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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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盛夏光年》的首次錄制,姜勁柔愈加忙碌起來,又過上不知白天黑夜的日子。

對她來說,日期不過是個符號,像打怪一樣完成一個又一個待辦事項,才是拉滿進度條的唯一方式。

目前的籌備進度已經是85%,經過各方反覆拉鋸磋商,金主爸爸讚助到位,嘉賓團隊全部簽妥了意向合同,工作組拍攝計劃迅速落實。

姜勁柔仔細翻閱最新出爐的劇本大綱和現場預案,拿著電子筆在ipad上劃劃寫寫。

《盛夏光年》是海城電視臺打造的當季限定真人秀。

如今市面上各種內容的真人秀泛濫,出圈的概率其實與真金白銀的投入呈正比。

大熱的全息投影技術、各種動作捕捉技術(CG)、視覺特效,換算在姜勁柔腦袋裏就是人民幣。

臺裏內部爭取執行PD位置時,姜勁柔的競選策略是“求穩”,並不打算靠新瓶裝陳酒的“創新”來打開市場,風險太大。而是汲取各大真人秀的賣點,避免翻車。

等以後經驗豐富、擁有更多話事權和資金後,再推陳出新,做自己想做的事。

盛夏光年,顧名思義,就是開開心心過夏天。看點在於嘉賓陣容當紅,常駐MC有四位:影帝呂景川、豪門影後蘇家佳、時尚網紅菠蘿和偶像歌手尹清鶴。

蘇家佳本身就是豪門世家,新科影後,參加這種節目只為了增加她的路人緣,而觀眾喜歡看她身上的神秘反差感,各取所需。

呂景川童星出身,第一次參加綜藝節目,即將和蘇家佳主演電影,這是官方炒CP的預熱,也給粉絲們以後嗑糖儲備福利素材。

菠蘿屬於品牌方內定,尹清鶴則是最近的愛豆流量擔當,最新鮮欲滴的小鮮肉。

姜勁柔深谙真人秀的套路,並不在於“真”,而是“秀”。

《盛夏光年》裏面的每個參與者都有自己的人設,姜勁柔和諸位作家在前期去勾勒、定位,然後通過節目推進,逐漸填充出來的形象。

姜勁柔向來把準備工作力求做到“完美”,外人看來,這次的團隊很給力,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連實習生丁寧也貢獻了不少意外的驚喜。

這也是師兄巨鵬羨慕她的地方:團隊每個人都發光發熱。他最近帶了一批巨嬰,無比吃力。時常說一步才走一步,走一步還得推一步,讓人恨鐵不成鋼。

巨鵬負責臺裏的老牌經典節目,益智答題類的綜藝節目已經過了鼎盛期。作為海城電視臺一躍成為國內電視臺佼佼者的功臣,這檔懷舊版的《下一任百萬富翁》一直保留了下來。

當局者姜勁柔很清楚,一切的挑戰還未開始。

所有的未知數像風暴開始前的大海,在前方靜靜等待著她。

檢查完新的官宣材料,姜勁柔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起身到茶水間喝咖啡。

窗外早已華燈初上,落日餘暉在夜幕降臨前留了個小尾巴,將西邊的天空暈染成了一片緋紅色。

俗語常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姜勁柔心想,明天肯定會是個好天氣。尤樹又可以開展他的戶外飛行器研究了。

手機振動,熟悉的頭像閃出:

大樹:【吃晚飯了嗎?黃昏時刻一輪紅日.jpg】姜勁柔第一反應是“果然如此”,然後才嗤嗤笑出了聲,感慨自己跟尤樹不愧是發小,想法經常在同一頻道,默契得很。

電話踩點響起,姜勁柔彎起嘴角,甫一接通,對方低低的笑順著電波傳來,蹭得她耳廓癢癢。

“大樹同學,你在哪兒呀?”

“你猜。”

“給點提示嘛。”

“你在看風景,看風景的人也在看你。”

姜勁柔探身往樓下看,車水馬龍,熱鬧的城市搜索一個影子,無異於大海撈針,“難度太高了。”

“小柔,記不記得?以前我們玩捉迷藏,你總能找得到我。”

電話另一頭很安靜,姜勁柔反應過來,從窗臺收回身,“小狐貍,又想耍我。你在實驗室?”

“Bingo,恭喜你答對了。”尤樹戴上藍牙耳機,站在窗前活動著筋骨。

“切。”姜勁柔端著咖啡杯往辦公室走。

尤樹語氣得意,“瞧,我倆一直心有靈犀。”

有人拍拍他,他一回頭,就見康惟深捏著拇指和食指,從他肩膀處撿起一根長發,那表情意味深長。

尤樹想起來,上回坐地鐵送姜勁柔去同事聚餐時,穿的就是今天這件外套。他當時出於一種珍惜的心理,單獨留下這件衣服沒洗。

沒想到姜勁柔的味道淡去,她的頭發還在。

尤樹撚起康惟深手裏的長發,珍而重之地放進心臟位置的口袋裏,以口型道謝:【Thank you!】康惟深眨眨眼:???

眼前這位“癡漢”還是他的高嶺之花合夥人嗎?

“乖啦,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尤樹柔聲叮囑。

康惟深極少聽他這麽說話,手臂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姜勁柔啜一口熱咖啡,嗯嗯兩聲,“我知道啦,進剪輯室先,回聊。”

通話掛斷,尤樹不自覺在腦海裏覆盤剛才兩人的交談。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和姜勁柔相處,像博弈的乒乓球,摸不清底細的你來我往,帶來了忐忑。他擔心自己某一時刻會失控,惹她不快。

或許最穩妥的表現是守株待兔,以不變應萬變。

尤樹思考著轉身,見康惟深還杵在原地看他。

“乖啦,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小康總學著他的語氣,“嘖嘖,尤總,你果然是資本家。”

尤樹抿唇,嘴角微勾。

康惟深突然聯想起以前在英國見過尤樹流露出這種“怪怪”的迷之笑容,恍然大悟,“原來是嫂子。”

尤樹扶了扶眼鏡,遞過一個【深藏功與名、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在實驗室工作,他習慣戴上一副防疲勞和抗輻射的眼鏡。原本好看的眉眼,被金屬細框眼鏡襯托得更加禁欲深邃。

霸道總裁裏,“霸道”是種氣質,不是做作的表情。康惟深認為,尤樹將“霸道總裁”詮釋得很美好。

康惟深拍拍對方肩膀,“研究表明,男人肩膀寬厚,能給人以安全感,女人最喜歡了。”

尤樹竟然聽得很認真,默了幾秒,又問:“真的?”

康惟深眸底蕩漾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是真是假,拿出你的研究精神驗證一下。尤總,要試著提出一些高質量的問題,不要習慣做一個伸手黨。”

尤樹幾不可察地挑挑眉:“……”

*** ***

回到實驗室。

手心裏躺著一根長約28cm的頭發,是姜勁柔的頭發。發絲細而軟,放在黑色筆記本上,能看出是偏板栗色的棕。

尤樹清楚記得姜勁柔那一頭及肩長發,有種絨順的質感,時常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導致每次他都很想伸出手攥住她那俏皮的發梢,請它們乖一些,不要總是隨意撩撥他的心弦。

可他不敢,生怕自己一旦觸碰到這隱藏在心底的欲/望,人的本質惡劣性會讓他得寸進尺。

他感覺自己在被她馴化。

初中之前,姜勁柔留著一條烏黑油亮的辮子。中學後為了節約時間學習,她把頭發剪成了齊肩的妹妹頭。高中時更是齊耳最短,像《這個殺手不太冷》裏倔強獨立的瑪蒂爾達。

他從仰視這發型,漸漸變成能夠俯瞰這可愛的頭頂。

尤樹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捧寶似的捧住這根頭發絲兒,仿佛能聞到那振奮人心的馬鞭草清香味。他也不敢深呼吸,生怕將這份意外留下的禮物吹跑。

他深知自己對姜勁柔用情至深,讓他小心翼翼,每步都如履薄冰。

這不是自己的性格。

就連這幾年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康惟深也極少見到那種狀態下的自己。

他去英國名為讀書,實為治病。小學時一場意外,導致他和尤可棲被人綁架35小時。兄妹倆因此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而他則陷入一種自責與憤怒的惡性循環裏,成為數年來折磨他的噩夢。

其實他病了,病得很嚴重。

前些天突如其來的幻覺便是後遺癥之一。

童醫生問尤樹,有沒有把“求而未得”的東西誤解成“命中註定”?

他告訴童醫生:這不是玄學的執念,而是他愛她。

尤樹自認為在感情方面,他極少會產生共情的心態,除了對姜勁柔和尤可棲。

他甚至算得上執拗冷漠。對父母也是如此。

他一度怨恨過父母,外婆曾說被綁架不是他的錯,妹妹的病也不是他造成的。可一見到尤可棲的眼淚,他每一個毛孔都無法控制自我譴責。

沒有他的草率答應,或許會沒有那場綁架。

沒有他自以為是武力反抗綁匪,或許尤可棲也不會受傷。

他無法饒恕自己,無法放下受傷的尤可棲獨自康覆。他是哥哥,和妹妹是共同體。

綁架案得救後,兄妹倆在家休息了半個學期。

每天早晨他都盼望見到紮著辮子的姜勁柔來給他送牛奶,聽她故意天南地北地閑聊,實際在各種拐著彎子鼓勵他。他雖然總是板著臉,心底卻將這短暫的相處分成無數個有關姜勁柔的瞬間,一點點修覆著他的心。

姜勁柔說的每句話尤樹都在心裏低低應一句,他戴著冰冷的假面,內心卻是在祈求:拜托了小柔,明天也請來看望我,跟我說說話吧!

少女總是等到最後一秒才蹦蹦跳跳跑去上學,他會趴在窗臺上看著少女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直至她消失在視野……

很早以前尤樹就知道,姜勁柔是他的燈塔,照亮他,指引他。

暗戀就是在機場等一艘船。

面對姜勁柔,尤樹只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無數次的欲言又止。

獨自去英國治病,他想讓自己成長為能夠匹配姜勁柔的男人,鞭策自己再跑快一些,追上他的小柔。

偶爾也有瘋了一樣想要抱她的時候,像姜勁柔這樣溫柔的人,除了她沒有別人。

思及於此,尤樹將離合踩到底,黑色的大G如獵豹一般,馳騁在這座都市車流裏。

街道兩旁的招牌光影流動,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

交通燈變成紅色,尤樹打開車載電臺,午夜點播的歌曲隨著夜色緩緩傳來:“在這個容不下我心的世界,都是你來將我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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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註釋】

片尾歌詞出自歌曲《偶爾也有瘋了一樣想要抱你的時候》。

尤樹:在這個容不下我心的世界,都是你來將我照亮。

姜勁柔:抱抱大樹。

碼字敦:偶爾也有異想天開想要求收藏的時候~嚶(瘋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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