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尤宅回來，尤老太太和張嬸給姜勁柔燉好了應付未來一周量的燕窩、各種自家小菜和鹵肉醬。

“老太太從沒給我準備過這麽多吃的。”尤樹低低聲控訴，今天他也是空手而歸，老人家再三敲打：所有吃的全給姜勁柔，尤樹不得偷吃。

尤樹：“……我才是您親孫子。”

“小柔也是我親孫女呀。”

祖孫倆一來一往，姜勁柔聽得直樂，安慰尤樹，“等我忙完這陣，請你來家裏吃飯。”

回程兩人決定繞去尤可棲的工作室，姜勁柔堅持要把奶奶的愛心分一半給妹妹，順便幫尤樹把訪談視頻就地拍完。

姜大攝影師心情好，主動要求親自掌鏡。

傍晚夕陽斜掛，天空像被調高了飽和度，雲朵也鑲上了金邊，是這座城市一天中最美的時候。

“節目播出後，你要做好私生活被打攪的準備。”

“我不是明星，私生活就是普通人的平凡日子。”

“網上如果出現什麽質疑的聲音，不用懷疑自己，也不必聽。”

“嗯。”

“大樹，其實這種現象是有熱度的。等節目完結，過段時間後一切便會恢覆正常。”

姜勁柔拿自己舉例子，現在網友們吃“懵PD”這個梗，那她會多給自己加點“意料之外”的劇情。

尤樹想起在南考斯島的拍攝，逗她：“我倒覺得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況且你一直都沒演戲啊。”

四舍五入等於姜勁柔偶爾的不靈光，是真的懵。

“還有網友把我和呂景川捆綁CP呢。”姜勁柔表示自己也有別的形象，“不過……”

“不過什麽？”

“可能呂景川那邊找了工作室吧，那些視頻突然都404了。”

“哦？”尤樹不動聲色，“或許是黑粉找了黑客全下架了。”

“那這黑客簡直喪心病狂。”姜勁柔不能理解，那麽多人跟呂景川營銷CP，憑什麽就刪她的？她姜勁柔捯飭捯飭也很上鏡的好吧？

尤樹小聲嘟囔：“……也許那位黑客是個好心人。”

綠燈亮起的瞬間，打了個方向盤，轉道去了一條更近的路。

來到尤可棲工作室，門還沒開，姜勁柔已經聽到Mini嚶嚶的撒嬌聲。

“我發現自己很受狗狗的歡迎。”姜勁柔沈迷吸狗，無法自拔。Mini嗅到她身上有悠悠的味道，什麽？你竟然還有別的狗子？尾巴搖得更勤力了。

尤樹默默站在門口，冷眼旁觀，Mini眼裏完全沒他。

“哥，跟狗子學學，對吧？”尤可棲臉上都是揶揄的笑意。

跟外婆說一樣的話，尤樹環顧四周：“……韓山呢？”

“見客戶去了，”尤可棲註意力全在姜勁柔帶來的東西上，“啊！是張嬸做的鹵肉醬！”

“燕窩要放冰箱。”姜勁柔提醒。

“燕窩留給你，我只要肉醬和小菜，小柔姐你太好了！”尤可棲抱著姜勁柔和Mini貼貼，不忘朝尤樹發射眼神，意思是哥你那份我幫你一起貼貼了。

尤樹輕嘆一聲，又忍不住笑了。

*** ***

心滿意足擼完狗，姜勁柔才給尤樹講等會兒錄像的采訪提綱，順便討論了答案。

預計時長15分鐘，根據實際情況能問多少答多少。

“我哥現在是明星了嗎？”尤可棲不怎麽上網，正在補看尤樹那期《下一站百萬富翁》，聽姜勁柔一本正經地提前彩排。

“當然，”姜勁柔搶在尤樹開口前，“網上粉絲自稱是尤樹的小樹苗，南考斯島特輯出來後會出現更多小樹苗。”

“小樹苗？好可愛哦。”尤可棲問，“小柔姐，那你是小樹苗嗎？”

尤樹停下動作，連Mini也沒動，兄妹倆和狗子齊刷刷看向姜勁柔。

女人架好手機和雲臺，毫不猶豫，“是啊，我還是小樹苗一號。”

兄妹倆同時暗舒一口氣，互視一眼。

尤可棲眨眨眼，暗示：不用謝。

尤樹輕咳一聲，來到鏡頭前坐好，“小柔，我這樣可以嗎？還是站著比較好？”

“就坐著吧，像朋友一樣隨意聊天就好，”姜勁柔調整機位和燈光，“有什麽問題就看我，反正最後我還會剪輯審核。”

“《盛夏光年》嘉賓訪問，尤樹，Take One，Action。”

尤可棲屏住呼吸看尤樹，年輕男人彎起嘴角，眉眼溫和，視線落在姜勁柔身上。

按照兩人事先約定，姜勁柔問了尤樹的專業、研究領域和無人機相關問題。

見尤樹面對鏡頭，沈著穩重，侃侃而談，姜勁柔很滿意，以她的經驗。之後尤樹的片子剪輯起來肯定也很順利省時。

眼中閃過一線光，突然福至心靈，姜勁柔點擊兩下手機屏幕，問道，“尤樹，你的履歷很優秀，有小樹苗提問一個私人問題，你現在是戀愛中嗎？”

她特別好奇尤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預想中的堂皇完全沒出現，尤樹竟然抿唇笑了一下，鄭重其事，“有，有喜歡的人。”

他的目光在她眼裏有片刻時間的停留。

輪到姜勁柔額頭一跳，她早關閉了錄制，原本想借采訪詐一下尤樹，沒想到孩子如此實誠，語氣神情都十分篤定。

嘿嘿嘿，那她可不會輕易放走這個機會。

“能不能再多透露一些，你喜歡的是哪種類型？比如禦姐型？可愛型？”姜PD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像一個知心姐姐。

“傻瓜型。”尤樹一雙眸子深深看她，把姜勁柔看得一驚。

傻、瓜、型？

背後傳來尤可棲努力壓抑的笑聲，最後撲哧一下，“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尤大樹你好可愛！”

她站在姜勁柔身後，早看見姜PD剛剛悄悄暫停錄影的動作。

這回尤可棲親眼見證，尤大樹單身這麽多年沒進展，是有原因的。誰會在暗戀女神面前說他喜歡的是笨蛋呢？

姜勁柔看尤樹，他眼神裏也帶著笑意。如果眼神會說話，肯定在說：你那點兒小伎倆早被我發現了！

尤樹偏了偏腦袋，問：“姜PD，剛剛那一段可以嗎？”

姜勁柔比了個OK手勢，欲蓋彌彰，“認真點兒哈。”

尤可棲和Mini還在嘻嘻嘻玩鬧，尤樹眼風冷冷掃過，尤可棲收到親哥腦電波撤退指令，趕緊帶著Mini去樓下散步。

“我剛剛提問真的是采訪提綱裏的，”姜勁柔沒撒謊，通用提綱裏有數百道模板，“不信你再看看手機。”

她事先把一份PDF版提綱微信發給尤樹，錄影前兩人還特意過了一遍。

“手機在你面前。”尤樹沒動，示意姜勁柔自己看。

“解鎖。”姜勁柔摁了側鍵，又把手機屏幕舉在尤樹面前。

尤樹偏偏閉上眼——面部解鎖失敗。

姜勁柔拿起手機追著他的視線。

尤樹嘴裏念，“060100。”

姜勁柔：“誒？0601？”

尤樹輕咳，“兒童節啊！別多想。”

姜勁柔半疑半信，用自己生日6月1日解鎖後，發現尤樹手機還停留在和姜勁柔對話的微信界面，一個圖標映入眼眶：月牙彎彎的圖標。

尤樹把她備註成月亮？

姜勁柔腦子裏突然進行著天人交戰，覺得這個手機太沈重，她似乎早該叫尤樹自己來看采訪提綱，哦不，她為什麽要用他的手機看呢？

哦對了，她的手機正在錄制中。

尤樹和她的微信聊天壁紙是他宿舍床頭櫃那架飛機模型，姜勁柔不敢碰屏幕了，生怕看到他的手機桌面還有別的什麽……

“小柔，你直接提問吧，提綱裏的問題我全部看過，該怎麽答也記住了。”

“哦，”姜勁柔神色覆雜，清了清喉嚨，“那準備開始，《盛夏光年》嘉賓訪問，尤樹，Take Two，Action。”

尤樹以高顏值和學霸人設在《百萬富翁》走紅，粉絲大部分是顏粉。姜勁柔當然知道什麽問題才是她們感興趣的。她絕不會炒作尤樹的個人感情問題，但會為了節目效果，象征性問問他的擇偶條件是什麽？以滿足粉絲的好奇心。

這回姜PD以眼神威懾尤樹不準再說什麽“傻瓜型”。

尤樹略思考幾秒，正了臉色緩緩道，“我喜歡……”

咕、嘟。

姜勁柔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嘴唇幹得緊繃，她想伸手摸出兜裏的潤唇膏，卻遲遲沒動作。

一直游刃有餘的尤樹，突然停頓了下來，唇角微抿，看向姜勁柔，似有許許多多無法言說的話。

姜勁柔發現，尤樹從小到大都長得很好看。很多孩子小時候可愛，長大後容貌歸於平凡。而尤樹不是，他總是出類拔萃。

有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忽然漫了出來，越過姜勁柔的理智和心防，漸漸將她淹沒。她在尤樹眼裏讀出一份黯然，咦？他在猶豫什麽？

“我的擇偶條件……”尤樹重申題目，停頓幾秒，忽而眉目舒展，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她就是她，對的人不需要什麽條件。”

他恢覆清明，眼神爍了爍，示意姜勁柔自己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

補光燈直直照在尤樹臉上，姜勁柔從未見到他這樣委屈又釋然的表情。

她的心臟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撞擊了一下，原以為會疼，沒想到心臟開始搖擺。像坐在懸崖的秋千上，搖搖欲墜，一個不留神就會跌得粉身碎骨。

姜勁柔認為出這道問題的人很不負責，以他人感情隱私作為噱頭的賣點，現在看起來手段非常庸俗。她本不應該拿這種問題來問尤樹。

不是因為對方是尤樹，而是姜勁柔本身畏懼這份名為“喜歡”的情感。

可現在人們最感興趣的就是八卦。不然哪兒來那麽多吃瓜群眾，她的節目怎麽有收視率？她怎麽完成KPI？

偏偏今天一個普通的提問，一點點撬出姜勁柔深藏在骨髓深處的情感，那種生疏的、無措的情感。

“小柔、小柔？”

尤樹突然出聲，喊她回神，思緒飛到爪哇國的姜勁柔嚇了一跳，“哈？？？”

“你知道，我一直沒談過戀愛。”

“哦哦，只是節目效果，剪輯一些噱頭而已。明星經常這麽做，沒什麽的。”姜勁柔扯扯衣擺，她緊張個什麽，竟然生生急出一身汗。

“傻瓜。”尤樹垂眸，他聲音小而輕。

姜勁柔卻聽得分明，熱騰騰的血液倐地沖上耳尖。她忍不住以手扇風，仿佛才能散掉這股奇怪的熱氣。

呃，快住腦快住腦！ 迅速斂好混亂的心情，姜勁柔低頭保存視頻。

反正說的不是我，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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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尤樹：傻瓜。

姜勁柔：只要我不承認，傻瓜就不是我。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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