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勁柔醒來的時候，晨光微熹，房間裏還漂浮著一種淡淡的蟹殼青色。

她和某棵大樹幾乎磨合了整夜，體力殆盡，身體卻無比饜足。

躺在溫暖的火爐裏，身體的熱度讓昨晚發生的故事如跑馬燈般在她腦袋裏播放。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在目，還聽到他最後那一聲喑啞的嘆喟，帶著極致的克制。姜勁柔日後回憶時，這些感覺依舊深刻而雋永。

她從未見過尤樹這副模樣。

昨晚他們都卸下了彼此的假面，用真心擁抱對方，擁抱勇氣和期望，宛如長在一起的藤蔓，彼此纏繞、呼吸。她被一種強烈的感覺支撐，那是尤樹悸動的心跳，他被熏紅的眼眶。

姜勁柔單手作枕，註視著尤樹，連他額角上的小絨毛都觀察得一清二楚。指尖淩空描繪他的眉、鼻梁、再到唇，明明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卻又有種新鮮的體驗。

尤樹呼吸很輕，睫毛微顫，乖乖地一動不動。

姜勁柔玩心頓起，向前湊了湊，往他耳朵渡了口仙氣。

對方明顯一震。

“小柔……”尤樹把她撈進懷裏，替她捋好劉海的碎發，“輪到我了。”

“嗯？”

“你看我那麽久，現在輪到我看你。”說話者目光清明，有理有據地禮尚往來。

“我有什麽好看的？”姜勁柔舉起手背，擋住自己眼底的情緒。

“我的小柔全世界最好看！”男人眼睛彎成柔和的弧線，“我喜歡。”

姜勁柔不由自主跟著彎起嘴角，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否清醒，心頭塞滿棉花糖，軟乎乎，甜蜜蜜。他倆剛才的對話和行為都特別幼稚，像幼兒園兩個相互友好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分零食，再真摯地誇對方好看。

“我覺得我倆像回到了小時候。”

姜勁柔貓在他懷裏，聲音糯糯的，連骨頭都酥軟起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尤樹一點點融化她堅硬的外殼，捧出裏面熱烈滾燙的一顆心。

尤樹撫著她臉頰，湊近了，鼻尖蹭她的，“那我們現在像不像兩只取暖的小動物？”

他的氣息很暖，姜勁柔想起過去的那一晚，情不自禁迎上去，拿舌尖去勾勒他的唇線。

清晨是年輕人的旺盛時刻，姜勁柔的輕輕索引點燃火焰，某棵大樹平靜的呼吸驟然急促，霎時蔓延到全身。

等她反應過來，大樹已經從天而降，兩手撐在她耳側，不到十公分的距離，要將她整個兒圈在自己領地。

他的目光總是有光，她能在他眸底找到自己。

如此熟悉的感覺，原來是看著自己啊。

見她一臉認真神游狀，尤樹下一秒就笑了，“姜勁柔……”

他每次喊姜勁柔全名，她都能聽出一種不同感覺。

現在是纏綿的。

“小柔姐姐……”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一旦叫了姐，這回竟然是色/氣的。

咫尺間的空氣瞬間升溫，姜勁柔忽然氣息不勻，心臟跳得飛快，上了癮似的，還想再聽他叫姐姐，仿佛這樣全身每一個毛孔才能舒暢。

啊啊啊！姜禽獸！這到底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癖好？

眼前的人臉上泛起紅暈，尤樹滿腦子裏都是她昨晚紅著眼眶坐在自己身上畫圈圈的畫面，兩人汗水糅合在一起。尤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距離又近了幾分。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樹，原地無法動彈的樹，姜勁柔是天上飛翔的鳥兒，他常常在想如何才能留住她。而現在，她卻告訴他，她不會走了。

“小柔，我有話想說。”

他保持著平板支撐的姿勢，按住她要離開他的念頭。視線掠過她的眉眼，最後停在櫻桃似的唇上。

姜勁柔稍微仰起頭就能碰到他。

不知是誰的心跳聲，有力地敲擊胸腔，撲通撲通。

“你說。”

微微喘氣聲落在她耳畔，然後問，“喜歡這聲音嗎？”

姜勁柔差點喊出聲，餵！尤大樹，這是在犯規！

昨晚優秀的姜課代表說喜歡聽尤同學的聲音，未等到她教學完，尤博士已經學以致用、融會貫通了。

尤樹輕輕笑起來，呼吸碰在她頸間，他喜歡姜勁柔的反應，因為他而心跳、情/動，他喜歡她毫不掩飾地表達對他的喜歡。

現在真的很幸福，睜開眼，她還在自己懷裏，不用再擔心夢醒之後孤獨的自己。

她的觸碰，真實得不像是在做夢。他的人生裏，終於出現了一些柔軟溫暖又閃耀的東西。

“昨晚你說，你也做了和我一樣的夢？”那種翻雲/覆雨的夢。

姜勁柔一噎，怎麽還提這茬？

“你喜歡在上面？還是當時夢裏就是這麽對我的？”尤博士突然展現出好學的研究精神。

姜勁柔還在思索如何找回主場。她可是姐姐呢，尤樹剛出生時，她已經上幼兒園了。

“小柔，你告訴我嘛。”

姜勁柔：“……”

“嚶。”

管它姐姐還是妹妹的，沒人能抵擋住尤狐貍的嚶嚶攻擊。

“都有，”姜勁柔下巴一擡，大大方方承認，“我就是饞你身子。”

尤樹趨身靠近，親吻她的眉，“真好。你喜歡我的身體。”

“我們真的好幼稚哦。”姜勁柔回想兩人醒來至今的對話。

“姐姐喜歡成熟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話落，手已經鉆營到她身體裏，隨後而來一場繾綣的雨，溫柔地滲透。

身體滿了，心也滿了。

*** ***

膩膩乎乎的黏糊時刻，延展到姜勁柔去洗澡時，身上都是彼此的味道，誰都舍不得離開對方。

於是尤博士建議一起節約用水，兩人又一次為地球環保做出了貢獻。

再整理好，已經臨近中午。

尤樹定了上門送菜，他喜歡親手給姜勁柔做飯。

前一天往返兩個城市，回來馬不停蹄處理希毅的事，整晚又跟尤樹幾番深入交流感情，姜勁柔像跑完一場全馬，即將耗盡能量。

躺在沙發上給尤可棲發信息，刪刪寫寫，改了又改，最後只發了一個樹苗表情。

立刻收到尤可棲一連串撒花歡呼的表情包回覆，然後回電：“啊啊啊小柔！你終於把我哥收啦！”

姜勁柔被她的歡樂感染，“是他把我收了。”

“你終於喜歡我們樹了啊啊啊！”尤可棲萬分雀躍，“我早就這麽跟他說，他還不敢相信。”

姜勁柔沒有“終於”喜歡上尤樹，她非常清楚，喜歡的程度太輕了。這份感情看起來在某一刻有了質的轉化，其實她一直一直在愛他。

“棲棲，我不僅喜歡他……”

尤可棲那頭突然頓住，屏住了呼吸。

“我愛他。”

說出這句話，姜勁柔仿佛登上了一座巍峨的高山，站在山頂，迎著風，胸中淤積的濁氣在這暢快的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耳邊是尤可棲嗚嗚哽咽，“小柔，否極泰來！”

還夾雜著韓山和Mini的聲音，“小柔姐，你們說啥呢？汪汪？汪汪！”

“我周末帶家屬回去找你們。”姜勁柔突然有種心花盛開的感覺，她很久沒這麽快樂過了，扔下手機就往廚房跑。

“大樹！”

尤樹回頭，“油煙大，你在客廳等我。”

姜勁柔不管不顧，拿臉緊緊貼著他的背，“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很幸福。”

尤樹熄火，轉身攬她入懷，緊緊箍著她的腰，舌尖輕探。

有薄荷的味道。

他們用了同款沐浴露味道，氣息清冽，尤樹像在聞自己。

姜勁柔本能地想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告訴他，她愛他。只要一想到這點，她該更早明白，該更早讓他知道，哪怕是生硬地表達自己。

與他們昨晚做了什麽，或者沒做都沒關系。

跟理智與否也無關系。

這份深深埋藏的喜歡一旦重現天日，便像開了閘門的洪水，排山倒海源源不斷地湧來。

*** ***

午飯後，姜勁柔繼續躺回沙發充電。

精力充沛的尤樹把送上門的外賣一一分類放進冰箱。

“我明天就上班了。”姜勁柔只請了兩天假。

工作日沒應酬的時候，三餐在食堂解決，不需要做倉鼠屯糧。

“今晚吃牛肉煲。”尤樹很享受這種被她依賴的感覺，抓緊機會當愛心大廚。

姜勁柔喜歡看他一樣一樣給自己展示，鮮活的、生動的。

“每天喝牛奶，個兒長高高，還能補鈣。”

“藍莓，每天一盒，保護視力，抗氧化。”

“薄荷木糖醇，累的時候補充能量。”

尤樹頓了頓，一陣紙袋翻找聲，繼續道，“西紅柿，今晚就吃。”

姜勁柔豎起耳朵，“你剛剛還買了什麽？”

“就……生活必需品。”尤樹抿著嘴躊躇了一會兒，含糊帶過。

“大樹？”

姜勁柔在家套了件寬松的T恤，一直罩到大腿，掩不住玲瓏曲線。尤樹只看一眼便紅了耳根。

姜勁柔跳下沙發，一把捉住某人悄悄轉移物資的手，一看袋子裏的物品。

“尤、大、樹！”

竟然買了這麽多「001」，送貨的小哥看到會不會覺得這家人很饑渴啊！

“昨晚就用了一盒……”尤樹一急，咳起來。

“好啦好啦，買吧買吧。”

自己的人，繼續寵唄。姜勁柔給他遞了一杯水，小夥子喝完水後，舌尖舔了舔唇。她買的那身男士睡衣，如今成為他的專屬，像搭在衣服架子上，完全照著他的體型打造似的。

目光順著他的鎖骨流連、寬厚的肩膀，有力的手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溫熱的觸感。她忽然有種早該如此的了然，還說弟弟預謀太多，自己明明也很想隨時拉滿進度條好嗎！

尤樹拿下巴輕蹭她額頭，又捉住她的手吻在掌心，默契地親昵湊近，直到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空隙。

姜勁柔擡手攬住他的後頸，溫柔又堅定，她真的很喜歡他。

兩人相視一眼，莫名的，笑了起來，甜甜的、暖暖的。

“大樹。”

“嗯。”

“我可以吻你嗎？”

“我的榮幸。”

溫柔的唇輕輕湊了上去，不迫切也不焦急，無關欲望，尤為神聖。

緊緊相擁的身影，泛著淡金色的光暈，被暖黃的燈光染上了暖融融、溫柔的顏色——愛情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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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提問：愛情是什麽顏色的？

姜勁柔：暖融融，溫柔的。

尤大樹：Yellow？Re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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