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她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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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周五檔向來是各方爭奪收視率的主戰場:戶外真人秀、喜劇大賽、音樂選秀各領風騷。《盛夏光年》首播大受好評,躍升視頻平臺的收看榜首。

【一檔悠哉哉適合全家觀賞的節目,鬧中取靜,清涼消暑。】【節目形態上實現動態創新,精耕細作,如果有第二季肯定繼續追。】姜勁柔在上班途中看完了最新一輪業內評論,心中忽然有了底氣。

再打開微博,已經有段子手剪輯了各種搞笑片段,其中光是“懵PD”為主題的視頻點擊量就過百萬。

十秒黑屏放送事故發生時,姜勁柔怎麽也想不到節目會在一夜之後出現轉機。

走進會議室進行覆盤闡述那一瞬,勇氣悄然而至,姜勁柔挺了挺背脊,她要捍衛和保護《盛夏光年》。

*** ***

散會時,姜勁柔留在會議室裏猛揉太陽穴。

巨鵬悄悄倒回來:“好了好了,再薅就禿頂啦,你們年輕人真不把毛囊當回事兒。”

“謝謝親師兄……”姜勁柔感謝巨鵬剛剛在會上力挺她。

“我可不是一頓麥當勞就能打發的男人……”

姜勁柔收起笑容,故意換成公事公辦的語氣,“巨主任,我們還是恢覆簡單的麥辣雞翅關系吧。”

“好你個姜勁柔,”巨鵬作勢要走,見姜勁柔笑盈盈在看他,腳步轉了過來,“我來跟你分析哈。”

姜勁柔挺欣賞巨鵬工作時就事論事的態度,他不會盲目幫自己。

現在的觀眾不僅獵奇心十足,還有幻想。所以現在的戀愛素人節目能大火。身為平平無奇的路人,世事艱難,所有的不可能都在節目裏實現了。

換言之,在某個平行世界,他們圓滿了。

“昨晚播放了《百萬富翁》尤樹弟弟特輯,第二部 。”

聽到尤樹的名字,姜勁柔抱起雙臂,想聽聽巨鵬這回要發表什麽。

巨鵬太了解姜勁柔,學她的動作,“你別一副要跟我幹架的模樣嘛,悟空,先聽為師娓娓道來……”

姜勁柔沒像往常一般被逗笑,連巨鵬也不自覺心裏發毛,“姜PD,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如今講求強強聯合,各家都互相抱大腿求發展。《盛夏光年》雖然打著大制作的名號,巨鵬知道七成費用都墊付了出場費,否則在黃雀山姜勁柔也不至於慘兮兮報了兩部無人機。

“新的名單你看了嗎?”

姜勁柔點點頭。

“有咖位有意向有檔期,價格合適的,我摸查了一圈兒,篩出來的全是自己人,”巨鵬開始為新的音樂真人秀籌劃,“盡快落實,免得夜長夢多。”

“嗯……”姜勁柔長長拖一聲。

巨鵬伸長脖子,催她快發表意見。

“名單裏的人都不錯,可組合在一起,我沒有什麽期待感,觀眾又如何感覺到驚喜呢?”

巨鵬相信姜勁柔的判斷,蹙眉道,“……預算已經沒空間了。”

“給我點兒時間,我再好好想想。”

“對了,下一場的飛行嘉賓取消,我們要推翻原來構想,重新思考人選,”巨鵬看她眼色,“比如素人,像尤樹弟弟和孟晴妹妹,他倆現在熱度高,性價比也高。都是大學生,出場費是明星的百分之一。”

“大家都一樣付出勞動,為啥尤樹的出場費還按素人二檔給?至少是藝人B2級了吧,你看他哪方面條件比尹清鶴差?”

“哎呦我老妹,你小點兒聲,”巨鵬看門口,“提提提,我給他寫申報。”

男人小聲嘟囔,“是誰說尤樹弟弟不差錢來著。”

“我去問問尤樹的意思,他願意出場的話再說。”

“誒嘿,姜PD,我們價錢都談好了,你才來跟我說這個?”

“當然,那麽點兒兼職費,我怎麽好意思跟弟弟開口。”

“姜勁柔,你改名叫強盜好了!”巨鵬拿手指敲敲桌面,“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上面交代的任務,姜PD,明天中午提交劇本。”

“巨主任,你也改名叫土匪好了。”

趁巨鵬回擊前,姜勁柔抱著電腦留下一聲“回見”,溜了。

*** ***

給尤樹打電話之前,姜勁柔先聯系了尤可棲。

她和尤樹之間有種默契,知道自己開口,尤樹斷然不會拒絕。

她得跟尤可棲了解一下尤樹目前的身心狀況,適不適合參與戶外拍攝。

果然電話那頭尤可棲聽起來有些猶豫。姜勁柔知道兄妹倆少年時因為應激創傷有一段時間在家休養,包括隱隱約約從大人口裏聽到尤樹狀況嚴重,以前出現過自/殘的過激行為。

這種內心深處的傷痕,怎麽能輕易愈合結疤呢?姜勁柔懂。

“我哥現在挺好的,特別是這幾年,小柔姐你也能看到,一身肌肉不是白練的。”

姜勁柔問的是身心健康,尤可棲避而不答,只挑“身”這部分講,她便不多問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麽回絕巨鵬和領導。

尤可棲也在思考。

她和尤樹異卵同胞,兩人之間有著獨一無二的心理感應。經常脫口而出一樣的話,不約而同唱同首歌,很多時候對視代替對話,一個眼神便能明白所有。

兄妹倆分別跟隨父母分居時,有次尤可棲和韓山逛街,突然想喝芋泥奶茶,走進奶茶店點完單,看到前面離去的背影很像尤樹。對韓山說,那人好像我哥啊。

於是前方那人緩緩轉身,氣定神閑,我就是你哥。

這種事情發生過許多次。

正因為如此,尤可棲能預知尤樹的選擇:為了姜勁柔,火海刀山都攔不住他。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前,她或許能替他答應姜勁柔。

在姜勁柔電話打來之前,尤可棲忽然感到心煩意亂,當下立即給尤樹發了視頻邀請。

尤樹很快摁掉,又重新撥了語音。他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宛如一條斷掉的風箏線,軟軟飄了下去。

尤可棲當場就哭了,那頭的尤樹,過了半晌才傳來重重的呼吸,隨即恢覆了平常的語氣,笑著說妹妹又當了愛哭鬼。

“尤大樹,還不是因為你,我的眼淚要流雙份,連你那份。”尤可棲哽咽。

尤樹聽到韓山哄勸的聲音,放下心來,“謝謝我的妹妹。”

他何嘗不知道,妹妹替自己流了多少淚。

他剛剛在跑步機上鍛煉,腦海裏忽然閃過一些過去的影像,身體仿佛摁下暫停鍵,差點跌倒的電光火石間,他才一躍跳下跑步機。

膝蓋重重撞到地板,疼痛像啤酒杯裏浮起的泡沫,緩緩擠入尤樹的腦袋,催他回到現實。

童醫生說,他的痛感恢覆是好轉的標志。以前的尤樹,並非無法感知痛楚,而是大腦將痛覺神經分門別類排序,如果無法超越心痛,他便可認為這是身體可接受的、虛無縹緲的痛。

科學無法解釋,尤樹並不在意身體無法感知疼痛。

直到有一天,兄妹倆在一起學習。他發現尤可棲一邊思考數學題一邊不自覺揪頭發,女孩指尖那根長發,刀尖般紮著他的眼珠。

尤樹一把抓住妹妹的手,他開始覺得疼了。

後來尤可棲改掉一思考就揪頭發的習慣,尤樹的治療也有了突破進展。

思來想去,尤可棲重新聯系上哥哥,說起姜勁柔的邀約。

尤樹聽後毫不意外,表示自己已經同意參加《盛夏光年》的錄制了。

“小柔姐說服你了?”尤可棲不相信。

“她同事聯系我了,是我自己想去錄節目。”來當說客的是巨鵬。

他猜得沒錯,姜勁柔把尤樹當寶貝。就算立下軍令狀,她也有可能為尤樹倒戈。

“可是那麽多鏡頭對著你……”尤可棲擔心萬一,嚴格意義上,他們都還是病人。

“可棲,換個角度想,不是每個人都有生病的機會。沒病的人也不一定過得輕松。”

尤可棲伸手,Mini嚶嚶鉆進她懷裏。明明是一條體型巨大的犬,卻總像個撒嬌的小孩。她問過韓山,為什麽狗子喜歡她?韓山說因為它愛她,依賴她,她是唯一。

姜勁柔也是這樣的存在,她是尤樹的船,載著他離開那片要吞噬他的沼澤。尤樹想依賴她,就讓他去吧。

“大樹,我的建議是,喜歡就直說。時光珍貴,別到時候小柔姐找到對象了,你夜裏一個人哭唧唧聽《水星記》。”

兄妹倆終於達成一致,尤可棲莫名松了一口氣。

姜勁柔的電話一直顯示通話中,尤可棲給她留言,告知尤樹這些年在英國做的心理治療:他很努力,他在進步。

姜勁柔看到這些信息時,已經知道尤樹單方面答應巨鵬。她作為執行PD被通知,至少在電話裏讓巨鵬感受一下她的豹子咆哮。

再細細讀尤可棲的文字,原來大樹這些年還在抗爭,他在沈默裏自愈。

她尊重他的選擇,她會幫他。

主意已定,姜勁柔在辦公桌前坐不下去了。大好的周末,她怎麽還在勤勤懇懇地加班?

於是拎起包包,風淡雲輕地跟組員們揮揮手:“周一見。”

*** ***

尤樹在校門口地鐵站等姜勁柔。

若不是她快到學校了才給他發信息,他一定會去接她。

女人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她今天穿得很休閑,牛仔褲只露出一小節白皙腳踝,寬松帽衫遮不住曼妙曲線。

尤樹笑著上前,也不接過她手裏的物件,趁機摸摸她腦袋,順一順被風吹亂的炸毛。

姜勁柔楞了楞,又聽到他問,“這位小師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尤大樹!”姜勁柔像鼓氣的河豚。

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尤樹看著她,勾勾嘴角,心情甚好。

姜勁柔隨即端起笑臉,聲音像浸在蜂蜜裏的草莓,甜甜道,“師兄,幫幫忙嘛。”

尤師兄這才樂呵呵一手撈起她兩手拎起的東西。

見到購物袋上的logo,尤樹問,“你去大采購了?”

“嗯呢,買買買。”姜勁柔手持電動小風扇給自己補充涼意。

尤樹拉下她手臂,“別對著直吹,心靜自然涼,很快就不熱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被陽光烤過,姜勁柔聽話地放下小風扇。

再次來到尤樹宿舍,還是一如既往的潔凈,幹凈清爽。

茶幾上多了一束渾圓討喜的黃金球,給這空間裏添了一抹靈動的色彩。

姜勁柔踮起腳尖行走,仿佛這樣才能保持一塵不染。

房間裏空調溫度調得正適合,姜勁柔終於緩了過來,興沖沖要給尤樹分享自己的戰鬥成果。

“這款洗漱包我也在用,很方便,收納合理,自帶掛鉤。我的是粉色,給你選了藍色。”

尤樹秒懂,點點頭。

而接下來的一排,他花了點時間才理解。

“洗面奶、日霜、晚霜、保濕水、精華、眼霜、防曬露,全套。”

尤樹幾乎用放緩5倍速的頻率一一掃過,仿佛在死記硬背上面的文字。

“還有洗發、護發、沐浴露,發蠟。”

尤樹認真地記著。

兩人的距離好近,近到尤樹能看見她飽滿的耳垂,他收不回自己的視線,好似詩人眷戀著月亮。

姜勁柔又取出一個包裝,裏面有七小瓶須後水,眸子帶笑,“我看包裝太可愛了,還能試遍感興趣的香型,就全買了。”

“還有它!”一只剃須刷豎在尤樹面前,“手工馬鬃毛!超級舒服!”

姜勁柔靠近,拿毛刷輕輕掃過尤樹下頜,仿佛有羽毛落在水面漾起漣漪。男人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股火苗竄上天靈蓋,耳朵燒得滾燙。

“小柔,全是買給我的嗎?”

問這話時,尤樹感覺自己身子輕飄飄的,驚喜和甜蜜幾乎將要將他頃刻填滿。被鑿空的心臟愈來愈滿,像加熱膨脹的熱氣球,要飄到天際。

“男孩兒精致點兒沒什麽不好。”姜勁柔揚起唇角,笑得眉眼彎彎,“大樹,放心把你自己交給我。”

尤樹攥緊拳頭,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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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為弟弟大采購的姐姐。

錢包嗚嗚嗚,弟弟笑呵呵(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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