己從裏到外都剖開,再用力地、快速地愈合。

這個清晨,他救了姜勁柔,也救贖了他自己。

姜勁柔突然哭出了聲,層層包裹的倔強終於在晨光裏化成了晶瑩剔透的淚。

尤樹輕輕捂上她的眼。

感受著他掌心溫度,姜勁柔緩緩閉上眼睛。

“小柔,別擔心。我不會害怕,我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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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暴走的大樹:吼 (╯‵ □ ′)╯︵被治愈的大樹: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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