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季被押到皇上的議事殿，軟腳散足夠撐上三天三夜不止息，嬴玄覺得可笑，自己是天子，如今要對付一位小小女子卻需用的軟腳散，而對付的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與自己朝夕相伴的妃嬪。人常說伴君如伴虎，可又有誰知伴君身邊的女子，亦如虎爪藏著害人之心。

嬴玄怒不可遏，說著：“大膽！賤人竟然敢行刺於朕。朕平日待你們不薄。入宮之後朕也未臨幸與你，何來此深仇大恨！”

莫輕瑤勸慰道：“皇上不要動怒，此事其中必有蹊蹺。是否有什麽誤會，又或者華美人受人指使。”

華季說著：“無人指使，全是我一人所為。我只恨自己不能殺了你，為他報仇。”

嬴玄私揣著她的話，自己一向愛民如子，即便本朝有冤案兩樁也不是自己所為，是先王種下的因，自己卻為其翻案。而冤案的兩位後人，一人如今貴為皇後，一人在側受盡寵愛。這個女子又是誰呢，嬴玄隱隱想到了一個人，但是他不敢猜。

莫輕瑤吩咐下人拿軟墊過來，給華季放在身下。不然不出片時，華美人便會全身淤青。華季望見莫輕瑤的神情，卻漸漸軟了下來，消退了些許仇恨和冰霜。莫輕瑤說著：“早在入宮前，我便知姑娘淡泊名利，性情確是極好的，不知為何與皇上有如此血海深仇。”

華季說著：“皇上麽，卻不如他的半分好。”

莫輕瑤說著：“你說的他，可是十一皇子嬴季華嗎？”

嬴玄和華季都震驚萬分，莫輕瑤說著：“嬴季華，而你叫華季。只是不知道你是何時練得這蓋世武功，又是何時與十一子交好。”

華季仰天大笑，說著：“如今多說無益。快快殺了我，已除去心頭大患。”

莫輕瑤說著：“不，如今生得稀裏糊塗，死卻要死個明白。”

嬴玄說著：“十一子倒行逆施，先殺先王，而後殺兄長。他的親生父親，手足兄長。只為了達到他的目的。而你，不過只是一枚棋子。”

華季說著：“你血口噴人！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我自幼隨父林中修煉，直到下山後第一個見到的男子便是他。給我最多溫柔與庇護的也是他。多少次救我死裏逃生，在府中護著我長大。如果沒有嬴季華，我今日便早已死無葬身之處了。”

莫輕瑤走到她面前，輕輕的抱著她，她有無限心疼，女人癡情便是錯，尤其皇室的男兒有如何能容得下她的癡情，一如自己與成國太子，只怕再糾結半世，換來的依舊是羞辱和一句抱歉。莫輕瑤說著：“我們不聽聖上一家之言，只是你在十一子府中，在朝野之上，在這大燕國行走之時，恐怕也聽過多時十一子之事。只是你固執己見，不肯相信。”

華季說道：“那麽皇上的手就一定是幹凈的嗎？何況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抒寫，如今你們想怎麽樣陷害嬴季華，便可說他如何不顧手足之情，可是十一皇子不正是當今聖上所殺嗎！”

莫輕瑤繼續抱著她，輕聲說道：“君王行事雷霆震怒，何況十一皇子毀了皇陵，實在無法可忍。當日諸子奪嫡，姑娘為十一子奔走奪取人的性命，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真的是你內心期望的嗎？”

華季絕望的目光，說著：“無需多言，不管他是怎樣的人。我傾心愛慕。若你們識相就快快殺了我，我便可以隨嬴季華一同而去；倘若既然你留下我的性命，只要我不死，我就會為了他覆仇，殺了你——嬴玄！”

莫輕瑤摸摸她的頭，說著：“你累了，先好好休息好嗎？”

三日的軟腳散，她也逃不掉哪裏去。莫輕瑤叩請嬴玄將人送到自己寢宮。嬴玄之意就是殺之後快，莫輕瑤說著：“為什麽帝王總以殺人來決事？若天下之人與你同而不和，你就要殺盡天下嗎？”

嬴玄聽到這句話，忽然心涼。他一直以為莫輕瑤是他的知己。可是如今自己在她的眼中是如此不堪，他果真是計較的君王嗎？多少次，他與將士同生共死；多少次，大臣作亂，他愛才如命，不與計較；多少次皇子想要殺了自己，他念及手足情誼，一再縱容；多少次，莫輕瑤給了他多少傷害，他只有守候和等待，從不強迫。而如今，是這個女子想要自己姓名，而且武功可見一般。為什麽天下之人想弒君，君卻不可以大殺四方？但是終究嬴玄還是應允了，因為在莫輕瑤的面前，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依舊博不過自己的心。

嬴玄點頭：“好吧，且將華季交於你處理。”說罷拂袖而去。莫輕瑤輕聲嘆了口氣，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嬴玄好呢。莫輕瑤從來不是聖母，十一子如同枯木，樹死不倒，死而不僵。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到底還要多少女子，多少謀事，多少刺客來取嬴玄的性命。

莫輕瑤將華季帶回宮中，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倘若三天以後自己未能勸動華季放棄殺意，那麽她也不得不犧牲這個隨自己一起進宮的女子，為了保全皇上的安危和顏面。可是要她放棄根深蒂固的思考和愛而不得的仇怨，談何容易。

整整三日，莫輕瑤守在她的身邊。晨起，莫輕瑤餵她少許飯食。華季引用的很少，莫輕瑤說著：“如果不吃飽了怎麽有力氣恢覆呢，你不想殺了皇上為十一子報仇了嗎？”於是華季便半信半疑的繼續吃著。

莫輕瑤捋了捋她鬢角淩亂的發絲，說著：“華季，你知道麽，你是個很美麗的姑娘。生活不只是覆仇，還有很多美好。比如旭日東升，夕陽餘暉。比如我現在握著你的手。還有愛一個人。”

華季想說著自己對十一皇子嬴季華的愛戀。莫輕瑤說著：“噓——愛一個人是會讓你覺得這個社會更加美好，而不是讓你只記得仇恨。恨一個人是痛苦的，而愛一個人才是幸福。而你對十一子又談何為愛呢，你愛他對你護著周全，可是他一次次叫你去殺人，可是在意過你的安危嗎？愛一個人都唯恐她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倘若他愛你，他為何不放棄榮華富貴給你穩定的生活，娶你為妻，讓你為他生兒育女。過平凡的人生，，為何讓你常年奔走，小小的年齡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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