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告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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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展顏靜靜地站在城門邊看著譚七彩,精致的眉毛輕輕蹙起,她瞥了一眼譚七彩和司空雲牽著的手,咬了咬牙開口道:“呵,這才幾天不見就這麽恩愛啊……”

譚七彩一聽,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司空雲是她的丈夫,自己這橫插一腳的,感覺像是小三兒似的。所以當譚展顏的話音剛落,她就順勢將手從司空雲的手中抽了出來。

司空雲轉頭看了她一眼,幹脆直接將她摟進懷中。

她瞪了司空雲一眼,卻是掙不開。

譚展顏原本見到她縮手的動作,皺著的眉頭已經有所舒展,可是緊接著的一系列動作,差點讓她傻眼。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情緒,朝著司空雲微微一笑道:“夫君,臣妾在此恭候多時了,我們回去吧。”

“好。”司空雲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剛想拉過譚七彩,兩人中間卻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司空儀今日穿了一身暗色的衣服,看起來跟平常很不一樣,氣質裏多了一絲平日裏沒有的清冷,他站在司空雲的面前,轉頭朝譚七彩笑了笑,說:“能先跟我回去嗎?”

司空雲瞇了瞇眼睛,眼神中出現一絲危險的神色,問道:“你什麽意思?”

“七弟,你不用緊張,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譚姑娘之前在我府上住了一陣子,行李物品基本上都在那裏,在未嫁給你之前,她還是住在我的府上比較好。”司空儀不卑不亢地微笑回答道,依然是彬彬有禮的樣子,言語間沒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說得也有理。”司空雲點了點頭。

司空儀也朝他點頭,笑道:“那甚好……”

“不過,”司空雲插嘴打斷他的話,“譚姑娘是譚相的女兒,出嫁之前,當然要回到譚府去,既然二哥執意要讓她現在回到你的府上,那麽過幾日送她回譚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沒有問題。”司空儀笑道,“七弟放心。”

譚七彩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來一去地安排著自己的去處,覺得自己不像一個人,而是一個物件,今天先放在我這裏,明天送到那裏去,最後還是得歸我所有。

但是現在的她沒有任何發言權,被人利用,被人送來送去,談何感情,談何真心?

這不是她的世界,屬於她的世界是那一方小小的酒坊。

但是為了保護自己那一方小小的世界,譚七彩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希望有一日司空雲能夠高擡貴手,將自己放回江湖,去尋找自己的一片天地。

雙方商談完畢,於是姓司空的哥倆兒各自領了一個上了馬車,各回各家。

大雨依然在繼續,許久沒有下雨了,幹涸的土地大口地喝著天上降下的甘霖,馬車的車輪在城門口的泥地裏留下四道車轍,蜿蜒至城中,慢慢地消失了痕跡。

馬車當中,司空雲和譚展顏面對面坐著,皆是沈默不語,司空雲冷著臉,什麽話也不說。

譚展顏見他這副樣子,心中實在是不太好受,她不知道司空雲究竟是什麽想法,為什麽會同意要娶譚舒顏那個賤人,為什麽要讓自己和他這一樁美好的婚姻當中插進另一個人。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司空雲的神色,見他一直不開口,知道他並不想跟自己說關於譚舒顏的事。為了不惹他不高興,她決定忍著。

馬車快速向前行駛,回家的路仿佛永遠都走不完,大雨淅淅瀝瀝地淋在馬車的車頂,發出清脆的響聲。譚展顏第一次覺得跟司空雲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是這麽難熬。

她拼命忍著自己心中的疑問,咬緊了牙關,不過她一想到譚舒顏那張臉,心中就有一股無名的怒火升起。

忍了一路,譚展顏終於受夠了,她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張開了嘴說:“你……”

“想問什麽就問吧,憋著不難受嗎?”司空雲卻在這個時候一下子開了口,將她本來準備質問他的問題一下子嗆在了嗓子眼,變得難以說出口。

“我是有想問的。”譚展顏好不容易重新找回自己的底氣,但是質問已經變成了疑問,“你為什麽又要娶我妹妹?”

司空雲就是有這種力量,譚展顏在他的面前,完全沒有贏可言。

“我原本要娶的就是你的妹妹。”司空雲的語氣仿佛這一切發生得都是理所當然。

“可是你已經娶了我!”譚展顏終於繃不住了,她一下子在馬車上站了起來,眼睛裏難得有淚花浮現,“我才是你的妻子!”

“妻子?”司空雲見她這樣不怒反笑,“你只是我的妃子而已,而且,誰規定我只能娶你一個?”

譚展顏聽到這句話,心一下子就涼了,與此同時,她也在自己的心中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頓……自己太傻了,在這裏跟司空雲鬧什麽別扭,她的敵人並不是他。

“你說得對。”譚展顏收斂了情緒,緩緩地坐了下來,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你說得很對,錯的是我。”

她盡量優雅地抽出絲質的帕子,輕輕地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臉上綻放出笑容,說:“臣妾說錯話了,請殿下責罰。”

司空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譚展顏默默地坐回座位上。

是啊,自己跟司空雲慪什麽氣呢?他同意娶譚七彩肯定有他的理由,若是壞了他的計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還是先弄清楚他的用意再說吧……不過譚舒顏那個賤人,違背了與自己之間的約定,可別想有什麽好果子吃,原先還想放她一馬,現在她自己違約,可別怪自己無情了。

譚展顏皺緊了眉頭,又重新舒展開來,眼中又重新升起了屬於她的自信。

司空雲將她的一切表現都盡收眼底,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駛向京城另外一隅的那輛馬車上卻又是另外一種氣氛,譚七彩側坐在馬車上,秋風輕拂著她的臉,而她卻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在想什麽?”司空儀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溫柔地說,“這才幾天,就變得這麽憔悴。”

他輕輕地撫弄著她的發絲,眼中浮現出一絲愛憐的神色。

這可把譚七彩嚇得不輕,她不動聲色地躲過他的手,尷尬地笑了笑說:“也沒什麽,就是在野外風餐露宿的,可能臟兮兮的,看著比較狼狽。”

“真是讓你受苦了。”司空儀嘆了口氣,“都是我的過錯,這一次秋獵,我就不應該將你帶出來。”

“不不不……”譚七彩連連擺手,“並不是你的錯,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是嗎?”司空儀盯著她的眼睛,反問道。

譚七彩一時不知道怎麽回應他,只好尷尬地別過頭看窗外。

“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司空儀突然問道。

譚七彩不知道他問的是哪一方面。

“我是說,你要嫁給七弟的事情……這並不是你自願的,對嗎?”

“我……”譚七彩很想點頭,但是一想到點頭以後可能會發生的情節,心中就一片混亂……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麽一個兩全的解決問題的方法,還是不要再打破現狀的好,司空儀為自己已經做了太多事情了,再將他牽扯進來的話,實在是不太好。

所以她搖了搖頭勉強地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沒有,我是自願的。”

“你喜歡七弟?”司空儀瞇著眼睛問道,語氣與平日裏說話的感覺不同,給人一絲涼意。

“不喜歡。”譚七彩這次回答倒是非常幹脆。

“那為什麽……”司空儀十分不解。

“你就別問了。”譚七彩終於沒有辦法再繼續騙他了,但是她也不會將真相說出來,“我不能告訴你。”

司空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最終還是尊重她的選擇。

但是譚七彩此刻考慮的問題卻是,司空儀對自己的身份一點驚訝的表現都沒有,可想而知,他對此了解得並不比任何人少。

“嘎吱”一聲,馬車到達了二皇子府,譚七彩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到達之後,司空儀讓譚七彩自己回去收拾東西,他則去找竹青商量一些事情。

譚七彩點了點頭,回房隨意將自己收拾了一下之後,便直接奔向溫如卿的房間,但是當譚七彩來到溫如卿的門前時,卻發現她的房門是緊緊鎖住的。

“有人嗎?”譚七彩輕輕地敲了敲門,過了許久,還是沒有人應。

“有沒有人在?”譚七彩鍥而不舍,敲了好半天,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裏頭的動靜,卻沒有任何發現。

怎麽會沒人呢?譚七彩滿肚子的疑問,一轉身,正好看見一個路過的小丫鬟。

“啊,你好,你不是如卿姑娘的貼身小丫鬟嗎?”

“譚姑娘……”小丫鬟被她喊住,停下了腳步,看見是她,便微笑著行了個禮。

“你們主子呢?”譚七彩指了指身後的門,問道,“裏面怎麽沒人,我敲了半天都沒人答應,是不是出門去了?”

“你說娘娘啊……她,她說想念哥哥,想要回家小住幾日。”小丫鬟禮貌地回答道,“譚姑娘,奴婢還有差事要辦,先行告退了。”

“啊……好的好的,謝謝你了。”

小丫鬟的步子十分匆忙,好像真的是有要事在身。

譚七彩失落地嘆了一口氣,覺得十分無奈,原本就要將事情問個原委,沒想到被叫去參加什麽秋獵,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溫如卿又正好在這個時候回去看望哥哥,估摸著等她回來的時候,自己也得到譚府裏頭去了吧。

她嘆了一口氣,慢慢地往回走,卻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像是一直在盯著自己,轉頭一看,是另一個小丫鬟,看上去也十分眼熟,似乎也曾經在自己的房間中叫過自己。

“譚姑娘,請跟我來。”小丫鬟禮貌地朝她行了個禮,便自覺地上前引路,並未做太多說明,譚七彩急忙追上去,“請問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是的。”小丫鬟點了點頭,之後便什麽也不說,腳步加快,引她走上一條來過一次但是並不熟悉的路上,她觀察周邊的景物,越看越熟悉,最後猛然想起,這不是通向梁氏那兒的路嗎?是她找自己?

譚七彩有些疑惑,不知道她究竟所為何事。

步入熟悉的房中,引路的小丫鬟輕車熟路地走到梁氏的面前,垂頭低聲說:“主子,譚姑娘來了。”

“好,你下去吧。”梁氏揮了揮手,小丫鬟聽話地應聲,消失在門外。

譚七彩開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她悄悄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面前的梁氏之外,再沒有其他人在這個房間裏了。

房間裏安靜得嚇人,梁氏笑瞇瞇地看著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要跟她說。

“譚姑娘,聽說你要離開這裏了,我可真是舍不得,快過來,坐近點,我要好好地跟你說說體己的話。”說著梁氏便拉著譚七彩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梁氏依然是那麽端莊優雅,譚七彩打著哈哈,笑呵呵地看著她,心想跟她明明不怎麽熟,怎麽就突然舍不得自己了……不過看她雖然笑得親切,但是表情似乎僵硬得很,看上去並不自然。

“譚姑娘,之前我便猜到你一定不是尋常之人,只是沒想到,你便是譚家的三小姐譚舒顏,你看,我還讓你給我釀酒,可真是委屈了你。”梁氏十分抱歉地說道,“希望譚姑娘不要介意。”

“沒有關系,我喜歡釀酒,回了府上還是要繼續的,以後我若是釀了不錯的果酒,便直接給你送一些來。”譚七彩學著她的口氣,玩起了角色扮演,反正再過幾日自己便成了真正的譚舒顏,現在先演練一下也未嘗不是好事。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梁氏驚喜地說道,“讓譚姑娘費心了。”

譚七彩笑了笑說:“舉手之勞而已。”

話題結束,梁氏看上去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像是在考慮些什麽,譚七彩知道,接下來她要說的話才是重點。

“對了,譚姑娘,你剛剛是不是去找如卿妹妹了?”

來了,譚七彩腦袋裏的弦開始繃緊,開始思考她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問題……明明這是剛剛發生的事,那個小丫鬟好像也並沒有時間跟她匯報這件事,為什麽她會知道?

越想越覺得蹊蹺,譚七彩卻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說:“是啊,剛想去找她聊聊天,不巧的是她不在。”

“如卿妹妹回家看望哥哥了,讓你跑了個空,真是不好意思。”梁氏笑得動人,“過幾日等她回來,我讓人跟她說。”

“那真是太好了。”譚七彩點了點頭。

“不知譚姑娘找如卿妹妹是有什麽要事?需不需要我替你轉達?”

“這個就不用了,姐姐太客氣了。”譚七彩連連擺手,拒絕了她的好意,“我只是想跟她聊聊而已,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說也是一樣的。”

“嗯。”梁氏聽罷溫柔地點了點頭。

“我還要回去收拾收拾雜物,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譚七彩抽回手,朝她行了個禮,“那我便告辭了。”

“妹妹慢走。”梁氏站起來將她送至門口,待譚七彩走遠之後,便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屋子裏面恢覆了安靜,梁氏卻取出胸前的絲帕,擦了擦額間的汗。

“你覺得,她察覺沒有?”梁氏的身後冷不丁地冒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將她嚇了一跳,手中的絲帕一松,飄飄忽忽地飄落在地上。

“殿……殿下。”梁氏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被司空儀一把扶了起來,拉到椅子前坐下。

“表現得還不錯。”司空儀目光冷冷的,嘴邊雖然掛著微笑,卻一點溫度都沒有,好像臉上的表情只是一副面具,誰也弄不清他現在真正的想法是什麽。

梁氏小心翼翼地揣測著他的情緒,又不敢擡頭看他,只得垂著腦袋,緊張得不敢出大氣。

“只是,你太不會撒謊了。”司空儀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漂亮的臉蛋,嘆了口氣道,“你是怎麽知道她剛剛去找溫如卿了?”

“是殿下您……啊!”梁氏也發現自己說漏嘴了,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殿下!”梁氏抓著他的袖子,眼睛裏已經含滿了淚水,“殿下,您別生氣,臣妾錯了,您饒過臣妾的父親吧……”

“我沒有生氣。”司空儀冷淡地抽出自己的衣袖,微微皺了皺眉,卻又慢慢地蹲下來,與梁氏的臉高度齊平,兩人四目相對。

“你比溫如卿乖多了,我暫時還不想生你的氣,只要你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我就不會對你的父親怎麽樣,知道嗎?”司空儀漂亮的面孔上綻放出一個暖人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梁氏嫩滑的皮膚,眼中浮現出愛憐的神色,“乖。”

“謝殿下。”梁氏帶著哭腔回答道,強迫著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因為她知道,司空儀最討厭看到的就是眼淚。

“那我先回去了,你註意身體,不要像溫如卿那樣,不愛惜自己。”司空儀緩緩地站起身,仿佛在這一瞬間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司空儀,那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

“是……”梁氏的聲音有些顫抖。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陽光被精致雕花的大木門嚴嚴實實地攔在了外邊,梁氏的眼淚這時才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如斷了線的珍珠,弄花了臉上精細的妝容。

“譚姑娘,好自為之吧。”她喃喃了一聲,朝著外邊燦爛的陽光長嘆了一口氣。

譚七彩此時也十分煩惱,她站在竹青為她置辦的釀酒器械面前,考慮著要不要將它們也一起帶走。

這些東西可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的,若是放在這裏沒人會用,實在是太可惜,但若是搬走,那就太費力氣了,又要搬到譚府,出嫁之後又要搬到司空雲的住處,實在是不方便。

“在想什麽呢?”

譚七彩轉過頭來,發現是許久不見的竹青,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說:“竹青!你回來啦!”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竹青原本並不是很開心,被她的情緒感染之後,也微笑了起來,“你可真是嚇壞我了。”

“怎麽?”

“聽說你和七皇子一起掉下懸崖,我還以為你……死了,還好你福大命大,竟然平安回來了。殿下他因為這件事情,茶不思飯不想的,可擔心你了。”

譚七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多謝關心,回頭釀很多很多酒給你們喝。”

“那感情好,你得給我釀一大壇子的竹葉青。”

“沒問題!”譚七彩豪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竹青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籠罩上了一層愁容,“聽說,你真的是譚家三小姐,要嫁給七皇子了?”

譚七彩心想,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個消息倒是散布得很快,才這麽一會兒工夫,怎麽感覺不管是誰都已經知道了。

她無奈地點了點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答應一定是有苦衷的。”竹青看著她苦悶的表情,臉上的烏雲竟然一下子散去不少,“這樣子我就放心多了。”

竹青這種反應讓譚七彩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一句話——看見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我嫁給他你很放心?”譚七彩皺著眉頭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竹青見她誤會了,急忙緊張地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還好你不是真正自願嫁給他的,要不然你可能會受到傷害。”

“為什麽?”譚七彩皺了皺眉,不知道竹青對此事有什麽樣的看法。

“七皇子其人我雖然並不是很了解,但是關於他的傳聞我還是聽說過不少,他雖然智慧過人,但是卻也十分冷漠,據說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對什麽人動心過,而且要論溫柔貼心的話,跟我們公子是完全不能比的……”

竹青一說起來就是滔滔不絕,仿佛關於七皇子的話在他的肚子裏面憋了太久,終於有機會說出來,讓他十分激動。“而且我還聽說,譚家二小姐嫁過去之後基本上沒有受寵過,都是被冷落在閨房裏,很可憐的,七彩,你要是被逼無奈嫁給他的話,這一點我倒是比較放心,他應該不會逼迫你做……那……那種事的。”

說到這裏竹青終於開始不好意思起來,說話也有些難得的磕巴,臉頰也有些許的紅潤。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要嫁給他?”譚七彩對他說的那些倒是不怎麽關心,因為自己已經基本了解到司空雲是什麽樣的待人方式了,她對他也沒有抱什麽希望,只是希望能夠好好地活下來,然後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但是她卻十分開心,竹青是第一個擔心自己過去之後過得好不好的人。

“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不說也會有你不說的理由,如果你想說的話,你會告訴我的,不是嗎?”竹青微微笑了笑,拍了拍譚七彩的肩膀,臉頰笑出漂亮的笑窩,“我只希望你不後悔你的選擇,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告訴我,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竹青……”聽了竹青的話,譚七彩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反正鼻子一酸,眼眶漸漸地濕了。

“怎麽了,你怎麽哭了啊。”竹青這下可真的慌了,“我最見不得女孩子流眼淚了,你可別這樣,不想嫁的話,就不要嫁吧,我會去求公子,讓你留在這裏好不好?”

譚七彩聽了這話,眼淚流得更兇了,一直以來的委屈和怨氣全部都發洩了出來,哭得她喘不過氣來。不能按照自己希望的想法生活,不能因為自己害了別人,不能連累自己的朋友,她一直忍一直忍,都是希望最後能有個好的結果,可是最後她卻不得不走最不願意走的那條路。

她真的非常想點頭,留在這裏,跟竹青和司空儀一起輕松快樂地生活,每日釀酒品酒,將酒釀給愛酒的人喝,這是天堂一般的日子。

可是她的這條路已經斷了,從她出門不小心被司空雲抓到開始,這條路就慢慢地被阻塞,她已經無路可走,她只能選擇面對這一切。

所以最後她還是搖了搖頭,咬牙說了句:“謝謝你,竹青。”

“這些虛禮你我就不用多說了……對了,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原本是打算等你秋獵回來送給你的,沒想到卻成了臨別禮物。”竹青從懷中掏出一塊雖然說不上幹凈,也說不上臟的帕子,放在手中拍了拍之後遞到了譚七彩的手裏,說,“來,先擦擦眼淚,我去給你拿禮物去。”

譚七彩剛接過帕子,竹青便一溜煙不見了,留下她在原地抽泣了一會兒,終於止住了淚水。

這時譚七彩才開始覺得自己傻氣,竟然就這麽當著別人的面哭了出來,實在是太沒面子了,不過這一哭好像真的帶走了不少身體中的毒素,她現在覺得不管是心情還是身體都輕松了不少。

情緒雖然平覆了,但是眼淚還是因為慣性流了出來,她也就任眼淚這麽在臉上流淌,偶爾用竹青的帕子擦擦臉頰。

“七彩,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竹青的聲音重新在門口響起,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譚七彩淚眼蒙眬地轉過頭來,當她看到竹青手上的那個小東西時,眼睛一下子瞪大,原本失望無神的雙眸一下子變得異常精神。

“這……這是……”譚七彩指著那個小東西說不出話來,破涕為笑。

小家夥也一本正經地歪著腦袋打量著譚七彩,大眼瞪小眼,場面可算是十分滑稽。

竹青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小家夥受了驚嚇,從他的手上一下子躍到譚七彩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打在譚七彩的臉上,軟軟的,還有些癢。

譚七彩緊張得不敢亂動,小心翼翼地扭過頭看了看那個小家夥,正好看到它正一面撫摸著尾巴一面打量自己,四目相對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扭過頭,裝作剛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這樣的場景把竹青笑得肚子疼,他一面彎著腰抱著肚子一面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小家夥一定與你投緣。”

“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譚七彩也是興奮得眼角都是淚花,她隨意地擡手一擦,臉上的愁雲盡掃,一臉的開心,“這是我從小到大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

“那真是太好了。”竹青笑道,“這是我這次出去的時候在松樹林裏邊遇到的,這個小家夥不像其他松鼠一樣,遇到人就跑,看到我的時候,直接沖著我就過來了,我見它可愛,便開始餵它東西吃,沒想到它竟然不走了,留在了我的身邊,這才養了幾天時間,很是機靈。”“真是個很有靈性的小家夥,是不是?”譚七彩伸手到它的爪子邊,它一下子將譚七彩的手指頭整個抱住,聞了聞,鼻尖接觸到譚七彩的皮膚,癢癢的。

譚七彩心都化了。

“真是太可愛了,它叫什麽名字啊?”

“花花。”竹青回答道。

譚七彩笑容微微一僵,接著問道:“呃……這個,這個名字誰給取的。”

“我取的。”竹青的語氣裏不無驕傲。

“現在我給它換名字,它還會聽嗎?”譚七彩試探著問道。

竹青一下子尷尬起來,說:“應該……應該要適應一段時間吧。”

“那還是算了吧,就叫它花花好了。”譚七彩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微笑道。

其實她並沒有什麽資格嫌棄這個名字,自己的名字並不比它的名字好多少,只是她不想這個小家夥的名字也跟自己是一個格調的,小動物太像主人,也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譚七彩,一個松鼠花花,真是鄉土味十足,天生一對啊。

“我會好好照顧它的。”譚七彩將它從肩膀上抱了下來,抱在懷中再次向竹青道謝。

“你喜歡就好。”竹青見她喜歡也很是開心,“而且我這幾天在訓練它送信,它已經有些會了,你可以繼續教它,這樣的話以後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可以讓它送信給我,我立刻趕去幫你。”

譚七彩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腦袋裏已經沒有任何語言可以代表她此刻的感謝之情,她朝著竹青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十分認真地說:“遇到你和你家公子,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榮幸。”

“聽到這句話,我也十分榮幸。”竹青朝她笑了笑,說,“你回去收拾你的行李吧,這裏交給我,我有辦法給你解決。”

“嗯。”譚七彩點了點頭,抱著花花轉身離開,她原本在心中堵塞的疑問也煙消雲散了,原本還想問竹青關於司空儀,還有梁氏和溫如卿的事情,現在想來實在是沒有必要,何必去管別人的家務事呢?二皇子對自己已經夠仁至義盡了,竹青更是讓她感動得無以覆加,不知道用什麽來回報他才好,這樣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去質疑司空儀。

“改天請你喝酒。”

“好。”竹青微笑道。

差人將譚七彩的釀酒器械整理完之後,竹青穿過府中的竹林,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司空儀的背影。

“怎麽樣?”司空儀轉過身,手中的白瓷杯子裏裝著紅色的葡萄酒,他輕輕晃了晃,聞了聞飄出的味道,點了點頭道,“果然好酒,她的釀酒功夫真的是無人能比。”

“如公子的吩咐,她已經不會懷疑什麽了。”竹青朝著司空儀擡頭一笑,“花花也送給她了,請公子放心。”

“做得很好。”司空儀微笑著伸手將他扶起來,“果然只有你辦事是最讓我放心的。”

“公子過獎了。”竹青站了起來,朝著司空儀嘿嘿一笑,臉上的笑窩若隱若現,甚是好看,“公子誇我可不就是誇自己嗎?我這一身的功夫,還不是公子一手教成的?”

“那也得看天分。”司空儀搖了搖頭,讓他坐下,給他斟了一杯酒,“陪我喝酒吧。”

“沒問題。”竹青樂呵呵地端起酒杯,“七彩的酒讓我喝多少都行。”

“那麽喜歡她?”司空儀品了一口酒,狀似隨意地問道。

“也談不上喜歡吧,覺得她挺好的,跟其他女子不一樣。”竹青臉色有些微醺,也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人,“一開始覺得她不一樣,是在您故意讓她穿那一身貴重衣裳的時候。”

“嗯,我記得,那是我為了讓你確定她的身份,才給你的衣裳。那是之前皇宮中讓人專程為譚家三小姐量身定做的衣裳,花了不少心思,在她消失之後這件衣服便沒用了,我才想辦法弄了來。”司空儀想了想道,“沒想到是因為這個,讓你動了心。”

“當時她穿上那身衣裳的時候,我的這個地方……”竹青一面說著一面伸出拳頭來錘了錘自己的胸口處,接近心臟,“跳得厲害。”

“美嗎?”司空儀了然一笑。

“美。”竹青重重地點了點頭,“但是卻跟我見過的一些女子非常不同。”

“你才見過多少女子,就說這樣的話。”司空儀不以為然地笑道。

“公子,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不管是您的兩位艷冠天下的妃子,還是其他宮廷貴族官家小姐,沒有一個是能跟她比的。”竹青將杯子裏的葡萄酒一口喝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還是喜歡竹葉青。”

“你不要陷得太深。”司空儀斂去了面上的笑容,十分嚴肅地告誡他道,“這個女子並不是那麽簡單。”

“我知道,她的身份……”

“不僅如此。”司空儀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皺了皺眉,“我覺得她有些奇怪,懂的東西太多了,很多東西甚至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一個一直在深閨中長大的女孩子,為什麽會忽然懂得那麽多江湖上的東西?”

“我也有同感,不過在另外一些方面,她的常識似乎又少得可憐。”竹青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回憶起跟譚七彩的對話,心中早就有此疑惑。

“這正是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司空儀低頭沈思,“她究竟是不是譚舒顏?”

“或者是我們想多了,她也許只是在深閨中博覽群書,所以才會懂得這麽多,不過由於很少出門,所以很多簡單的東西反而又不知道?”竹青托著下巴猜測道。

“你說得也很有道理。”司空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放心,公子,我會替你關註她的。”竹青拍了拍胸脯讓司空儀放心,“我去替她整理東西了。”

“嗯。”

司空儀點了點頭,剛擡頭就不見了竹青,不禁嘆了口氣,伸手抓過酒壺繼續自斟自飲,品味著唯有譚七彩的酒中才有的獨特味道。

接下來的連續幾天時間裏,京城裏邊都像是炸開了鍋一般的熱鬧,人們平靜的生活被一條震驚眾人的八卦打亂,譚七彩的出現,就如同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死水,掀起了一層層的波瀾,還牽連進了不少人,一同進入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八卦網。

“什麽?譚舒顏回來啦?那個三絕之一的艷絕?”剛得到這個消息的人差點連手邊的茶都潑了出去,“不是說死了嗎?”

“哪是死了,有人說是畏罪潛逃呢,雖然也不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誰知道啊,快出來給大家說說。”

“我倒是聽說她是被人暗害的,後來不知怎麽活了過來,好像前一陣子還一起去參加皇上為皇子們舉辦的秋獵了!”

“說起來也邪了門了,這個丫頭在秋獵的時候好像還跟五皇子玩私奔,哎喲,被一幫皇子們騎馬追啊……那個場面才叫驚心動魄、精彩絕倫啊!”一個看似知情的人漸漸地被很多人圍在中央,侃侃而談,“聽說後來被追得急了,還跳崖了呢!”

“哇……”人群裏發出配合的讚嘆聲,大家最愛聽的就是這種戲劇性的傳聞,人開始越聚越多,那人也說得越來越興奮。

“跳崖之後也沒死,七皇子你們知道吧,三絕之一的司空雲,那叫一個英勇,英雄救美啊,楞是在懸崖邊把譚家三小姐給抓住了!後來兩人一起掉下了懸崖,據說是正好掉進了一條河裏,被沖上了岸。”

“那後來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哎呀,別急嘛,讓我慢慢說。”那人雙手抱肘,繼續唾沫橫飛,“你們想啊,孤男寡女的,七皇子儀表堂堂、英俊帥氣,又是人家姑娘的救命恩人,在那荒無人煙的地方,那可不是情愫暗生嘛!所以最後兩人回來的時候,是騎在同一匹馬上,下馬的時候,也是手牽手,情深意濃啊!”

人群一片八卦聲,大家都聽得十分興奮,人人都愛這種戲碼。

“當今聖上愛子心切,專程去城門口等待七皇子的歸來,結果七皇子一回來就送給皇上一個大禮,那就是要娶譚舒顏為側妃。你們想啊,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可就多了去了,譚舒顏是三小姐,是譚展顏的妹妹,這以後就是要兩姐妹共侍一夫,你們想想她二小姐會是什麽心情?”

“開心唄!”有人說。

“才不是!你太小看那些官家女兒們了,譚舒顏原本就是要嫁給七皇子的,你們可還記得?後來失蹤之後,才換上了譚展顏,沒想到這妹妹一回來,就又勾搭上了姐姐的丈夫,據說當時這個譚展顏聽到自己的丈夫說要娶自己的妹妹,臉都要綠啦!”

“哈哈哈哈……”現場爆發出一場大笑,皇宮貴族們距離他們的生活太遠,他們也就把那些人當作是每天實實在在在身邊上演的故事,看個熱鬧就好。

可是人群中有個穿得還不錯的姑娘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她沒有跟那些好事的人一樣擠到中間去聽八卦,而是靜靜喝著茶聽著他們聊天,一開始還好,聽到最後,連茶都喝不下去了。

“要是這些話給夫人聽到了,非得把他們都殺了不可。”她皺著眉頭看著這些普通老百姓,繼續耐心地聽下去。

“以後又有好戲看啦。”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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