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養超乖聰明小機器人 (1)

關燈
緊急營救小分隊第一次集結, 只用了十幾分鐘的工夫,就火速平息了全部事態。

機械學院附屬小學的門口,已經恢覆了和平時一致的熱鬧。

有背著書包的孩子成群結隊被老師領出來, 跳上家長的飛行器,比劃著大聲講在學校門口的驚險一幕。

傳言都是騙人的,二年級的蒲雲杉同學,根本就不是什麽小病秧子、什麽都做不成的廢物小少爺, 也不是會用黑魔法吃人的小怪物。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蒲雲杉是隸屬緊急營救隊的專屬機械師。

有很多孩子甚至是第一次知道“機械師”。

在其他小朋友被外面的動亂嚇得要命,聽老師的話緊急避險、熟練地抱頭躲在教室裏的時候, 蒲雲杉正站在工作臺前, 拆卸那些會炸的機械昆蟲。

有不少人借課桌的掩護, 小心翼翼扒著床沿往外看,都看到了。

就是二年級的蒲雲杉。

是被魔法學校特別邀請前去留學的,勇敢、善良、堅定、有珍貴天賦的孩子。

——那可是連機械樹官方的秩序維持隊, 也必須架起一排防爆機械盾,幫忙維持工作臺附近秩序的機械師。

在行兇者被揍得不成形,塞進排水渠沖走以後,秩序維持隊及時趕到, 抓捕了擾亂公共秩序的一應危險分子。

隊長裝配專用機甲, 扶著耳麥敬禮,向兩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魔法學校同學鄭重致謝,並授予了兩米高的變形金剛可以在校門口把腦袋放回原位的特權。

但即使是局面已經平定、暴徒也被制服,也必須要全場安靜, 等機械師繼續工作完成。

因為這是異常危險的排爆工作。

操控者失去意識後, 這些經過特殊改造的機械昆蟲只要稍加碰撞震動, 就可能導致爆炸, 必須徹底拆除才能排除危險。

即使是秩序維持隊的專業防爆員,能給出的最佳處置方法,也只是把這些機械昆蟲盡量小心地轉移到海上,統一引爆。

不僅危險,爆炸引發的巨浪還可能幹擾船只通行、擾亂海流方向,甚至可能會導致附近的幾棵機械樹都發生輕微震蕩。

所以,一整個秩序維持隊都為機械師維持秩序、清理現場。

舉著防爆盾的機甲成排肅立,有秩序維持隊塗裝的防爆飛艇在四周浮空,勸返附近的飛行器:“前方危險。”

飛艇告訴來往的飛行器:“機械師在執行高危排爆任務,請保持安靜,請回避繞行。”

在機械學院附屬小學,所有孩子都崇拜強者,崇拜威風的機甲,崇拜意識強度高的學生,崇拜能贏的人。

每次看見有人用意識輕松操控龐大的機械,看見在擂臺上最威風、最強悍、能徒手撕碎對手的機甲,都會引起場下不小的震動。

……可這些震撼,沒有一樣比得上這些孩子小心翼翼扒著窗戶,從縫隙裏看到外面景象時的心情。

那個就在他們學校念書,平時戴著瓶底厚的眼鏡,每天都只知道埋頭看書,被其他人欺負也只是堅持著講道理、總是被人捉弄奚落的小書呆子,把書包放下,迅速換上了專業的工裝。

校門口被特殊塗裝的機甲護持得水洩不通,換上裝備的小機械師清晰地給出指令,搭建了臨時工作臺。

緊急營救分隊專屬機械師戴好護目鏡,站在工作臺前,讓其他人退到安全距離外。

機械師用遙控器召喚自己的花園裝備庫,從仿真忍冬編成的藤網上取下激光切割機,和機械手配備的工具組合,有條不紊地迅速精準地拆解機械。

蒲雲杉利落迅速地拆卸那些機械昆蟲,搗毀引爆器、分裝高危爆炸物,拆解其他零件進行檢查,搜索是否仍有可疑高危部件殘留,一絲不茍,汗水落進眼睫。

他說一聲“擦汗”,就立刻有裝備防爆機甲的秩序維持隊隊員,屏著呼吸顫巍巍過去,用小毛巾幫他擦額頭。

那些足以炸飛一架飛行器、把半個校門都炸塌的機械昆蟲,在他手裏似乎只是一塊塊的金屬零件,一場又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就這麽化於無形。

……

從這一刻起,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緊急營救分隊的專屬機械師就已經有了一整個學校的忠實粉絲。

蒲雲杉的意識強度已經進步了相當多。

在拆卸最後幾只機械昆蟲的時候,他的視線模糊了幾次,手也累得穩不住,差一點就站在那裏睡著……但都停下來,及時努力集中心神克服了。

這或許是他最累的一天,也或許不是。

因為小機械師的語文也學得非常好,認為這不能只是用“累”來描述。

小機械師既疲勞又激動——疲勞是因為這項工作真的太耗精力,而他的意識強度還沒有完全補足,目前所做的工作已經超過了他的極限。

激動是因為他在做他最想做的事,蒲雲杉做夢都想當一個機械師,一個能幫得上忙、能做有意義的事,能在這個世界留下一點痕跡的機械師。

他在保護而非破壞,在守衛而非損毀。

他不再是一棵失控的小機械樹了。

他是機械師,他處理危險,保護他最重要的家。

蒲雲杉閉著眼睛,他垂下頭大口喘氣,汗水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要不要緊?”秩序維持隊的隊長走過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機械師,你可以休息……”

“……不要緊。”

蒲雲杉回答:“我可以,我覺得休息的時候會舉手。”

機械師睜開眼睛,瘦弱的身體站得筆直,森林綠色的眼睛裏映著太陽光,專註地、完全認真地繼續工作。

在他胸口的小金屬球裏,小灰石頭也正被小苗苗攙著,一邊吸氧一邊顫巍巍瘋狂幹飯。

神秘的小方框外賣不斷灌進來各種口味的陽光。

蜂蜜酒口味和桂花釀口味都不稀奇了。

這次的外賣種類更豐富,有鮮榨果汁陽光,冰鎮橙汁氣泡水陽光,檸檬紅茶陽光,冰橘綠茶陽光——還有奶油爆米花陽光和棒棒糖冰淇淋陽光。

早已經不是小灰石頭的小灰石頭轉著圈開花,大口大口狼吞虎咽,頑強地堅持到了最後一秒鐘。

蒲雲杉是在徹底排查掉最後一點隱患,和秩序維持隊的隊長完成交接以後,才徹底沒力氣的。

小機械師剛紅著臉立正敬禮,鄭重接過隊長雙手頒發的、代表機械樹上至高榮譽的護衛者勳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過也完全沒有關系。

這個世界早就不再有一顆藏在角落裏,一旦不小心睡著,就會被隨手掃出門扔在路旁,讓風吹進海底的小灰石頭了。

蒲雲杉掉進放松的安寧裏。

他又在夢裏看見了花園、小蜻蜓和太陽,但這次他完全沒有停下來,追著風一步不停地沖出花園。

他沖出花園,被改造得能飛得超級高、一口氣炫一百顆螺絲的機械蜻蜓興高采烈地叫他。

蒲雲杉跟著毫不猶豫跳下去,他張開手臂被風抱住,掉進正拍著翅膀飛起來,即將奔赴偉大航程的Smoky-grey big stone號別墅。

……

煙灰大石頭只斷電了一小會兒,就慢慢睜開眼睛。

導師先生抱著他,大野狼哥哥往他嘴裏塞能量果凍,超級炫酷的黑金變形金剛蹲下來,幫他輕輕摘下護目鏡。

一口氣炫一百顆螺絲的小蜻蜓剛倒幹凈存貨,用白毛巾幫他忙忙碌碌地擦汗。

“先生,哥哥,小蜻蜓……”蒲雲杉咽下果凍,小聲匯報,“……我完成任務啦。”

導師先生摸摸他汗濕的頭發,幫他把護衛者的機械勳章戴在衣領上:“非常圓滿。”

作為緊急營救小分隊的榮譽隊長,永遠不滿十九歲的大機械師導師對他敬禮,代表全隊發言:“我們以你為榮。”

森林綠的眼睛一下就裝滿了最亮的小星星。

蒲雲杉努力打起精神,還不等他再開口,黑金變形金剛沈穩的大拇指已經果斷豎起來,變形金剛的手掌裏磁懸浮起一朵大紅花。

“太酷了!啊啊啊我怎麽有這麽酷的弟弟!”

聞楓燃暴風揉搓新弟弟的腦袋:“快走快走,跟哥去魔法學院,咱酷傻他們!!!”

初中二年級的血紅大野狼當初簽入學條款,就答應了要當大明星、替學校廣招生源,現在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魔法學校招生辦”的設定,用力揉弟弟的腦袋:“完了完了,我以後就不是那群小屁孩最酷的哥哥了……”

蒲雲杉第一次有哥哥發大紅花、被哥哥揉腦袋。

他緊張得不會動,熱騰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在導師懷裏立正,額頭上幾乎能冒蒸汽:“不、不會的!”

“會嘛會嘛!”聞楓燃的眼睛比他還亮,跟弟弟碰腦門,“你們要比我酷!”

他蹲下來輕輕捏弟弟的臉,把酸酸甜甜的能量果凍餵給弟弟,又刮蒲雲杉的鼻梁,晴朗熱烈的笑影從眼睛裏倒出來。

聞楓燃抱著新弟弟晃,小聲告訴他超級機密:“我跟你講……我當哥哥,最高興的事,就是看見你們一個一個都長到比我還高,比我還酷!”

蒲雲杉睜大了眼睛,他從沒想過原來還可以這樣當哥哥,立刻下定決心要學。

煙灰大石頭堅定地發誓,以後也要當給弟弟發大紅花的哥哥,當希望所有弟弟都比自己高、比自己酷的哥哥。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蒲雲杉,我現在完完全全承認你是厲害的小機械師了!你以後一定能當最偉大的大機械師!!”

早已經被改裝升級完畢、相當靈活的機械蜻蜓興高采烈地繞著他飛:“我跟你說,就是有一個小小小問題,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名字……”

後面的話蒲雲杉已經聽不清了。

他實在太疲倦,眼前都是模糊的,盡全力抿起嘴角跟小蜻蜓擊掌,就再不剩半點力氣。

而且他也太高興、太開心,太放松跟暖和了,哪怕是泡在最舒服的溫泉水裏,也沒這麽幸福過。

被導師先生抱起來的小機械師,已經睡得又香又沈,呼吸綿長平穩,閉上的眼睛還彎著。

蒲雲杉沒有拜托導師先生和小蜻蜓,一定要在五分鐘後叫醒自己,不能讓自己睡得太熟——他要痛痛快快睡一個好覺。

小機械師決定,他要睡個好覺,睡得超級過癮、超級舒服,然後再醒。

因為他一定會醒過來。

有了家的小雲杉樹,再也用不著擔心會不會掉進夢裏、被誘惑著留下來,陷入任何一場沈眠。

機械蜻蜓:“……”

機械蜻蜓心軟,拿著小白毛巾,幫小機械師擦滲出來的眼淚:“唉。”

穆瑜沈穩地換了只手,抱著熟睡的小雲杉樹起身。

“老師,我來抱弟弟吧。”聞楓燃主動伸手,“我力氣大,不累。”

穆雪團選手常年叱咤冰場,更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炫酷的變形金剛按住一號好兄弟的肩膀,打開液壓助力系統,接過瘦瘦小小的小雲杉樹苗。

沈穩的變形金剛臉朝下趴在地上,沈穩地操控腰部零件,在砸到地面之前靈巧翻了個身,把二號好兄弟還了回去。

全家最健壯的血紅大野狼:“?”

穆瑜單手抱著小雲杉樹,空出另一只手,把兩米高的崽崽款變形金剛扶起來,幫忙揉了揉崽崽摔疼的膝蓋。

“沒關系,不是很重。”

平平無奇、身體不好、每天都要喝藥的經紀人老師,從容揉小狼崽的腦袋:“我們回家吧。”

全家身體最好的血紅大野狼:“??”

穆瑜畫了個方框,幫雪團收起變形金剛,讓金剛小蝴蝶重新落在帽檐上。

只是小苗苗剛被哭到脫水、又被小灰石頭饞到眼睛發綠,開始噸噸噸喝水了而已。

暫時還沒有喝完,所以也不是很重,只有1.75噸。

穆瑜向家裏的小朋友匯報成果:“旅行很開心,我身體好多了。”

金剛小蝴蝶和血紅大野狼:“!!!”

進行了縝密統計、精密計算、周密計劃的兩個小朋友,立刻振作精神,熱烈擊掌。

“那就是有效果。”聞楓燃和他雪團兄弟討論了半天,抓著老師堅定囑咐,“還要經常旅行,多散心,就能更好。”

穆瑜:“唉。”

血紅大野狼看見老師身體好就高興,尾巴晃得飛起,連嘆氣也不怕,特別成熟地耐心哄:“多走走,去輕松的地方,心情好身體就好,可不能再老是疼了。”

金剛小蝴蝶落在大野狼腦袋上,抓著楓紅色的毛毛,嚴肅跟著點頭。

穆瑜啞然:“好嘛。”

……想到植樹節可能到來的巨額獎金,還有另一個世界不花錢的水,被迫未雨綢繆,已經開始收拾行李的經紀人教練大機械師導師就不是太輕松。

但凡事總有兩面性,去新的世界,倒也未嘗不算是一場旅行。

等學習成績超級好、數學每次都能考一百分的天才小機械師加入隊伍,把小分隊的數學水平拔高,應當還會得出一些新結論。

“現在已經很好了。”

穆瑜向小朋友們保證:“我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小狼崽最近一直在上中醫課,超級敏銳且嚴格,還是提出一點小小的擔憂:“可是好像有一點膏藥味。”

“小問題。”穆瑜相當沈穩,“只是一點輕度勞損。”

——畢竟雖然骨骼換成了鈦合金材料、加了火箭助推器的燃料系統,但肌肉還是原裝的。

穆瑜已經及時使用了從商城購買的“億通筋骨貼·超昂貴秒生效版”,這種完全可修覆的輕度勞損,只要幾天時間,就會徹底康覆。

聞楓燃每天都要練舞,過去也要打拳打工,搬磚搬得沈了都可能肌肉拉傷,貼膏藥簡直家常便飯。

但要操心一整個孤兒院的血紅大野狼依然絲毫不肯糊弄,還是嚴格地檢查了老師的傷處,發現的確只是輕微勞損,才松了口氣。

“不嚴重。”聞楓燃皺著眉,“老師是怎麽勞損的?”

穆瑜想了想:“怎麽說呢。”

血紅大野狼楞了下:“咩啊?”

穆瑜問小狼崽:“最近是不是有一個比賽,兩個秀場?”

“實在推不開——我周末過去!肯定不耽誤課!”

大野狼騰地豎起耳朵,一秒緊張,立刻啪地立正給經紀人老師匯報:“練舞也都是課下時間,我跟雪團兄弟一起學,英語馬上就快及格了!”

穆瑜輕咳,壓不住笑意,點了點頭。

聞楓燃的日程,經紀人其實非常清楚,有大部分還是穆瑜抽空審定的。

作為一家有非常強的自我管理意識的社畜公司,英模文化勤勤懇懇、從不越界,每天夢想著能放假,不會給獨苗苗藝人安排任何超限度工作。

但還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提醒。

穆瑜揉揉大野狼的腦袋,提前囑咐:“有比賽、上秀場之前,記得不要輕易抱弟弟。”

血紅大野狼瞪圓眼睛:“……咩啊??”

“雪團也是。”穆瑜摸摸金剛小蝴蝶。雪團最近天天來玩,都不忘拉著蜻蜓排練雙人滑,就是因為滑聯正在拓寬思路,試圖推薦兒童組大魔王去荼毒雙人組一段時間。

還在通過睡眠艙,隨時指導和調整花滑少年隊的教練提醒:“記得不要用變形金剛和弟弟練習拋跳。”

變形金剛是很結實。

但學校不行,學校是淳樸的鋼筋混凝土結構。

校長還有些靠不住,正因為改名失敗,藏在穆瑜的外套口袋裏,抱著一本《起名的藝術》用小白毛巾抹眼淚。

樓會塌的。

勇敢、無畏、挺身而出守護了機械樹,獲得了護衛者勳章的機械師,從這天起消失在了機械樹世界。

……也有人說,其實也沒有完全消失,偶爾還會出現。

就比如機械學院的畢業考核。

要說畢業考核,就要說回那天擾亂秩序、制造嚴重損害安全的惡性事件,導致機械學院附屬小學門前路段緊急封閉的那些機甲系學生。

這裏面大部分都是即將畢業的學生,因為已經足夠有威脅、足夠有殺傷力,卻又在制度上仍屬於未成年,所以才能這樣囂張到踩著底線行事。

所以,在正式開庭審判之前,全體機械樹通過的第一條法案,就是修改“成年”的年齡判定界限。

更準確地說,是在處理這類惡性事件的場合中,刪去了“年齡”這一判定界限。

因為在這個世界,即使是最弱小的孩子,也能輕易操控機械傷人。

與機械共生,的確會賦予人遠超自身的力量,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妥善運用這份力量。而過於龐大的力量所導致的、財富與權力的不斷傾斜,又註定會生出蠹蟲。

基於以上原因,加上本次事件的影響實在過於惡劣,崇吾區機械樹提交申請並由機械樹居民投票通過,開啟了“自清潔—除蟲”模式。

“就是把那些寄生蟲都揪出來,扔進海裏!”機械蜻蜓相當威風,氣勢洶洶,“上條時間線裏,欺負小灰石頭、搶別墅的人都被扔下去了!”

穆瑜系好安全帶,調整了下耳麥,點了點頭。

他其實知道這件事——畢竟名單還是年僅十九歲、嫉惡如仇的大機械師導師拉著時間線,逐個整理出來的。

那個“克蘭少爺”在上條世界線裏,是真的曾經把他們的小雲杉樹從排水渠手裏要過去,拆成了一堆零件,隨手扔在箱子裏叫人送回了軍部。

是小機器人自己一點一點把自己拼起來的。

小機器人一邊笨拙地擰小螺絲刀,給自己修腦袋,一邊把還沒拼好的、只連著條線的聲音元件貼在那個寶貝小收音機上。

“這裏,沒有樹,我,寄不了,信啦。”小機器人的聲音元件被踩碎了,損壞得有點嚴重,在滋啦滋啦的電流聲裏磕磕巴巴地申請,“請,請問,我,把自己,種成一棵樹,行嗎?”

小機器人實在拼不好了,零件損毀得太多,他把自己歪歪扭扭地拼成一棵樹種好,乖乖站在陽光底下,等著下雨。

可下了雨、吹了風,曬了太陽,他也沒有發芽。

小樹被判定為“自我認知模塊損毀”,拖回去維修,躺在修理臺上慢慢地漏防凍液。

軍部的維修人員重新調整他的自我認知模塊:“你是什麽?”

“我、我是樹。”小樹說,“我在發芽呢。”

維修人員擰著眉頭,換了個模塊塞進去。

小樹睜著眼睛:“我、我是小樹。”

他說:“我發芽啦,我想寄信,給電臺,接我走。”

小樹說:“我是小朋友,我,是,我……”

他跳出幾個火星。

接下來的幾次對話,都只有嘈雜混亂、無法辨認的噪音。

換到第九十九個自我認知模塊,它被重新開機,睜開灰眼睛:“您好,我是戰鬥、家務兩用型機器人。”

它終於溫順地說:“我的編號是013。”

……

有些惡行不曾發生,只是因為被提前阻止,因為小機械師已經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機器人,也沒有任何人能再命令蒲雲杉。

但惡人不知悔改,系統特地逐個殺過去潛伏確認過,這些人當初在學校門口堵蒲雲杉,是真的想把他帶走拆掉。

他們不相信一個廢物小少爺能忽然脫胎換骨,好奇是不是有什麽能裝在腦子裏用的新機械模塊,想把蒲雲杉抓去拆了研究。

對於機械樹們來說,處理起這種事,也一向相當好說話:拆人者,人恒拆之。

崇吾區的機械樹也挺好奇,是不是有什麽能裝在腦子裏的新機械模塊,可以把人變成比機械更冷血的怪物——既然已經失去了對“人”的認知,在自我辯護時說“又沒想要他的命,只是拆開研究一下”,那想必也不介意被判處改造成機器。

“還有相當諷刺的一點。”系統抱著平板全程看庭審直播,給宿主匯報,“這些證據還是排水渠提供的。”

在小機械師專心拆機械昆蟲,埋頭排除隱患的時候,聞楓燃已經幹脆利落地把揍完的一團三下五除二,塞進同名排水渠,用一桶烏漆墨黑的機油沖走了。

而那些人沒得到蒲雲杉,又被結結實實揍得躺了好些天,自然不會輕易放過答應把弟弟交給他們、卻又害得他們雞飛蛋打的罪魁禍首。

原來蒲家那個口口聲聲告訴小少爺“用意識治療這種小毛病就是浪費”、“去醫院就行了”、“換零件是為你好”的私人醫生,是知道怎麽把人治好的。

秩序維持隊的人進行緝捕的時候,這名快不成人形的烏漆墨黑的從犯還驚慌失措地提供證據,說有人要改造他,馬上就要動手了。

秩序維持隊的隊長作為公訴方出庭,參與庭審,並提供了現場證據。

——他們曾經詢問過那名從犯,在他看來,被改造是否是一件無比絕望和恐怖的事

“這還用說!”影像裏,從犯被嚇得肝膽俱裂,親口供述,“把我的身體全換成零件,把我的意識變成模塊……這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他嘶聲說:“這就等於殺了我,再做一個一樣的機器人!甚至比殺了我更折磨,我還有意識,我只能清醒地看著——”

大概是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在說什麽,從犯說到這裏就倏地停住話頭,神情僵住,臉色慘白。

但已經晚了。

秩序維持隊的隊長點了點頭,告訴身後的執法者:“改成殺人未遂,他知道這是殺人。”

“這些人意圖傷害一個無辜的、從未做錯過任何事的孩子。”

“一個本該得到保護和照顧的兒童。”

“一位勇敢、無畏、在危機中挺身而出,守護了機械樹的優秀機械師。”

倘若這一切不曾被人阻攔、不曾鬧大到人盡皆知,機械樹無權開啟自清潔模式,那麽這件事或許真會悄無聲息地發生。

真會有一個孩子,被改造、被謀殺。

會有一個幹凈剔透的靈魂被封在冰冷的機械裏,無處求援,慢慢枯萎雕亡。

機械樹世界的律法,考慮既成事實,也考慮“將會發生的事”。

換句話說,倘若有人的行徑,令一個本該璀璨的生命被壓榨、被摧折,讓一棵本該蓬勃生長的樹苗長得又矮又弱、險些夭亡,同樣也將負有無法推脫的責任。

——當然,對一群已經被判處“予以機械改造、去除危險模塊、投入海上監獄”的流放者來說,這部分追責的影響已經不會太大了。

海上監獄的內部空無一物,流放者困在裏面,無法與外界進行任何交流。機械身體不會饑餓、沒有睡眠,直到最後一個零件徹底腐朽之前,意識都無法脫離。

那牢籠只可見光,不可觸及,無人來尋,無人回應。

那是連海鳥和魚群也不會經過的,除了漆黑的天和海面就空無一物的荒涼之所。

不會再有人知曉,在另一條時間線裏,這裏站著一棵小機械樹。

小機械樹壞掉的翅膀耷拉著,身上纏著自己做的小船和白毛巾,乖乖地曬雲縫裏的太陽,吹風、淋雨、等著發芽。

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

官方記載上,這座監獄是機械樹們為了紀念一棵又乖又聰明的013號小機械樹,在一處人跡罕至的航線上建立的。

空心的機械樹造型,枝杈看起來有點豪放不羈,但因為栓滿了紅繩,紅繩上面又有小鈴鐺,所以一旦有風就會叮叮當當地很漂亮。

沒有人知道哪來的“013號小機械樹”,有人猜測,這或許來自於機械樹們所擁有的、不為人知的集體記憶。

畢竟每一棵搭載著空中城市的機械樹,都是在化石樹的基礎上建立的。

這些參天大樹,在成為他們賴以生存的棲息地之前,也曾枝繁葉茂、鳥語花香,用最漂亮的綠來迎接春風。

那是曾在千百萬年前活過的樹。

……

“追責已經不能更重了,但庭審是公開的。”

機械蜻蜓大聲說:“大機械樹要人們看!”

機械蜻蜓用力拍打翅膀,超兇端起機關槍噠噠噠:“看我們的機械師本來該有多厲害!”

還在埋頭算最後幾個參數坐標的小機械師被槍聲嚇了一跳,立刻坐直擡起頭,迅速進入戰鬥準備。

他們正在機械學院,參加駕駛系畢舫同學的畢業考核。

因為庭審的風波,牽涉到了不少畢業生,這場畢業考核被推遲到了現在,去魔法學校留學的小機械師也已經接受了第一輪專業培訓。

正式接受了專業培訓、今非昔比的小機械師蒲雲杉,坐在導師先生駕駛的戰鬥型飛行器副駕駛,火速系好安全帶戴上護目鏡,掏出有一百零八個按鍵的巨大遙控器。

機械蜻蜓:“……”

機械蜻蜓抱緊小機關槍:“這、這麽厲害嗎QvQ”

“不厲害……我差遠啦。”小雲杉樹還是有點緊張,原地坐直,變成光冒蒸汽沒喝水的小雲杉樹,“其實不需要這麽多按鍵的。”

小機械師左手敲鍵盤,右側的機械手快出了殘影,一邊用完全不符合語氣的速度幹凈利落調試設備,一邊小聲給好朋友解釋:“我還沒學習簡化邏輯。”

等學了歸納和簡化的邏輯,這麽多按鍵,其實可以簡化成相當簡略的一排。

再學會數字化理論,還可以再繼續簡化成編程模式,直接用鍵盤代替遙控器,給出明確的相關指令。

但小機械師畢竟只留學了一個月,即使有導師先生、哥哥們、孤兒院新夥伴們的幫助,也暫時還只能做到這一步。

“不不不。”系統現在其實已經開始有點後悔,當初忽悠小灰石頭“什麽才是大機械師”的時候用力過猛,導致小機械師完全對自身實力構成了錯誤認知,“你這個絕對已經非常厲害了……”

機械蜻蜓趴在玻璃上,透過戰鬥機的窗戶,看著下方已經在遙控下投入考核戰場、名為“Smoky-grey big stone號”的大灰機器人。

在這種激動人心的關鍵時刻,系統忍住了沒去看自己掛在穿書局二手網上的《起名的藝術》有沒有人下單,轉而研究蒲雲杉懷裏的超大號遙控器。

一百零八個按鍵上,分別都有相當簡明易懂的火柴人示意圖。

每個按鍵都對應一種快捷指令,只要按一下,大灰機器人就能立刻做出相應的一套動作。

“這一套拳法,還有這個拆了其他機器人保險杠咣咣砸的,還有這個大喇叭噪音攻擊,這個把人家胸甲擰下來當板磚砸的。”

機械蜻蜓趴在小機械師頭頂:“都是你大野狼二哥讚助的吧?”

考核開始的指令發出,他們身邊的戰鬥機都已經起飛,正在用於考核的模擬戰場上空盤旋。

煙塵四起飛揚,音浪震耳轟鳴。

小機械師用力點頭,腰板筆直、胸膛挺得老高,眼睛超級亮。

機械蜻蜓得意地拍了拍翅膀:“這個旋風終極頭槌,還有這個飛踹,這個攻擊膝蓋和腳趾頭,這個原地兩秒加速到一百邁,這個拆了三個機器人做一個大滑梯……”

機械蜻蜓有點震撼地看了一會兒那個畫工逼真、栩栩如生的大滑梯:“都是你小雪團大哥讚助的吧?”

小機械師用力點頭點頭,腰板更筆直,胸膛挺得老高老高。

……

還好,小機械師的審美暫時沒和起名一起走上歪路,森林綠色的漂亮眼睛裏只是亮閃閃,沒有跳出小紅花。

小紅花是從小機械師肩胛骨上蹦起來的。

機械蜻蜓:“???”

機械蜻蜓搖晃蒲雲杉:“啊啊啊你為什麽會開花啊!!!”

“因、因為放煙花有點危險。”小雲杉樹熱騰騰地解釋,“我在我們上課的專業車間,那裏粉塵多、易燃物多,放小煙花可能會引發爆炸。”

所以第一天上課回來、牢牢記住了安全須知的當天晚上,蒲雲杉就改造了自己的肩胛骨。

其實這裏也早就可以讓小雲杉樹苗苗代替了。

但就像沒有小機械師,能拒絕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的機械手、一雙可以設定冒亮閃閃的小星星的眼睛。

蒲雲杉也不太舍得把小煙花的裝置徹底改掉,所以在被拉進小樹苗聊天群、鼓起勇氣舉手提問,並第一次加入了全家的熱烈討論後,大家一致通過了改造方案。

機械蜻蜓:“…………”

小雲杉樹抿著嘴角,熱乎乎拉著好朋友小蜻蜓,漂亮的森林綠色眼睛裏冒著小星星:“好,好看嗎?”

機械蜻蜓:Q-Q

機械蜻蜓拒絕不了小星星:“好看!”

小機械師肩膀上的小紅花砰地變成了一大捧。

機械蜻蜓:Q▽Q

機械蜻蜓晃悠悠站起來,邁著腿,回去看遙控器了。

系統其實從剛才就想問了,晃晃小機械師的手指頭:“這個3A的意思是那個3A嗎?前外點冰三周跳?也是你哥哥跟你哥哥教你的?”

蒲雲杉被小蜻蜓拽著,摸了摸唯一的一個沒畫火柴人、寫了數字和字母的按鈕,彎起眼睛點頭點頭。

系統忍不住好奇:“這個在考核場上有什麽用?”

機械學院的畢業考核,說到底還是要操控機甲進行實戰演練,也就是要打架。

在這種時候,突然讓一架三米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