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工作日的早晨，進入公司之前，姜勁柔習慣去樓下咖啡店點一杯美式。

社畜不易，沒有咖啡可撐不下來，她需要給自己創造一些儀式感。

丁寧發來一張圖片：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咖啡.jpg實習生留言：【親愛的姜PD，我收到第一筆實習工資啦！請您喝咖啡一起分享我的喜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年輕人的興奮，姜勁柔揚起嘴角。曾幾何時，她也擁有過這麽雀躍的生命力。

“早。”

“早。”

進電梯後，姜勁柔一路打招呼走進辦公室。

丁寧抱著筆記本窩在沙發裏剪輯，見直屬上司進門，獻寶似的送上為她精心準備的“成功喜悅”。

“小朋友，乖啦！”姜勁柔表揚道，啜了一口咖啡，她平時愛點的口味和溫度，她的實習生是位細心又體貼的小女生。

丁寧兩手交疊，托著下頜，眼巴巴問，“小柔姐，咱們這周是不是要跟嘉賓們見面？”

“你也追呂景川？”姜勁柔想也不用想，直接猜呂景川。這段時間開會，作家們只要提到呂景川，眼睛都擠成心型的。

“沒錯，”小姑娘笑得一臉花癡，“咱們這兒全是影帝Line。”

姜勁柔好奇，“現在各大短視頻平臺機會很多，收入遠在電視臺之上。丁寧，以你的能力可以試著成為頭部KOL，怎麽會考慮來海城呢？”

“因為喜歡啊，喜歡是沒有理由的。”

姜勁柔一噎，她好像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過“沒有理由”的事。她的所向奔赴，都極具目的性。

丁寧把筆記本放在姜勁柔面前，“這是我新剪的幾段預告，請姜PD過目。”

節目開播前，預告是重頭戲。經過對丁寧的考驗，姜勁柔把這份任務交給她做，這個過程中，她指導、檢查。

實習生是來實踐學習的，她不願意手裏抓著權力不放。辦公室裏不缺打字覆印的勞動力。

只要學生願意學，她願意教，何況丁寧也很上進。這種上司與員工之間的鼓勵，是正面互動的。

上頭批下來的經費拮據，通常一人多用。節目沒有單獨的新媒體運營專員，姜勁柔直接指派給丁寧：“你跟海城社群運營的同事們商量一下，根據節目播出的時間節點，做好營銷引流。今天下午5點，給我看你的方案。”

“好咧，沒問題。”

丁寧最喜歡聽姜勁柔雷厲風行地安排事情，跟這臺裏很多模棱兩可糊弄的前輩們截然不同。她指示明確，一槌定音，完全不給摸魚的機會。

姜勁柔看著實習生滿臉的膠原蛋白，想到尤可棲曾說過她，前些年忙著外拍，蘋果肌上的曬斑已經無法粉底遮住了。

她當年剛入職時，披著黑長直的柔順長發，組裏的同事都叫她女神。

“丁寧，你少熬夜，少加班，趁年輕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能談個戀愛就更好啦。”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大學畢業離開校園之後，姜勁柔或許不會選擇一頭紮進工作，保養也要好好做。

等她醒來時發現，早已步入初老大軍，青春也徹底結束了。

“小柔姐，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被我們實習生評為【最想跟隨的師父】第一位。”

姜勁柔：？？？

“二位是巨主任，自從我們這屆起，他保持六年第一的紀錄被你打破嘍。”

丁寧說每屆入選的實習生們都會更新應聘攻略和心得，權當攢人品，回饋給未來的師弟師妹。

這套名為《海城電視臺葵花寶典》的絕密方案，在各大高校中低調流傳，深受歡迎。

姜勁柔的想法很簡單：當年她入職時，巨鵬也是手把手教得仔細。她今天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把自己得到過的幫助傳遞下去，像傳遞奧運火炬那種。

丁寧則慶幸自己當時被姜勁柔提溜回來，她的面試成績墊底，是姜勁柔力排眾議保下她。所以她發誓自己要對得起姜PD的“慧眼識珠”。

“蕭PD那組，全員每天必須要加班，才能彰顯對工作的熱愛。聽說她還經常半夜三四點在工作群裏發信息，不及時回覆這個月考評就沒分。”

聽丁寧這番話，姜勁柔並不覺得意外。蕭荔這個工作習慣也不是一兩天養成的，姜勁柔與她同期進來，那時的蕭荔就是這種拼命三郎的狀態。

姜勁柔雖然很缺錢，但她更愛惜自己的身體，也相信自己的工作效率。

她從不會為了加班而加班，她在剪輯室小黑屋裏每一個熬夜，都是發自內心地喜愛。

“蕭PD也從不自掏腰包請手下的人喝咖啡，唯一一次燒烤聚餐，她第一份點的是烤饅頭片。”

那次丁寧也跟去了，明明吃的是燒烤，胃裏被塞滿一半的饅頭玉米，單價貴的肉硬是沒點。他們幾個實習生只能看著菜單裏的圖片流口水，誰也不敢點肉食。因為每說一道肉菜，蕭荔都淡淡應一句“好飽，吃不下“。

孩子們陪蕭荔吃完燒烤，又私下約起去肯德基吃了頓套餐才吃飽。

“跟著姜PD才有肉吃！”丁寧總結。

姜勁柔笑，“一塊肉就能把你拐跑。”

“嘿嘿，那得看誰給我吃肉。豹PD給的我一定支持。”

海城電視臺綜藝運營部的傳統：正式入職的同事都有專屬動物代號。

部長是虎哥，主任叫北極熊，巨鵬自稱(未知品種的)大鳥，反正就是會飛的鳥類，蕭荔是響尾蛇(根據生肖而來)。美工還專門給設計一個動物頭像放在辦公座位上。

姜勁柔性格像豹，是公認的貓系PD。

丁寧笑嘻嘻，說如果自己過了試用期，她已經給自己想好動物角色了。

姜勁柔好奇，問她。

小姑娘報出一個學名：銀喉長尾山雀。

姜勁柔：？？？

“鳥界的可愛擔當。超萌的。”

丁寧嘻嘻笑，給她看自己的手機桌面，又獻寶似的姜勁柔看這份《海城電視臺入職葵花寶典》3.0版。

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如何，姜勁柔並不是很看重。她正是靠這份無所謂的厚臉皮，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不然以她當年的“壯舉”，後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

丁寧見上司不感興趣的樣子，轉念一想，“對了，我還有份《高校花美男的采花地圖寶典》。”

姜勁柔：“……”

這小姑娘為何有這麽多這樣那樣的寶典？

“主要是收集我國各大高校的帥哥，為姐妹們謀福利，”丁寧飛快地翻著手機屏幕，“近期最火的是航大，一篇文章半小時有十萬閱讀量。”

“航大？”姜勁柔擡頭。

果然帥哥的魅力最大，人皆有愛美之心。丁寧揚起勝利的微笑，她終於成功喚起了老大的好奇心。她老大沈迷工作無法自拔，作為姜勁柔的左臂右膀，她要為她排憂解難。

“前天航大辦了場講座，主講人是學院新進的一名博士。他年紀竟然比我還小，我才本科畢業，人家已經是妥妥的人生贏家。嗚嗚嗚，我果然是路邊的渣渣。”

姜勁柔似乎被她挑起了興致，探身過來，“說什麽呢？我看看。”

入目是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熟悉感自然不必說，陌生是因為她從未見過西裝革履，嚴肅端莊的尤樹。

此菜花非彼采花，這份“菜花寶典”原來是個公眾號，每期都介紹一位“才華出類拔萃”的小哥哥。

無論哪個時代，如果一位少年在學校裏長得好、成績好、體育好，頓時能登上風雲人物榜。

姜勁柔早就知道，尤樹一直是以上“三好”學生，多少女生前仆後繼想偷出他的戶口本。

“是不是超級帥？”丁寧問。

姜勁柔嗯了一聲，好像……確實很帥。

完全不自覺接過手機，滑動著屏幕裏的文章和評論。

【天啦嚕！美貌與智慧並存的人真的存在嗎？】【集美們，現在我換專業還來得及嗎？】【聽說他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國欠哥！】姜勁柔一字不落地認真看，第一次看到尤樹因美貌和能力而被刷屏，她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篇文章能轉發給我嗎？”

瀏覽到底，姜勁柔露出不自覺的姨母笑：吾家有兒初長成。

*** ***

剪輯室裏，姜勁柔又把自己關小黑屋，親力親為剪片子，檢查腳本、審素材。

開門紅必須一炮打響，絕對不許掉鏈子。

臨近節目落地拍攝日，她一邊搗騰電腦，還得應付進來“嘮嗑”的同事。

“姜PD，還是你師兄的眼光獨到吧？”巨鵬舉著手機給姜勁柔看尤樹的照片。

“你不相信我的判斷，總該相信群眾的眼光吧？”

現在學生的眼光，某種程度上是市場最好的試金石。

姜勁柔當然懂，她只是不願意未經當事人同意，而去打擾一個素人的日常生活。

娛樂圈裏的“捧殺”，是一把雙刃劍，年年都不缺鮮活的例子。

她不會讓這把劍有機會對著尤樹。

姜勁柔雙手不離鍵盤，肩膀夾著手機接聽突然沖進來的電話。

巨鵬充分發揮領導關懷，替她換上藍牙耳機，又遞過從麥當勞買回來的草莓新地，“你怎麽說也是我帶入門的，光是放著這樣的大寶貝在身邊？多浪費呀。”

“師兄，尤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巨鵬：？？？

“尤樹媽媽和我媽是閨蜜，他出生的第一天，我就去醫院看他了。”

巨鵬：……確實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孩子從小就優秀，我比他大五歲，他卻一路跳級趕上我。”

優秀是一種能力，而不是一種炫耀的資本，也不是喧嘩取眾的招牌。

“所以我更不能隨隨便便就坑了親弟弟。”

“親過的弟弟，才叫親弟弟！”

姜勁柔揚眉：“你說對了，尤樹小時候我可沒少親他！”

巨鵬不甘示弱，繼續咬文爵字：“坑……？姜勁柔，你別跟我繞文字功夫，不要搞道德綁架哈。”

“嘿嘿，師兄，只要你沒有道德，誰都綁架不了你。”

巨鵬：“……”這丫頭，翅膀硬了。

他屏氣凝神地註視著姜勁柔，雖然現在還找不到反駁師妹的論點，但他堅持要用目光進行威懾。

姜勁柔嘴角微勾，似想到了什麽，補充一句：“哦，對了。大鳥PD，告訴你，尤樹不缺錢，他就算每天鹹魚躺，這輩子光吃銀行利息都能過得極其奢侈。”

差點讓賢的“大鳥”稱號瞬間勾起巨鵬的回憶：他先是差點被年輕人的美好軀體亮瞎眼——不只有八塊腹肌、平整的直角肩和令人羨慕的三角地帶……

然後有小女生在泳池裏紅著臉對尤樹喊：【救命！】小夥子沒什麽表情，淡淡回道：【你站起來就行了，淺水區只有1.2米。】一點面子也不留。

可這樣冷漠的人，卻一副紳士狀無比殷勤地教姜勁柔這只菜鳥學游泳。

巨鵬一把奪過姜勁柔準備開吃的草莓新地，“快拿回給我，你不用吃了。”

姜勁柔驚訝盯：……

感覺自己還有戲，巨鵬一臉壞笑吃起了草莓新地。

多年的默契讓姜勁柔覺察到什麽，往後退兩步：“師兄你在預謀幹嘛？笑得這麽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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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姜勁柔(姨母笑)：吾家有兒初長成。

尤樹上前(改掉一字)：吾家有夫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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