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佞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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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峰的所謂“寒舍”若是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非“氣派”二字莫屬,譚七彩進了府衙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光從外觀上看起來,無論是七皇子府還是二皇子府,都沒有這座“寒舍”奢華有氣勢。

她一面讚嘆各個地方的精細裝修,一面在心中默默吐槽這個家夥是從老百姓的手中貪汙了多少錢,在官場上撈到了多少油水,才建出了這樣豪華的宅子。

“這邊請。”寧峰在前頭帶路,那副樣子說好聽點是恭敬,稍微帶點貶義那就是狗腿,他亦步亦趨地走在他們的周圍給他們指引,院子裏很多東西看上去都價錢不菲。他也不敢多介紹,又怕氣氛冷了大家都尷尬,便費盡心思地與司空雲搭話寒暄。司空雲卻一直保持沈默,只是偶爾會稍微點點頭,惜字如金。

此時寧峰滿頭大汗,到了正廳已經是大中午,一桌菜已經基本上齊,香味四溢,滿桌的菜皆是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十分誘人。只不過江南正處於大旱的時候,這滿桌子的菜看上去皆是價格不菲,這一大桌子估摸著要花不少的錢。

譚七彩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吃的沒有胃口,隨著司空雲一同上桌,譚七彩坐在他的旁邊,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短短的時間裏,寧峰已經將涼城的大小官員都叫了來,而且人越來越多,而且十分識趣地帶上了不菲的禮物,都說要獻給遠道而來的七皇子。

“這位是劉大人,這位是向大人,這位是……”官員們一個個都上來行禮,並且順帶自我介紹,歌功頌德,祖國山河呈一片大好之勢,聽起來就像江南依然是那個繁花似錦,百姓們都一個個富得流油、不愁吃不愁穿的江南,而不是大旱餓死一大片,病死一大片,民不聊生。

司空雲對這些行為並沒有做出評價,只是在有人敬酒的時候隨意地喝一口,喝完之後皺皺眉頭,放下酒杯再也沒有動過。譚七彩看了他一眼,側過身子小聲說了一句:“等回京城給你多釀些苦艾酒,以後隨身帶著。”

“我記著了,回去別賴賬。”司空雲十分滿意,給譚七彩夾了滿滿一筷子的菜。

“我什麽時候賴過賬。”譚七彩微微一笑,給司空雲夾了一筷子甲魚,“好好補補身子。”

司空雲瞇眼看了她一眼,小聲警告她:“今晚上再找你算賬。”

“哎喲,七皇子和皇妃真是一對恩愛夫妻啊!”兩人心情剛剛好了一些,一個油膩膩的聲音便在旁邊大聲響起。譚七彩轉眼看著那人,發現那人的長相辨識度還是很高的,肥頭大耳滿臉的油光,看著像是每天喝油當飲料似的,體重估摸著有兩百來斤,真像豬八戒。

“呵,楊大人啊,您怎麽還專程從洛城趕過來啦?”司空雲明知故問。

“果然啊,七皇子的記性就是好啊!還惦記著下官呢!這不是緣分加湊巧嗎?下官得敬您一杯。”那楊利欽說著便站起來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一口將杯中的酒喝完。

司空雲象征性地舉了舉杯子,卻不再喝裏頭的酒。

寧峰見司空雲並不是很想喝酒的樣子,便朝著楊利欽使了個眼色,然後堆著笑找話題:“楊大人啊,說起七皇子啊,全國上上下下可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天下智絕,翩翩佳公子一個啊!可以說,天下沒有一個女孩子不願意嫁給殿下的,你們都聽說過的吧?”

滿座皆點頭:“是的是的。”

“久聞殿下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一人附和道。

“不過啊,最配得上七皇子的,還數座上這位七皇妃啊!年輕貌美,才藝雙全,聽說還釀得一手好酒,堪比天上下凡的仙子!”寧峰誇完了司空雲便開始拍譚七彩的馬屁,譚七彩正在喝湯,差點被嗆死。

“過獎了。”譚七彩“謙虛”地笑道。

在京城關於自己的各類流言從來沒少過,一直被當成負面新聞口口相傳,就算是好的方面,那也是覺得譚七彩就是個正常人。她還從來沒有聽別人這樣誇過自己,當時有些嚇到,隨後便是渾身上下都冒起雞皮疙瘩,肉麻死了。

一桌子的好菜跟這幫人一起吃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開了這個話題之後各個官員便相繼溜須拍馬,將二人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簡直是神仙下凡觀世音轉世,譚七彩聽到最後簡直吃不下一點東西,一看他們的臉,一聽他們的聲音就基本上飽了。

司空雲也沒怎麽動筷子,除了吃掉了那塊譚七彩親手給他夾的,用來“補身子”的甲魚。

吃過晚飯後,其他官員都紛紛散了,似乎是替司空雲安排什麽娛樂的項目去了,留下寧峰和楊利欽兩位陪著。司空雲不樂意坐著看這兩個家夥的醜臉,於是提出要四處走走。

“走走?好……好啊,走走,您四處看看消消食也好。”寧峰似乎有些慌,雖沒怎麽表現出來。

難道是有什麽東西還沒藏好?譚七彩這樣想著,看東西愈加留意。

看了好些地方,皆是奢華無比,東西用的都是最好的,譚七彩不清楚,但是司空雲卻是識貨的人,他來到書房之後拿起桌上的硯臺,嘴角勾出笑容:“寧大人,您可真會享受。”

“您過獎,過獎!”寧峰額頭上早已冒出了汗水。

“歙硯吧?”司空雲摸了摸硯臺的材質,冷笑,“這麽好的硯,我記得父皇也有,只不過很長時間都不舍得用。”

“怡情養性,怡情養性而已。”寧峰彎腰解釋,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沒想到寧大人還是個風雅之人。”

“過獎,過獎。”

譚七彩聽得直想笑。

她也在書房中隨意走動,看到一幅畫之後停下了腳步。

山居紅葉圖,上面這樣題字。山居是山居,可是圖上的主人翁卻站在山巔上,俯瞰著整片連綿山巒的紅葉,從這個視角下,紅葉波瀾壯闊,沒有隱居的平心靜氣之感,倒是有一種讓人心潮澎湃的感覺。

右上角有幾個字,景修贈。

景修?這個名字好熟悉,像是在哪裏聽過。

見譚七彩註意到了這幅畫,寧峰巴不得他們能從那塊硯臺上轉移註意力,便立馬來到譚七彩的身邊,解釋道:“這幅畫是下官的一位好友送的,七皇妃,您喜歡?”

譚七彩皺了皺眉,隨口問道:“寧大人,您的朋友,送您這幅畫,有什麽寓意啊?”

“寓意?”寧峰細想了想,諂媚地笑了笑說,“唉,哪有什麽寓意啊,不過就是平心靜氣地為老百姓做好事,做實事嘛。”

“嗯。”譚七彩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司空雲挑了挑眉,笑了笑,“說得好。”

“皇妃謬讚。”寧峰笑呵呵地彎了彎腰,伸手將畫拿了下來,送到譚七彩的手邊,說,“皇妃,您若是喜歡,那便送您好了。”

“那怎麽好意思呢!”譚七彩只是覺得這幅畫的畫風很熟悉,多看了兩眼而已,沒想到這寧峰這般巴結,竟然將整幅畫都雙手捧上。

“寧大人一片好意,你就拿著吧。”

譚七彩見司空雲這麽說了,便順水推舟地收下了這幅畫,趁著兩位官員找人包裝的當口兒,譚七彩趕緊悄悄地問他:“不要緊吧,這會不會算是貪汙受賄?”

司空雲一不小心笑噴出來,用手背捂著嘴巴。

“笑話我啊。”譚七彩難得見他笑得這麽開心,心中也開心起來。

“傻丫頭你這……”司空雲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腦門,力道卻很輕,“是真喜歡那畫?”

譚七彩搖了搖頭,反問道:“你覺得呢?”

“那畫看似收斂平和但是鋒芒全藏在其中,野心太大,我並不喜歡。不過,倒是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的風格。”司空雲凝神想了想,忽然皺起了眉頭。

“你也這麽覺得啊?”譚七彩抓住他的袖子,“我在畫上看到了作畫人的名字,叫景修。”

“景修?景色的景,修為的修?”

“對!”譚七彩點了點頭。

司空雲面色一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糟糕了。”

另外一邊,楊利欽和寧峰一同看著慢慢被卷好放在長盒子裏的畫,神色都有些凝重。楊利欽滿臉的橫肉都皺在了一起,擔憂地說:“您怎麽把二殿下給您的畫轉送給七皇妃啊,這要是讓二殿下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二殿下怎麽會知道!而且,只不過是一幅畫而已,有什麽問題,難道七皇子他們還會因為這個發現什麽不成?膽小鬼!”寧峰似乎對楊利欽畏首畏尾的態度十分不滿,皺著眉頭瞪著他,“還有你洛城的那個爛攤子,自己趕緊想辦法收拾了,別讓司空雲發現了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個攤子我哪有法子收拾啊,還得靠您給多指教指教才是。”楊利欽一副狗腿的樣子。

“你別給我來這套,我幫你的還少了?你好好掂量掂量,事情鬧大了也不好,趕緊想辦法解決了,別總是躲在我這兒!”

“寧大人您別生氣啊,現在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傷了哪一個都不好的……”

“好了好了,別啰唆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先把這七皇子對付過去了再說吧,還有二皇子那邊……你可別忘了!”寧峰一臉的愁容,“煩死了都!”

“寧大人為何事煩心啊?”司空雲攜著譚七彩走了過來,將寧峰嚇了一大跳。

“沒什麽!只是跟楊大人胡亂說說家常罷了。”寧峰趕緊擺手,將裝好的畫雙手奉上,譚七彩接了,說了一聲謝謝。

“哦?是嗎?楊大人也有煩心事?”司空雲故意問道,“想老婆、孩子了?”

“哦喲,七皇子,您可不愧是智絕,可不就是這樣……”楊利欽抹了抹頭上的汗笑道。

“他們現在何處啊?”

“他們在……”楊利欽頓了頓,腦門發熱,他的老婆、孩子都已經在涼城,天天都在見面,但是這話一說出來,可不就露餡了嗎?欺騙皇子的罪名那是可大可小,這下子可不好辦了,他求助地看了一眼寧峰,可是寧峰現在哪敢管他,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們在洛城,路途有些遠。”楊利欽硬著頭皮回答說。

“蠢貨!”寧峰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洛城,聽說那兒的桃花很美啊,不如一起回去看看?”譚七彩趕緊接話。司空雲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寵溺地說:“既然愛妃要去,那便去看看吧。”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楊利欽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洛城兩個字。

“那又是為何?”譚七彩十分不解狀。

“七皇妃您知道的,今年大旱,沒了水,哪裏還有桃花啊,到處都是幹巴巴的,醜醜的光禿禿的樹枝,根本不好看!”楊利欽連連擺手,心中祈禱著他們千萬別過去。

“那就更要去了啊,要去慰問慰問那裏的百姓嘛,殿下您看呢?”譚七彩裝著撒嬌。

司空雲順勢抓住她的手,將她摟進懷裏,微笑著點頭:“她說要去,那便是要去,明日便啟程吧,也不用太大的陣仗,隨便弄輛馬車就可以了。”

“下官遵命。”楊利欽眼淚都含在眼眶裏頭了。

寧峰在一旁幹著急,楊利欽要是倒黴了,自己這邊肯定也會被牽扯到,心中頓感不妙,趕緊朝著司空雲叩首:“七皇子旅途勞頓,去那邊起碼得一整天的車程,皇妃身體嬌弱,就怕累著了,您看是不是……”

“沒關系的,我最喜歡坐車了。”譚七彩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對了,楊大人,您也陪我一同去可好,我們一路,有個伴嘛。”

“啊?”楊利欽剛才還在想先溜過去處理處理,結果立馬就被這皇妃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怎麽,不樂意啊。”

“樂意!樂意的!”楊利欽賠著笑。

譚七彩看著他們倆欲哭無淚又強顏歡笑的樣子,覺得心裏爽爽的。

夜晚,他倆被帶到已經布置妥當的房間,就在裏邊住下了,譚七彩滿意地四處看房間的設施,司空雲坐在床上滿意地看著譚七彩。

“這房間布置得真不錯,很有江南風味。”譚七彩摸了摸手邊的白玉魚池,裏面養著十分漂亮的小錦鯉,在碧玉雕成的蓮葉叢中游得歡暢,“真會享受。”

“畢竟是搜刮民脂民膏成長起來的,當然舍得花錢。”司空雲冷笑一聲,“對了,你把那幅畫拿來給我看看。”

譚七彩趕緊抱起那畫匣子,將其打開,然後取出了畫,展開在司空雲的面前。

“山居紅葉圖,景修贈。”司空雲隨意地收起畫,“果然是他。”

“景修是誰?我總覺得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譚七彩拍了拍腦袋,“到底在哪聽到過呢?”

“景修是司空儀的字,他又叫司空景修,不過這個名號知道的人不多,只是作畫的時候會用。”

“啊!我想起來了!”譚七彩經這麽一提醒馬上就回憶起來,那是自己第一次到了二皇子府發生的事,她當時去了一間房間,裏面也掛著一幅畫,那幅畫上面也寫了景修二字,後來竹青似乎是告訴自己說,二皇子司空儀,字景修。

“為什麽這幅畫會在這裏呢?”譚七彩皺著眉頭看了看,“而且畫作的風格與內容十分不符。”

“這兩人一定跟司空儀有所勾結。”司空雲將畫扔到桌上,眼中閃現出擔心的神色,“跟他扯上邊,這事情一定簡單不了,要好好盯緊那兩個人才行。”

“鴻毅他們被安排到這府中的另一邊去住了,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不會,鴻毅的功夫不差,人又機警,不會出紕漏。”司空雲對於鴻毅還是非常放心的,但是對於江南這些覆雜的情況卻是非常不放心,特別是有司空儀插手的時候。

譚七彩將桌子上的畫整理好之後放進了匣子裏,司空雲坐回床上,看她仔細地整理畫的樣子,心中忽然覺得十分不爽。

“過來。”司空雲朝她招了招手。

譚七彩感覺自己成了小狗,但還是識相地走了過去,因為她知道,就算自己不過去,過一會兒也會被他給抓過去。

“今日多虧你,洛城的百姓終於要重見天日了。”司空雲將她一把摟過,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如果我不開口,你會說得更巧妙吧。”譚七彩擡眼看他。

“你這是在誇我?”

“當然。”譚七彩點了點頭,“智勇雙全,足智多謀,英俊瀟灑的天下智絕司空雲嘛。”

司空雲聽罷笑了笑,轉身將她摁倒在床,湊到她的耳邊說:“那還不是拜倒在傾國傾城,艷壓群芳,釀酒西施的譚家三小姐的石榴裙下?”

“怎麽變得這麽油腔滑調的。”譚七彩笑著推開他,卻被摟得更緊。

“這是真心話。”司空雲撫摸著她柔滑的發絲,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甜蜜感一下子填滿了譚七彩的心,她溫柔地回應他的吻,主動摟住他的脖子。

唇齒分開之後,譚七彩瞇著眼睛輕聲地說:“我現在真希望能夠馬上開倉放糧,分給洛城的那些百姓,然後派名醫過來替染病的人治病。”

“你放心,他們會沒事的。”司空雲在她耳邊輕聲說。

譚七彩欣然點頭。

“但是你現在必須專心!”說完之後司空雲狠狠地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

“啊!”

大半夜的譚七彩痛呼一聲卻被司空雲輕輕地捂住了嘴巴,他帶著笑意小聲說:“你想讓別人都聽到吧?”

“我們已經聽到了。”一個刻意被壓低的女聲從屋頂上傳下來,譚七彩身子一僵,趕緊將司空雲從自己身上推開,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往屋頂上看,果然看到了戚鳳竹的那張小臉。

既然說是我們……那麽另一個肯定是……另一邊的瓦片也被掀開,唐牧的臉出現在戚鳳竹的旁邊。

他們輕巧地跳了下來,戚鳳竹和譚七彩面面相覷,譚七彩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們其實什麽也沒看見,嘿嘿。”戚鳳竹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唐牧,“你說是吧?”

唐牧點了點頭,但是眼神裏寫滿了“我沒看見,但是你看見了”的意思。

司空雲面色不改,摟過譚七彩問他倆:“你們來幹什麽?”

“我們不是來偷窺的,此番前來,是有正事。”戚鳳竹從唐牧的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小包袱,裏面是今日本來要交給他們的賬本和各類證據,“這個還是給你們吧,放在我們這兒實在不安全。”

“怎麽說?”譚七彩接過東西,“是不是有人跟蹤你們。”

“是的。”唐牧點了點頭,昨日不慎被人追到了蹤跡,我們一路被盯梢,早上去你們那裏的時候放松了警惕,被人一路追到了那裏,你們被帶走之後,我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那個盯梢的人,這才找到你們。

“找了好久啊,要不是七彩關鍵時刻喊了一嗓子,我們還找不……嗚!”唐牧趕緊捂住戚鳳竹的嘴巴。

譚七彩又想起剛剛的場景,臉微紅。

“我們明日同楊利欽一起去洛城。”她趕緊轉移話題,一面說一面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到時候讓他們開倉放糧,再派大夫過去給他們診治。”

“太好了,洛城的百姓終於有救了。”戚鳳竹雀躍不已,唐牧望著她溫柔地微笑。

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之後,二人順著原路返回,跳上房頂,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這裏。夜色寧靜,譚七彩吹熄蠟燭與司空雲一同安心睡下,那些證據放在枕邊伸手可觸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保管著。

與此同時,這座宅子的另一間屋子裏,卻是另一種境況。

寧峰與楊利欽正襟危坐,一個身穿青色衣裳的青年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聽著他們匯報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這可怎麽辦啊竹青大人,他們明日就要去洛城了!”楊利欽滿頭是汗,感覺自己死期將至。

“怎麽辦?涼拌。”竹青笑了笑,摸了摸肩膀上可愛的小松鼠,給它餵了顆松子。

“竹青大人啊,您不能這樣,之前是您說的,放手去做,二皇子會為咱們撐腰的……可是現在都已經死到臨頭了,您趕緊給咱們想想辦法吧!”楊利欽抓住竹青的袖子,肥胖的身軀一不小心撞了上去,差點將花花從他的肩膀上撞下來。

竹青輕輕一甩袖子,將楊利欽甩了一米遠。

“你不要曲解殿下的意思,殿下是要你們好好掌管江南這片地方,而不是把這裏毀了。你們看看現在江南變成了什麽樣子,洛城的百姓已經死了一半,你要我怎麽幫你?要殿下怎麽幫你?”

“就是,還跑到我這邊來逃難,給我惹了一身腥。”寧峰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寧大人,你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飛影幫的人將你耍得團團轉,今日若不是我來,你們連飛影幫的老巢在哪裏都不清楚。如果不是涼城有一片湖,這裏恐怕比起洛城好不到哪裏去。”竹青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看著他們的眼神中帶著蔑視與厭惡。

“下官知錯了!”寧峰趕緊跪在地上謝罪。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竹青將花花抱在懷裏,“明日楊大人便隨著七皇子一同去洛城。”

“啊?”楊利欽苦兮兮地張大了嘴巴。

“寧大人,給我一批最得力的助手,跟我一同去剿了飛影幫。”

“好好好!沒問題。”寧峰連連點頭,飛影幫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此患不除,他就沒有安穩的日子可以過。

“看在你們對殿下忠心耿耿的分兒上,我就暫且饒了你們,至於七皇子那邊,你們不用擔心,自有人對付他。”竹青說完之後朝著他們笑了笑,臉上出現淺淺的笑窩。

聽了這番話,那跪在地上的二人這才放下心來,一個個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知道自己有救了。

竹青正準備離開,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突然頓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問道:“對了,譚……七皇妃是跟七皇子一起來的吧。”

“是的是的。”楊利欽趕緊點頭,“提出要去洛城的就是七皇妃。”

“哦?”竹青笑了笑,“是嘛,她怎麽樣,看上去……還好嗎?”

“好……好得很。”寧峰接話,擡頭看著竹青,清秀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冷意,笑容也是暖暖的,看上去讓人如沐春風。

“好。”竹青滿意地點了點頭,摸了摸胳膊上的花花,“那就好。”

寧峰似乎看出了什麽,若有所思。

第二日又是個晴朗的日子,太陽曬得地面十分幹燥,譚七彩與司空雲帶著鴻毅和葉子一同啟程,剩下的護衛另有安排。

涼城距離洛城有一天的路程,不算遠,也不算近,到達洛城的時候已是入夜,進了城之後,他們發現開著燈的民居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少了。

譚七彩看了看司空雲,心情有些沈重。

他們的動作應該更快一些的,已經過了好幾天,又是好多條人命。

司空雲緊緊抓著譚七彩的手,讓她安心。

楊利欽更是緊張,夜間本就微涼,夜風透過車簾吹進車中,楊利欽卻依然滿身是汗,不停地拿出水壺喝水。

過了一會兒,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座府邸,那正是楊大人的居所。

下了車之後,整個城更是安靜得嚇人,像是根本就沒有活人住在這裏,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楊大人,這洛城的人們生活習慣還真好。”司空雲諷刺道,“大家都這麽早就睡了,街道上連個打更的人都沒有?”

“這……這是洛城的風俗。”楊利欽訕笑道。

司空雲不理他,讓鴻毅去敲門。

可是敲了好半天,都沒有人回應,司空雲又看向楊利欽,嘲諷道:“楊大人,似乎您的妻子、孩子並不是很想念你啊。”

“興許是睡了吧。”楊利欽趕緊沖上前,使勁地敲了敲門,“或許是出門游玩了。”

他這麽一敲還真有效果,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提著燈籠的老頭子探出頭來,滿臉的驚恐,顫顫巍巍地朝著外面問:“誰啊?”

燈籠的光照在楊利欽肥豬一般的臉上,著實把那老頭嚇了一大跳,驚叫了半天,這才認出是自家主子,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

“大人,您總算是回來了!咱們有救了嗎?是不是不用死了!”老頭子將門整個打開,一面打開一面絮絮叨叨,“這幾日死的人更多了,滿城都是屍體的惡臭……”

“你閉嘴!”楊利欽恨不得上去將那老頭的嘴巴堵住,老頭子一聽嚇了一跳,擡頭瞇眼一看,看到了司空雲和譚七彩,發覺是不認識的人,這才感覺到不對勁。

“原來不是夫人和公子一同回來……”老頭子碎碎念。

“洛城怎麽了?”司空雲聲音冰冷。

楊利欽知道自己完蛋了。

“這個……這個……”老頭子知道自己闖禍了,一臉無辜地看著楊利欽,然後又看了看司空雲,欲言又止。

“您放心說。”譚七彩朝著老頭笑了笑,“把你知道的都說了,沒有關系,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老頭兒頓時老淚縱橫,一下子朝著譚七彩跪了下來,他雖然是個看門的,但是見過的人也不少,司空雲與譚七彩這樣氣度的人不多見,能讓自家主子怕成這樣的,一定是大人物。

“您救救我們吧,我的女兒染病了,她的丈夫害怕逃掉了,將她一個人鎖在房間裏,就快要死了……全城的人,都要死光了……”老頭兒說到最後放聲大哭,譚七彩聽著心酸,趕緊將老頭子扶了起來。

“您放心。”譚七彩拍了拍他的肩膀,“您放心便是。”

楊利欽早就在一旁說不出話來,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明日他們就會帶著大夫過來。”司空雲低頭在譚七彩的耳邊安慰道。

“太好了。”譚七彩這才精神振奮起來。

“對了,我有一些法子,可以在大夫來之前先用著。”譚七彩忽然想到在現代防治傳染病的方法,“要盡快,今晚就開始吧。”

“什麽法子?”司空雲看著她,有些疑惑,“你還會治疫病?”

“我不會治,只是會一些基本的消毒方法而已,不知道這邊可有酒坊?”譚七彩問那個看門的老頭子。

那老頭子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問酒坊有何用。

“酒坊就在不遠處,要不要帶您過去?”看門老頭子十分熱情,見譚七彩有辦法治疫病,趕緊提起燈籠帶路。

譚七彩欣然前往,卻被司空雲抓住了手腕:“你要做什麽?”

“放心吧,只是一些小辦法而已,對了。”譚七彩轉身看著楞在一旁的楊利欽,“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當然當然,七皇妃的吩咐,在下萬死不辭!”楊利欽話倒是說得好聽,就是眼神中全是驚恐,還真像是怕譚七彩說出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一般的要求來。

“只是小事而已,你讓人去弄些石灰過來,越多越好。”

“石灰?”楊利欽楞了。

譚七彩轉身便走,跟上了那老頭兒的腳步,司空雲不放心,也跟著一同去了。

到了酒坊之後,譚七彩跟老板買下了酒坊裏所有的酒,當然,銀子是司空雲付的。

“你要酒做什麽?”司空雲縱是聰明也想不出她這樣做的原因,“難道這些酒能夠讓他們不得疫病?”

“你說對了,至少可以預防。”譚七彩點了點頭,環顧了酒坊,“只是這裏的酒並不夠全城的百姓使用,老爺爺,城裏應該還有其他酒坊吧。”

“有的有的,這裏的桃花釀十分出名,每年都會釀很多很多,今年不景氣,他們還是釀了一些其他的酒,很多都沒有賣出去,後來大旱,買的人就更少了。”

“那好,我們過去把那些酒全都買回來吧。”譚七彩慶幸不已。

“你一家家地跑又累又慢,而且搬運也不方便,這樣吧,你回去休息,這些東西讓楊利欽準備怎麽樣?”司空雲提議。

“不用,我不累,不過讓大家都來幫忙也好。”譚七彩沖著他笑了笑,“我保證,用了這些方法之後,死亡率會大大降低。”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司空雲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她摟在懷裏,低頭看了看她,眼中頗有深意。

這樣的眼神譚七彩並沒有註意到,等到二人回去之後,楊利欽竟然已經將石灰給弄來了,一堆跟座小山似的堆在門口,而他本人則站在那堆石灰旁邊,等待他們回來。

“七皇妃啊,東西我給您弄來了,您看夠不夠?”楊利欽一臉討好地笑著說。

“好快啊。”譚七彩十分滿意,“不過可能還是不太夠,再弄這麽多來應該差不多。”

“好的,好的,沒問題。”楊利欽連連點頭。

“還有,不知府上還有沒有人,幫我去各個酒坊將剩下的酒都搬了來可好?”

“好好好,沒問題!”楊利欽立刻開始忙了起來。

譚七彩也開始準備,她找來鏟子和大水缸,找來木桶,巨大的布,還有各種木片,用繩子固定了起來,做成了一個巨大的簡易蒸餾器。

在她做準備的時候,司空雲端起手肘在一旁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瞇著眼睛若有所思。

很快酒也被搬了過來,安靜如鬼城的洛城一下子竟然也熱鬧了起來,搬酒的人來來往往,幾乎將全城的人都喚醒了,還活著的人點燃了蠟燭往外看,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產生了這麽大的動靜。

譚七彩讓人將酒倒進水缸,然後自己鏟了適量的石灰放進酒裏,酒立刻就沸騰了起來,水缸也開始變熱。

譚七彩害怕太熱的溫度會讓水缸裂開,於是一面加石灰一面摸著水缸的溫度,直到濃度差不多了之後,才讓人將水缸中的液體倒出來。

“這是為何?”司空雲忍了很久,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何將石灰放進酒裏?”

“酒精可以消毒,但是濃度太低根本沒用,這裏沒有器械,所以不能用蒸餾的方法,太慢,用石灰可以跟水反應,吸走裏面的水分,讓酒精的濃度更高。”譚七彩說完指了指自己弄好的簡易蒸餾器,其實也就是幾個桶,用好幾層布連接了起來,“然後再用那個東西蒸餾一下,弄出來的酒精,濃度應該能夠達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哦……”司空雲細細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果然明白了。”譚七彩見他若有所思,有些欣喜,“我就知道你會明白的。”

“可是這樣的方法,是誰教你的?”司空雲有些疑惑,“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人說過,也沒有在書上看見過。”

“額,這個,是一本古書上的記載……”譚七彩打著馬虎眼,一激動起來忘記隱瞞了,差點就露了餡兒。

司空雲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

蒸餾好之後剩下的液體只有一點點,譚七彩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有些苦惱,果然這些古人釀的酒的酒精度還是太低了,若是自己釀出來的,肯定會多一倍。

不過好在量大,這全城的酒都用上,還是能提純出充足的量來。

譚七彩讓人將提純好的酒精密封起來裝在罐子裏,少量的分發給城中的居民,讓他們在自己的屋子裏、臥室、門口都噴上一些,又讓人專門上街去在經常囤放屍體的地方噴上一些,一時間整個城裏彌漫著一股酒精的味道,有些刺鼻,讓譚七彩回憶起了現代的醫院。

“去休息會兒吧。”司空雲抓住她摸著水缸的手,有些心疼,“天都快亮了。”

“可是他們看不準要放石灰的量……”譚七彩還是有些戀戀不舍。

“我已經會了。”

“真的嗎?”譚七彩驚訝地看著他,縮回了自己的手,“那你試試看?”

“再加一鏟子。”司空雲吩咐那個鏟石灰的人道,“這就差不多了。”

譚七彩驚訝地看著司空雲,驚訝於他的學習能力:“你真是太聰明了。”

“那當然,天下智絕不是白叫的,好了,趕緊去歇著吧,明日還得靠你。”司空雲將她推進房子。她則是十分欣慰地看著他:“那你辛苦了,我休息一會兒就出來換你。”

“快去吧。”司空雲寵溺地看了她一眼,待她進門之後便轉身回去幹活了。

就這樣忙了一宿,直到東方既白,太陽照屁股的時候,譚七彩這才不爭氣地醒了過來,昨晚實在太累,醒過來的時候她還是不免覺得腰酸背疼腿抽筋。

她急忙趕往門口,見到的卻是大家都累得東倒西歪的樣子。

不過酒已經被提純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酒已經不多,只剩下幾大缸子。

“醒了?”司空雲看上去依然精神,看見譚七彩過來之後眼睛一亮。

“嗯,怎麽樣了?”譚七彩用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這酒熏得我越來越精神。”司空雲笑道。

譚七彩也笑了起來。

她覺得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司空雲這樣爽朗的笑要是能夠再多露出一些,該有多好啊,兩人之間這樣的相處真是十分舒服,若是能夠永遠這樣的話,該有多好啊。

酒精都用得差不多了之後,譚七彩又讓他們給大家帶話,若是分發的酒精用完,就將家中的醋拿出來,煮沸在家中熏一熏,也可以起到殺菌的作用。

“七皇妃,殺菌是什麽?”有人不解地問道。

“就是殺疫病的意思。”譚七彩解釋道。

司空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消毒殺菌的酒精準備得差不多,要等的便是可以來治病的大夫了,譚七彩雖然懂得簡單的醫學常識,但是治療疫病這種高端的醫學,她實在是一竅不通,只有坐等救兵。

涼城的護衛已經被司空雲安排好,一到晚上立刻帶著大夫來洛城,可是他們一直等到正午,洛城的城門口都沒有看到任何人過來。

“會不會是出什麽事了?”譚七彩十分擔心。

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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