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養超乖聰明小機器人 (1)

關燈
早就有人看上蒲家的別墅。

沒人相信那種規模的一支船隊, 走了那麽遠、穿過那麽廣袤的海洋,竟然會找不到寶貝。

很多人都說,寶貝一定藏在蒲家的別墅裏。

相信這件事的人裏, 不乏身居高位又不擇手段的禿鷲,冷眼旁觀審度,知道該從哪一環撕開獵物。

虞執自己都全無察覺,究竟是從哪一步開始入的套。

他的確有天賦, 又拼命,幾年裏拿到的學分都是機械學院最高的,可分數在權勢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如果不把別墅交出去, 虞執就會被卡住畢不了業, 自然也不可能進入夢寐以求的軍部, 不可能再往上爬。

“雲杉。”虞執蹲在蒲雲杉面前,“……不論怎麽樣,他們都一定要拿走別墅的。”

虞執這樣對蒲雲杉解釋, 又像是在為自己做出的決定辯解,他並不是在用蒲雲杉的別墅為自己謀求進身之階。

是因為那通電話,沒有給他任何遲疑斟酌的機會。

同意交出別墅,那麽等著他的就是優秀畢業生和軍部的邀請, 一進軍部就有機會獨自職掌一艘船……這個機會, 虞執甚至都可以不要。

但如果不同意那些人的條件,虞執就會被冠上“在畢業考核中作弊”的莫須有罪名,背著處分被開除——這才是他沒辦法承受的。

被機械學院以作弊罪名開除的學生,虞執的野心, 他必須要做成的事, 就全被毀了。

只能變成一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

“我不甘心……我明明沒作弊。”虞執恨得用力咬著牙, “可他們隨隨便便就能冤枉我, 我在他們眼裏,就是只隨手能碾死的小蟲子。”

虞執用力攥住蒲雲杉的肩膀:“你明白嗎?雲杉,我難受得要命,他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

那些人盯上的是別墅,不論怎樣都不可能善罷甘休,只不過這一次是從他這裏下的手。

“就算這次不給,還會有下次、下下次。”虞執說,“那些人是禿鷲和豺狼,不會放過盯上的獵物。”

這只是迂回的辦法,虞執想盡辦法給蒲雲杉解釋這一點。

迂回一下,緩兵之計。

虞執只是假裝順從那些人的意願。

只能這樣——就算這一次拒絕了,不同意交出別墅,那些人也會有其他手段,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假裝同意把別墅給他們,並不是真的要給。虞執想要借著這個機會進入軍部,幾年時間就能爬上去,等他積攢了足夠的實力,就把別墅再搶回來。

如果虞執也被廢掉了,也變成了一堆沒用的破銅爛鐵,就真的沒人能保護蒲雲杉了。

虞執說完這些,又問蒲雲杉:“聽懂了嗎?懂了就點頭,說話。”

小少爺像是不會動,也不會說話了,張著灰色的眼睛安靜站著。

蒲雲杉身上的一半關節都已經置換成機械,衣物不能完全遮住,被他扯動肩頭的布料,就露出滿是劃痕的暗淡金屬手指。

劃痕是為了做船隊,蒲雲杉偷偷準備了幾個月,弄傷了手也只是自己偷偷去醫院。

船隊藏在別墅的浴缸裏,是給哥哥的畢業禮物

“我要帶著你往上爬,爬到比他們高的位置。”虞執強迫他擡頭,“看到機械樹的最頂上了嗎?我要去那。”

“比所有人都高,到那個時候,就沒任何人再欺負我們。”

虞執問他:“你明白哥哥的意思嗎?”

他已經很久沒對著蒲雲杉用這個自稱了。

蒲雲杉抱著機械狗一個人睡,做過美夢,收到禮物的哥哥笑著把他舉高,他高興地手腳一起撲騰。

……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

蒲雲杉聽不懂虞執說的話。

他的腦子好像也壞掉了,可能要去醫院換,因為疼得像是在被小錘子一下一下地鑿:“是不是……我不夠聽話?”

“哥哥,是不是我不夠乖?”蒲雲杉小聲說,“我乖,我不亂吃東西了。”

“我再也不亂吃東西了,我不買模型了,不買書了。”

蒲雲杉語無倫次地說:“這樣我們就會有很多錢,可以拿錢去買好多船,我們拿所有的錢去買船,不讓他們欺負你……”

“沒有用。”虞執盡力耐著性子解釋,“只有錢沒有用,有船也沒用,不論我們有多少,他們都能搶走。”

“我快點長,快點長大。”蒲雲杉磕磕絆絆地說,“等我長大了,做最厲害的機械師,我保護你。”

“我們回家。”蒲雲杉扯著他的衣角,“我,我做出船隊了,哥哥,我用船隊保護你。”

這些只有沒被糟踐過、天真到極點的小少爺才能說出來的話,虞執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

如果放在平時,虞執大概會不屑冷嘲。偶爾心情好些,會告訴蒲雲杉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有這個時間不如去鍛煉意識強度。

但眼下的虞執只剩心煩意亂的疲憊,沒心情再哄孩子,只是把被攥住的衣角扯走:“隨你吧。”

滿是劃痕的金屬手不聽使喚,其實不怎麽能拽緊,那片衣角的布料被虞執隨手一扯,就從指縫間溜走。

蒲雲杉被留在原地。

他看著哥哥走遠,決定回別墅去找他的船隊,他要帶著船隊趕跑壞人。

機械樹能供人行走的路只有幾條,蒲雲杉小心翼翼地走,住宅區在上面,別墅的位置更高,走起來像是爬山。

換掉的機械胃不能消化營養液以外的東西,蒲雲杉吐的昏天黑地,他的關節不太聽使喚,在路上摔了幾次,才終於回到別墅,踮著腳用脖子上掛著的小鑰匙開門。

……門打不開了。

蒲雲杉的意識沒有強度,他只能用鑰匙開門,家裏的機械門鎖綁定的都是虞執的意識。

鑰匙打不開鎖了,意味著綁定人已經確認轉讓。

有陌生人的意識與鎖綁定,盤踞入機械鎖的內部,改變了鎖芯的機械結構,這扇門從此不會再被蒲雲杉手裏的鑰匙所開啟。

蒲雲杉在門口發楞,他被人用力抓住,下意識擡頭,過了一會兒才看清楚是哥哥。

“你跑哪去了?!”虞執沒想到他這次竟然沒跟上來,找了蒲雲杉很久,才不得不回別墅附近搜尋,總算找到了這個只會添麻煩的小少爺,“快走!”

蒲雲杉一個人走了太遠,腿上的金屬關節松了,被他扯得絆了一下。

虞執顧不上太多,這裏現在已經有了新的主人,蒲雲杉剛才開門鎖的行為會被判定為非法入侵。

他扯著蒲雲杉要跑,那扇大門卻已經打開,幾條遠比他們當初的機械狗更高也更兇惡的巨型機械獒撲向他們。

虞執罵了一聲,扯著蒲雲杉就向下跑。

蒲雲杉的機械手原本就已經因為過度使用、維護不足而提前損壞,被生拉硬拽得脫扣,突然掉落。

……接下來的畫面仿佛只有固定的幾幀。

虞執拉住的,只剩下那只滿是劃痕的舊機械手。

蒲雲杉被他落在身後,摔在地上,那幾只巨型機械獒撲上去。

打開的半扇門,能看見別墅裏正在清理垃圾,廢棄的浴缸被隨意扔在草地旁。

浴缸裏擱淺著一支船隊。

“你看看,這是怎麽鬧的。”有腦滿腸肥的人影,咬著雪茄,一下一下把虞執的軍部邀請書拍在手裏,“誤會,虞同學。”

人影喝止住機械獒:“還以為是小偷呢。”

那張燙金的邀請書,虞執想盡辦法,拼了命也要得到。

就那麽被隨手扔在地上,濺起紅褐色的灰塵。

暗淡的金屬零件四下散落,咬著雪茄的矮胖人影嘖嘖嘆息:“軍部的醫院還能救,送去吧——然後你就可以回去準備畢業考核了。”

人影說:“放心,你會是第一名的。”

……

“就這樣。”系統說,“蒲雲杉變成了一個‘機器人’。”

因為身上99%的部分都被替換成了機械,只有心臟還在,也並不負責提供動力,而是負責保存意識。

理論上其實更提倡保留頭部,意識會更完整、不易消散,後續也更少出問題。

但蒲雲杉受的傷實在太重了,只有心臟在被他藏在懷裏的小收音機擋住,躲過了機械巨獒的尖牙厲爪。

“虞執為此感到愧疚,他刪除了蒲雲杉關於這一段的記憶,所以蒲雲杉不知道自己變成了機器人。”

系統翻過一頁:“在蒲雲杉的視角裏,他以為自己只是跟著哥哥搬家了。”

因為只保留了心臟,所以虞執可以通過增減和調整大腦模塊,刪除、修改蒲雲杉的記憶,甚至修改蒲雲杉的情緒。

所以失去了別墅的小少爺,並沒有傷心難過。

因為變成小機器人的蒲雲杉,沒有“傷心難過”這個模塊了。

接下來的幾年裏,虞執也的確是像他對蒲雲杉說的那樣,幾乎不顧一切地向上爬。

“跟著哥哥搬家”的小機器人也一直都在被改造。

為了不再被蒲雲杉時不時地打擾,虞執刪除了蒲雲杉“對哥哥的依賴”,改成了“懂事聽話”。

為了最大限度的節省時間,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訓練和演習,虞執給蒲雲杉安裝了全套的家務模塊,把家務全部交給了蒲雲杉。

為了防止蒲雲杉再擅自跑出去闖禍,虞執要求他每晚十二點必須休眠——小機器人被修改了記憶,所以沒有覺得這個指令奇怪。

從醒來後,小機器人蒲雲杉就一直堅定地相信,所有人睡覺的方法,一定都是躺在床上然後給自己拔插頭。

接下來,某次極為重要的高擬真演習,雙方差距懸殊,只能設法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獲勝。

虞執把蒲雲杉帶上戰場,並且把他的一只手改裝成了火箭炮。

這次演習效果很好,沒人會提防一個看起來很乖的小孩子,所以虞執又改造了他的另一只手和一條腿。

同樣的方法用了幾次,對面就開始有準備,會優先集中火力對蒲雲杉進行攻擊。

虞執修好壞掉的蒲雲杉,去掉他的[疼痛]和[恐懼]模塊,然後給他的身體換上更堅固的材料。

別墅前的慘烈畫面,終於被一次又一次疊上來的習以為常徹底覆蓋。

小機器人身上被改裝的地方,逐漸變得越來越多。

一開始像是變成了一個小家政機器人,然後又變成了一個很能打的、渾身都能變出武器的小家政機器人,然後長了翅膀。

然後他人形的身體開始出現阻礙,有些功能會因為保持人類形態而受到限制,有些武器和機能無法擁有預期的威力。

要提升威力,方向也很明確,這個世界對“機械堆疊”是存在著最優解的。

穆瑜:“機械樹。”

“對。”系統說,“虞執開始考慮把蒲雲杉改造成一棵機械樹。”

“蒲雲杉剛被改造的時候,虞執發誓,絕不會把他當成機器人對待。”

系統:“最先忘記這個誓言的也是虞執。”

醫生建議刪除蒲雲杉有關受傷的記憶,是因為那段記憶太過慘烈,充斥著極度的恐懼、絕望和足以淹沒一切的難過,如果強行保留,很可能會對意識造成終身傷害。

但刪除了這段記憶,是為了讓蒲雲杉能作為人更好地活著,並不代表蒲雲杉就真的是個機器人了。

蒲雲杉還有心臟在跳動——他的機械身體裏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球,用來保護那一小塊完好的、尚在存活的心臟組織,這塊組織守衛著蒲雲杉作為人類的意識。

可蒲雲杉的意識沒有強度,所以他無法抵抗這具機器身體的模塊。

他只能感受。

機器身體沒有“傷心難過”的模塊,那麽那顆小小的、藏在金屬球裏的心臟組織就不被允許難過。

機器身體不準他去找哥哥,不準他在害怕的時候跑去哥哥房間,那麽他就只能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乖乖等著天亮。

一顆安靜的心臟,是沒有力氣把聲音傳達到外界的。

小機器人發現自己是小機器人了。

再不發現就不太合理了,蒲雲杉坐在窗戶邊上,看著下面走來走去的人,又低頭看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

他一直等,沒有去充電,沒有去保養關節,等到哥哥回來:“哥哥,我是機器人嗎?”

虞執驀地停下腳步。

——有些人好像總是這樣。

他們允諾、他們發誓、他們痛下決心,他們有說不清的理由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不得已”的解釋。

那一刻的想法是真的,虞執是真的發誓要向上爬、要把別墅搶回來然後還給蒲雲杉——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為這件事而死。

於是這種堪稱壯烈的念頭,也順利安撫了藏在陰影底下、瑟瑟發抖的私心,安撫了對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錯了的質疑。

於是他原諒自己。

聽到蒲雲杉問他的問題,虞執才想起自己發過誓:“……胡說什麽?”

他發誓絕不會把蒲雲杉當成機器人。

他甚至還發過誓,每過一年就帶小少爺去換一個機械身體,讓小少爺以為自己還在不斷長高。

……不是不想做、不是故意回避。

只是忘了。

“誰跟你說的?”虞執沈默半晌,才說,“別聽他們瞎說。”

蒲雲杉低下頭,小聲說:“哥哥,我不想當機器人。”

虞執每到這個時候就變得煩躁:“沒人說你是機器人!你是不信我的話了嗎?”

他只是想讓蒲雲杉幫自己的忙,他是在為了他們往上爬,是在奪回他們失去的東西。

人的野心是會膨脹的,爬到高處就能看到更高處,贏了一次就想繼續贏。

至於愧疚,愧疚一開始是堅硬的、鋒利的閃著寒芒的金屬,碰一下就會刺痛。

但再堅硬鋒利的金屬,年深日久也會氧化褪色,變成礙眼的路障。

所以恨不得忽略,恨不得掃進角落,眼不見為凈。

“你是怪我?是不是?!”

虞執含怒過去,一把揪起蒲雲杉:“我在累死累活地豁出命,你知道嗎?”

“我沒辦法,我需要你變強,變強了才能幫我!”虞執扯著蒲雲杉,“要不是為了你那個破別墅——”

他說到這裏就楞住,因為他聽清了蒲雲杉說的話。

蒲雲杉在問他,什麽別墅。

被虞執拎起來的、幾乎已經不能用“機器人”來形容的一棵機械樹,有些疑惑地問:“什麽別墅?”

虞執看著蒲雲杉,張了張嘴:“……什麽?”

蒲雲杉也茫然,他不記得什麽別墅了,他甚至已經快想不起自己是誰。

但他好像還記得船隊。

小機械樹晃悠悠站穩,對虞執說:“我……有一支船隊。”

虞執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皺緊了眉:“過來,我給你檢查一下記憶模塊,你是不是自己弄亂了?丟了哪塊嗎?”

“丟了。”小機械樹的聲音變得卡頓,“丟了船隊。”

這次虞執的臉色是真的變了,他用力晃蒲雲杉的肩膀:“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壞了?我們去醫院,你把自己休眠掉……”

小機械樹灰色的眼睛裏跳出火花,這代表內部有電線在不斷發生短路。

虞執匆忙要掀開他胸口的蓋子強制關機,卻發現這棵被不斷改造、堆疊得極為覆雜的機械樹,已經找不到熟悉的操控面板。

小機械樹還在說話:“變強。”它忠實地執行虞執的指令,把自己拆開,重新組裝、繼續疊加所有能找到的東西。

哥哥不要別的,只想要他變強。

變強就是往身上加東西。

小機械樹的操作極為靈活和熟練,遠超虞執在隊伍裏負責修繕武器的維修師。

它把自己的身體拆開,乖乖扔掉所有多餘的、沒必要的礙事模塊,拿著小扳手和小錘子對自己敲敲打打,一邊修一邊向外走。

虞執幾乎是在原地楞了半晌,才追出去:“雲杉!蒲雲杉,你不聽我的話了嗎?給我回來!”

“聽話、聽話。”小機械樹嘟嘟囔囔重覆,“變強。”

它不停往身體裏叮叮當當地加裝東西,凡是看到的東西都會被它塞進身體裏,因為虞執的住處在軍部附近,它很快就找到了武器庫。

自行升級的武器型機械樹立刻令軍部高度警惕。

連續出動三支精英隊伍,均對這一看不出形狀的機械造物圍堵失敗後,軍方決定摧毀這個危險品。

但他們沒來得及——虞執只是給蒲雲杉安裝了用於墜落時緩沖的滑翔翼,天才的小機械師卻已經自行研究升級,把它變成了翅膀。

機械翅膀驟然展開,那是用每次在演習時被擊毀、替換下來的殘骸做的,每一根冷灰色的金屬翅骨都有著斑駁的劃痕,全展時接近三米,稍一拍打就飛沙走石遮天蔽日。

虞執跳上飛行器,他試圖追上已經看不出任何屬於蒲雲杉影子的機械樹,可意識操控的飛行器受操作者影響嚴重,竟然比不上靠傳動裝置拍打的翅膀。

那對翅膀並不堅固,每拍打一下都會有小齒輪和小螺絲掉下來。

蒲雲杉能自己研究大功率電池、能自己研究機械,但沒有合適的材料,只能撿那些破舊的殘骸。

仿佛是某種巨大異形的、猙獰冰冷的機械翅膀在陽光裏崩解,像是被熾熱明亮的陽光融化。

小機械樹墜進海裏。

這不是場意外,機械樹的指令尚在運行,它要把看到的東西安在身上,然後變強。

然後要有一支船隊,雖然條件嚴重缺失,它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家”無法和“船隊”兼容。

但小機械樹想回家了。

小機械樹決定去吃一艘船。

“013號機械樹,是‘幽靈樹’——失控的機械樹,也是這個世界的反派BOSS。”

系統說:“它在海上游蕩,會‘吃’掉所有機械造物,拆解以後重新組裝,安在自己身上。”

穆瑜不太讚同這個判定:“只是肚子餓,情有可原。”

“……機械造物裏面有人的話。”系統抱著資料補充,“它會把人倒進海裏。”

比如資料記載,有一次,013號機械樹就吃了一幢別墅。

吃之前還很仔細地倒到倒,把叼著雪茄、肥頭大耳的房主和一群機械獒都倒進了海裏,被海水沖跑了。

穆瑜予以肯定:“懲惡揚善。”

系統:“……”

系統其實也這麽覺得。

但失控的小機械樹,並不是一直都能保證這麽乖,吃飯之前還會記得要洗幹凈、要把臟的部分先丟掉。

它太想回家,所以努力地吃了太多東西,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被消化。

比如安裝在機械武器上的殺戮模塊、安裝在掃地機器人上的自動清理語音模塊,這兩個模塊一起運轉的時候,就會出現一些錯誤的指令。

穆瑜:“什麽指令?”

“……殺幹凈,幹凈幹凈,嘿咻。”

系統小聲念:“不殺幹凈不下班。”

穆瑜按了按額頭:“……”

系統把他們拿到的劇情翻過一頁,找到了相應的關鍵詞。

徹底失控的013號機械樹,成為被穿書局認定的反派BOSS,其實是在失蹤的幾年後。

彼時虞執已經離開了軍部——因為機械樹的失控,他不得不引咎辭職,卻也因禍得福,意外因此而出了名。

海上船隊大都離經叛道,看中虞執和幽靈樹的關系,反而向他遞來了橄欖枝。

虞執加入了一支實力頗為強大的海上船隊。

對方開出的條件,是倘若虞執能幫他們誘捕那棵幽靈樹,獲得上面藏寶庫一樣的機械儲備,就可以做這支船隊的副手。

“我們能看到的,只有機械樹這邊的劇情線。”

系統說:“不清楚那邊究竟又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小機械樹很乖。”

只知道弄丟心臟之前的小機械樹,還很聽話地不亂跑,吃飽了就自己乖乖地坐在懸崖下面。

數不清的小鉗子小扳手,上下紛飛著忙碌,熟練地安裝齒輪、調試連動桿,又熟練地做好一只小船。

很小的小船,大概只有小機械樹的幾千分之一那麽大,他已經做了幾千艘,被一根很長的電線連著。

小機械樹沒有手也沒有腳了,但還有一塊破破爛爛的液晶屏幕可以表示情緒,小鉗子夾著電線的一頭,幾千艘機械零件拼成的小船浩浩蕩蕩地跟在它後面。

小機械樹威風凜凜地叉腰,一口氣把幾千搜小船都掛在身上,在液晶屏幕上給自己放煙花。

【船隊】的項目上終於被打了個對號。

【別墅】的項目也已經打對號了。

【變強】也有對號。

小機械樹搜索不到別墅的相關記憶,但哥哥說要有別墅,所以它特地去看了好多別墅,然後吃了一個最好看的。

最好看的別墅裏有臟東西,被它倒出去了,吃了臟東西肚子會痛,會給哥哥添麻煩。

別墅從地上拔起來以後,地下掩埋的垃圾場裏還有被遺棄的、生銹的零部件,小機械樹也很節約、不浪費地都吃掉了。

有一些零部件它超級喜歡,它用這些零件給自己做了一只小狗。

小機械樹把小狗頂在腦袋上,身上纏著幾千艘船的大船隊,每艘船上都像掛旗子一樣掛著洗得幹幹凈凈的白毛巾。

小機械樹去買了好幾千袋洗衣粉,用海底的珍珠買的,用海螺蘸著洗衣粉搓了很久,磨平了幾千個海螺。

小機械樹把自己打扮好,興高采烈地去找哥哥,想要帶哥哥回家。

“然後它落進了早準備好的圈套裏。”

系統往下念:“有很多門炮對著它,虞執站在炮的後面。”

系統去確認了一下具體細節——大概是說虞執認為這樣是在救它,虞執想利用這個機會帶蒲雲杉回去,想讓蒲雲杉變回從前的樣子,變回那個笨拙到走路都會摔跤的小少爺。

但小少爺已經變不回去了,小少爺忘記了別墅、忘記了自己叫蒲雲杉、忘記了自己將來想要當一名超級偉大的機械師。

小少爺還聽收音機,但是收音機已經被海水泡壞了,其實只有一些滋滋的電流聲。

忘了名字、忘了自己是誰、每天津津有味聽電流聲的小機械樹,只記得要變強、要船、要別墅,只要都有了就可以去找哥哥,讓哥哥領自己回家。

……小狗被炮打壞了。

電線也斷了,機械樹身上纏著的、飄著白毛巾的船也都掉進了海裏。

小機械樹茫然地在海水裏踉蹌,它沒有疼痛和恐懼的模塊,又沒有辦法傷心難過,所以只能用全是噪音滋啦不停的機械音說“哥哥。”

第一個“哥哥”的意思是疼,第二個“哥哥”的意思是害怕。

第三個“哥哥”是可不可以回家,不闖禍,乖乖的,可不可以一起回家。

船隊哪裏會管一道嘈雜無比的機械音在說什麽。

更何況這些唯利是圖的海上商船,煞費苦心布下天羅地網,就是想從機械樹上剮貴重的金屬和珍貴的高精密零件下來。

小機械樹不斷被搶走身上的零件,它還想朝哥哥的方向走,用小鉗子夾著一艘船遞過去,卻發現虞執只是面色驚恐地不住後退。

……虞執認不出這是個什麽怪物。

他根本無暇去思考這個猙獰的機械怪物在做什麽,因為過於恐懼,機械樹的每個動作都被理解為殺意,巨大嘈雜的機械音在驚恐的加成下,也仿佛成了夾雜著恨意的怒吼。

他沒發現朝自己伸過來的小鉗子很輕很小心,捏著一艘機械小船模型的一點邊邊,學著汽笛的“嗚嗚”聲開給他。

……

就像別墅裏的小少爺。

像別墅裏的小少爺,歡天喜地舉著第一次做出來的機器蜻蜓,“咻咻”飛著跑過來給哥哥看。

虞執在慌亂中向它開火。

小機械樹其實不怕這種火炮,它已經變得很強了,但它被那些船隊絆得摔了一跤。

小少爺總是站不穩,又有先天性的近視,總是很容易摔跤。

相比起其他機械樹的規模偏小、但已遠比人類和船只更龐大的機械樹重重摔在海水裏,由於之前不間斷的攻擊,已經松動的零件和大量機械殘骸掉落,成為商船隊的豐厚戰果。

收音機被徹底打得報廢了,一起掉落的有一個灰撲撲的金屬小球。

那顆保護著心臟的小金屬球丟了。

小球被海水沖走了,貪婪的船隊沒有註意到這件事,歡呼著瘋狂搶奪那些貴重零件和機械,不值錢的破毛巾和模型船被毫不客氣地甩遠。

沒有人註意到,倒在海水裏的機械樹,那塊液晶屏幕悄然熄滅。

失去了小少爺最後的意識,機械樹無法再理解“家”的概念,不再記得要乖,不再記得哥哥。

它不再擁有那個乖乖抱著膝蓋、等哥哥回家看畢業禮物的小少爺的意識,只是運行既定程序、自行運轉的一棵機械樹。

無人註意的液晶屏幕上只是跳動著一些迅速閃過的字符。

搜索關鍵字:吞噬、強化。

關鍵程序缺失,正在搜索關鍵模塊。

模塊確認:殺戮、清理、收集。

……

“整個船隊都消失在了這片海域裏。”

系統說:“包括虞執。”

說“消失”也不確切,因為他們還在這片海域。

在罕有人能夠到達的、暗流最為洶湧的海域中有一棵機械樹,猙獰嶙峋側枝橫生,是一棵徹底長歪壞掉的樹。

有一些人被永遠困在空洞的樹心裏,他們掙紮哀嚎、痛苦不堪,想盡辦法想要從鋼鐵牢籠裏逃出來,可牢籠只可見光。

只可見光、不可觸及,能看得到外面的希望,甚至偶爾能看到經過的船隊。

但呼救聲傳不出去。

不會有人來救他們,不會有人看到他們,不會有人帶他們回家。

“反派BOSS大機械樹的做法很好。”

系統很喜歡故事裏的小少爺,但在這個環節,還是決定投純AI一票:“這樣更保護環境。”

小少爺不吃臟東西,會把臟東西倒進海裏,讓海水沖走。

反派BOSS大機械樹就不一樣,不亂丟垃圾,這種處理方式對海洋的生態環境很有幫助。

穆瑜問:“它後來還有沒有亂吃東西?”

“……有。”系統回過神,翻了翻資料,“它後來徹底失控了。”

只剩下固定的“殺戮、清理、收集”的命令,那棵機械樹會做出什麽,其實可想而知。

偏偏機械樹所在的那條航線,又是唯一能找到陸地的航線。後來又有不少船只在這裏遇難,也包括去尋找新棲息地的船隊。

數百年後,其他承載城市的機械樹也逐漸不堪重負,垮塌事故不斷。

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居民被迫舉世界搬遷,S23號世界就此廢棄。

……

“宿主這次的身份,其實不是害過大機械樹的人。”

系統翻到他們的任務簡報:“宿主這次是好人,是軍部的一名中校,在執行任務時找到了……啊!”

系統就說剛才這個球咬它了:“找到了蒲雲杉的球!!!”

穆瑜把那個灰撲撲的小金屬球取出來,放在手心。

系統:Q口Q

他們這一次領到的任務,雖然沒有作惡,但同樣相當危險、九死一生。

準確來說應該是十死——因為在原世界線裏,撿到這顆球並試圖把它還給機械樹的中校畢舫,也沒能活著回去。

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就像格式化一臺電腦。

要格式化一臺電腦、去掉它裏面的殺毒軟件,操作起來很容易,只要動動鼠標,幾秒鐘就能搞得定。

然後這臺完全空白的電腦就被扔出去,隨便上各種奇怪的網站、隨便點各種奇怪的廣告,學會了“點我就送屠龍寶刀”,學會了“是兄弟就來砍我”。

這個時候,要想再安裝進去一個殺毒軟件,就沒那麽容易了。

甚至開機都不一定能順利打開,彈窗疊彈窗都可能一口氣疊半個小時。

弄丟了小球裏的心臟,那棵機械樹已經徹底被它所吞噬的模塊中暴力、殺戮的信息,以及人類貪婪與的惡念占據……永遠不會再回到懸崖底下,哼著歌高高興興做小船了。

而藏在心臟裏的,屬於蒲雲杉的意識,雖然劇情線沒有明確描寫,但想來也一樣。

否則的話,蒲雲杉也不會和機械樹一起被納入反派大BOSS的名單裏。

——系統和穆瑜同樣清楚這一點。

蒲雲杉的意識也早已模糊了有關“人”的概念。

他習慣了吃掉一艘船、吃掉一幢別墅,雖然不主動傷人,但也只是隨手把人扔進海裏。

那樣洶湧的海流,下面又全是湍流暗礁,那個抽雪茄的胖子一掉下去,不過兩秒就沒影了。

蒲雲杉只聽虞執的話,只有虞執能給他下命令。

不是說小少爺不乖——恰恰就是因為太乖,蒲雲杉幾乎是生活在虞執的全面壓制下,不敢和任何生人打交道、不敢跟外面的人走,唯恐哥哥會生氣。

“宿主,我們要務必小心。”系統在意識裏悄悄告訴穆瑜,“蒲雲杉當時逃出軍部,掉進海裏摔得只剩這個小球,也能把自己吃成一棵機械樹……”

穆瑜點點頭,畫了個方框。

他們此刻已經下了船,龐大的飛行船緩慢拍打著翅膀徐徐升空。

夜空依然漆黑浩渺,襯得眼前這棵機械樹繁華熱鬧,車水馬龍,連冰涼的雨絲也仿佛染上機械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