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養安靜懂事小沈默 (2)

關燈
“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小緘默者連忙搖頭,他緊緊攥著那個小鬧鐘,接過大狼狗的鏈子:“我可以自己回去,請您放心,我有領域。”

他的領域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比過去更堅固、更牢靠,展開的速度也比過去更快。

時潤聲暫時還不清楚這是為什麽,但這樣的領域,已經足以讓緘默者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在森林裏來去自如。

“那就再會。”傀儡師向他道別,“明天可以繼續帶麥穗來嗎?”

小緘默者的眼睛亮起來,他用力點頭,毫不猶豫地承諾:“沒問題,明天我想帶您去看我的麥田。”

時潤聲說:“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您想吃烤麥子了,也可以隨時去摘。”

傀儡師用銀線和他拉了勾。

小緘默者又再三用力揮手同他道別,催促著傀儡師早些回去休息,才攥著大狼狗的鏈子,一起走進森林。

……

時潤聲原本以為,自己還要花一點時間找路。

走在森林裏,他才發現林子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只給他點亮的一盞又一盞小路燈。

像是掛在樹梢的月亮,銀白色的瑩潤光芒不刺眼也不暗淡,柔和地照著他,一直送著他走完那一小段路。

再向前又有下一盞小月亮。

樹梢上的月亮,一顆接一顆地連起來,送他回家。

時潤聲牽著大狼狗,揣著懷裏的那只小鬧鐘。

他只顧著擡頭往上看,一不小心被絆摔了一跤,就立刻有一枚小月亮變身無所不能的銀線,穩穩當當把他拎起來。

小小的緘默者和發著光的銀白色小月亮手拉著手,晃著胳膊一起走,越走越慢。

時潤聲幾乎邁不動步子。

他在走到一處岔路口時蹲下,抱住大狼狗的脖頸,把那一枚小月亮揣在懷裏。

大狼狗甩了甩尾巴,把腦袋搭在他的肩頭。

時潤聲什麽都沒有說。

他埋在大狼狗脖子上的毛毛裏,眼睛流不出淚,身體卻發著抖,他拿出那個小鬧鐘,一圈一圈地撥著時間。

他坐在落葉裏撥著時間,讓分針一圈一圈地轉,讓一個小時接一個小時飛快地過去,小緘默者睜大眼睛看著表盤,輕輕摸上面的數字。

時潤聲把時間撥到離被綁架只差一分鐘,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時間慢慢撥回去。

他用額頭輕輕地碰小鬧鐘,閉上眼睛,聽秒針“哢噠”、“哢噠”地走。

秒針走得好慢。

他猜錯了,他從離開的那一秒鐘起,就盼著再被綁架了。

小小的緘默者蜷起來,他坐在樹下看著樹上的小月亮,小月亮安靜地在他眼睛裏亮。

林子裏傳來窸窣聲。

時潤聲的眼睛倏地跟著亮起來,他幾乎是雀躍著握緊鬧鐘跳得老高,卻在看清來人時驟然滯住,僵硬地定在原地。

“……杜槲哥。”時潤聲小聲開口。

他的身體繃得微僵,攥著大狼狗的鐵鏈,無意識地向後退。

來人在這個稱呼裏頓了下,卻並沒發作,涉草過來。

如果是光線明亮,就不難看出杜槲的形容已經相當狼狽——他的眼睛裏盡是血絲,面皮連青帶白,眼窩深陷,泛著格外明顯的烏黑。

但此刻僅有點點掛在樹梢的銀白色光團,倒也讓他掩飾過去,和顏悅色地俯身:“小聲,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杜槲說,“當時是我不好,我因為任務的事,太著急了。”

時潤聲退到一棵樹幹前,無聲搖頭。

“對……對不起。”小緘默者臉色發白,磕磕絆絆地道歉,“我忘了時間。”

時潤聲在這些話裏長大,早已經形成思維定式,幾乎立刻就有反應:“對不起……有人因為我受傷嗎?任務出狀況了嗎,需要我做什麽?我這就去解決——”

杜槲搖了搖頭:“沒出什麽事。”

時潤聲怔住。

杜槲走過來,視線落在小緘默者的身上,神態依舊和藹,眼底卻透出涔涔幽冷。

——如果在平時,杜槲當然會編出某個任務中出現的意外,再用輕飄飄的三言兩語,讓時潤聲被責任帶來的愧疚壓垮,無地自容,被自責釘死在地上。

但現在這一招已經用不上了,他就算卸掉了時潤聲的心防,也已經沒辦法再用言語操控這個小啞巴。

杜槲被那場噩夢死去活來地折騰了足足一天一宿,幾乎沒了半條命,被察覺到不對勁的隊員找到,才知道居然只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

強烈的恐懼和怨憤讓他坐立不安,像是被那古怪的細線勒住了脖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緩緩收緊,索走他的性命。

杜槲早已再顧不上什麽臉面、什麽風評,勒令手下的隊員回村,請來了一位S級向導。

即使這麽幹的後果,是他的評級嚴重跌落、徹底失去村子的信任,也比這樣不明不白丟了性命強得多。

杜槲走向時潤聲。

隊裏的幾個哨兵和向導在不遠處,一言不發面面相覷,都忍不住皺著眉,神色隱隱覆雜。

大狼狗忽然激烈地吠叫起來。

小緘默者的視線失去焦點,像是被限制在某個領域當中,手裏的鬧鐘掉在地上。

一名S級向導從樹後走出來。

“你是說,他是你的弟弟,一名傀儡師誘拐了他,想要把他做成傀儡。”

S級向導看了看時潤聲,又轉向杜槲:“你現在想讓他回家,是嗎?”

杜槲盯著時潤聲,眼底有種異樣的灼亮:“是!就是這樣——他一定是被下了什麽暗示!他原來一直都很懂事,很聽話的,就是從這兩天開始……”

S級向導沒心情聽他多說,蹙緊眉,向四周看了一眼。

這裏有種異樣的威壓,不知是源於森林還是源於其他的什麽存在,仿佛有人正看著他。

這種被註視的不安,讓S級向導毫不懷疑,他如果做出什麽過分的事來,甚至可能會被當場破碎掉領域。

到了S級以後,直覺都會變得異常準確,感覺越強烈就意味著越危險,S級的哨兵和向導就是靠著這種直覺,才能從一次又一次的高危任務裏存活。

S級向導用一個禁制領域叫杜槲靜音,走到時潤聲面前,打開領域:“我會使用指引類型的言語,對他沒有傷害,也不會形成任何新的暗示。”

小緘默者垂著頭,安靜地一動不動。

“只是給他一個允準。”

S級向導說:“如果有人強迫他,或者用言語對他進行了暗示和誤導,這種言語會解除掉這種傾向。”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向誰解釋,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和杜槲搭檔的A級哨兵見杜槲不答話,忙點頭道:“這樣就夠了!這其實是杜隊家的緘默者,他最近可能是被人下了什麽暗示,總想著要往外跑……”

S級向導走過去,拍了下那名小緘默者的肩膀,對他說:“你自由了。”

S級向導說:“回家吧。”

四周空氣悄然波動一瞬。

時潤聲在大狼狗的狂吠聲裏醒過來。

他向後踉蹌退了一步,看見那個掉落的小鬧鐘,立刻撲過去撿。

A級哨兵松了口氣,正要過去把時潤聲領過來交給杜槲,那小緘默者卻抓住大狼狗的鏈子,掉頭就跑。

小緘默者把鬧鐘擦幹凈,揣進懷裏,沿著來時的路跌跌撞撞跑回去。

小小的月亮照著他,他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時潤聲一轉眼就沒了影子,他抓著銀線飛起來,自己鉆進了一個銀色的麻袋。

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S級向導說,“我的直覺告訴我,剛才世界要毀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