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她胡思亂想的這個時間裏，外邊已經開始慢慢地熱鬧了起來，據說這是往年開始秋獵之前的慣例，要在這寬廣的草場上舉行一場篝火大會。月亮已經高高升起，篝火大會很快就要開始了。有專人來通知了譚七彩，並派人將酒搬到外邊去。譚七彩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整個篝火大會都用我的酒？”“是的，姑娘，你趕緊把各種酒跟我介紹一下，我好按照口味來分給眾位。”

“好的好的。”譚七彩趕緊點了點頭，將所有酒的種類分開來，按照酒精的度數和酒的特點一一給那人介紹了起來，當介紹到其中一種酒的時候，譚七彩忽然頓了頓。“怎麽了姑娘，這苦艾酒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這酒，七皇子最愛喝了，你可以將這酒給他。”譚七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這種行為就像是在刻意討好那個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這酒適合他，若給其他人喝，是侮辱了酒。

“謝謝姑娘提醒！”那人感激涕零，他正愁不知道七皇子的口味，害怕自己選出來的酒不得冷面皇子的心呢，其他皇子的話也倒好辦，可是那個七皇子算是最挑剔的一個，平時面孔又冷冰冰的，一副不講人情的樣子，可嚇人了，譚七彩這話可謂是幫了他大忙。“不客氣。”譚七彩微笑著點頭。

籌備工作完成的效率非常高，譚七彩感覺還沒過多久，外邊空蕩蕩的草地就完完全全地變了一個樣子，篝火有一人多高，映得整個營地都是溫暖的橙色。人們的心情也被這篝火的氣氛給勾了起來，路上所遭遇的疲憊與狼狽都一掃而光，興奮的心情開始占據主導。終於，最中間的大帳篷中傳出了一些動靜，譚七彩這時候已經安排完所有的酒，站在一大摞酒壇子旁邊，隨時準備為篝火大會添酒。

她早已換上了司空儀給她準備的那身衣裳，那身衣裳非常合身，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整件衣裳穿起來也顯得十分精神、漂亮。她端著酒站在司空儀的身後，卻總感覺有目光在她的臉上游移，她循著那些目光看去，卻發現都是些不認識的人。

這時，中間帳篷的簾子被兩個小個子男人齊整地拉開，中間走出一位身穿明黃色長袍，外頭還套著毛茸茸的絲綢夾襖的老年男子，他面帶笑意，臉上的法令紋和魚尾紋都非常深，如同被雕刻家深深地雕刻過一樣，嘴邊有一縷經過精心修飾的小胡子，須發間已經夾雜著銀色。皇帝是真的有些老了。

“父皇萬安！”

“皇上萬歲！”所有人在這一瞬間同時跪了下來，譚七彩只覺得雙膝一軟，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大家一起跪了下去，一時間草場上除了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蟲鳴聲之外，便再也沒有了其他的雜音。“大家平身吧。”皇帝的聲音滄桑而洪亮，具有威嚴和穿透力，果然是天生的王者。譚七彩跟著大家一起站了起來，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為司空儀斟上酒。“辛苦你了。”司空儀稍稍轉頭，面上稍有歉意。“您別說這樣的話，這是我該做的。”

譚七彩微微一笑，將酒杯放在他的面前。篝火大會上，大家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皇帝坐在最高的上座，往下來依次是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篝火則與皇帝距離最遠，但是皇帝卻是唯一一個面對篝火的。

每位皇子身邊都有一位酒侍，可以是皇子們的妃子，可以是侍妾，也可以是單純的小丫鬟，但各個都是年輕漂亮。七皇子的座位剛好與司空儀的位置相對，譚七彩一擡頭，一不小心就能看見那張冰塊般的臉，視野實在是差得可以。不過司空雲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反倒一副樂於如此的樣子，沒事兒就擡頭看看譚七彩，那眼神就好像譚七彩僅僅是一塊普通的草坪。

不一會兒，篝火大會便開始了，皇子們開始按照順序一一跟皇上敬酒，一個個看上去都是孝順至極，口中祝願的話語都是千篇一律，而且是越來越誇張，特別是聽到最末的時候，一開始的祝福用語幾乎用盡，他們只好絞盡腦汁地想一些平日裏用不到的語言，誇張而不真實，聽得譚七彩滿身起雞皮疙瘩。“這酒……不錯。”一直沈默著的皇帝在最後一個皇子敬完酒之後，忽然說道。譚七彩只覺得心臟“咯噔”一跳，盯著司空儀的後腦勺，腦袋一片空白，心裏有個聲音在喊——皇上誇我了，皇上誇我了。

“誰負責的？”皇帝看似隨意地問身邊的小太監。“回皇上，是二皇子他全權負責的。”小太監聲音尖細，嗓門雖然不大，但是穿透力卻異常強，直接傳進了譚七彩的耳朵裏。“正是兒臣。”二皇子站起身來行了個禮，“這是府上釀酒師新釀出的酒，不知合不合父皇的口味？”“好！很好！”皇上面無表情的面孔上終於舒緩下來一些，“這酒我很喜歡，賞！”“謝謝父皇賞賜。”司空儀趕忙跪下行禮，譚七彩也跟著一起跪了下來，一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皇上一眼就看到了譚七彩的身影，手忽然一頓。

“後頭那位姑娘，擡起頭來看看。”

譚七彩心裏一“咯噔”，渾身冰冷。

皇上見過譚舒顏！艷絕的稱號便是他封賞的！現在才想起這一茬，譚七彩實在是欲哭無淚，司空儀不知道情況，還為自己挑選了一件這樣惹眼的亮色衣裳，結果被皇上註意到，實在是自己失策！

“奴婢臉上受了傷，不便面聖。”譚七彩雙腿有些顫抖，只得用這個借口來搪塞過去。

“那便罷了。”皇上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免禮，不再追究下去，但是譚七彩註意到，自從皇上關註到自己之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司空雲看著譚七彩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面帶微笑的司空儀，皺緊了眉頭。

好在敬酒的環節很快便結束了，大家的視線也都紛紛轉移，譚七彩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是這個時候她卻感覺到一道視線從對面直射而來，她不由自主地擡頭一看，正好與司空雲四目相對。

譚七彩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別過頭不理他，卻發現他端起了酒杯，朝著自己輕輕舉了舉，雖然眼中有些擔憂的神色，卻是微微一笑，滿意地喝下一大口。

她似乎明白了他這番舉動的意思——是感謝她專門安排了他最愛喝的酒吧？

不過他竟然會有感謝之意，實在是令她十分意外。司空儀將兩人的舉動看在眼中，嘴角邊有著琢磨不透的微笑，卻並沒有說些什麽。

篝火大會繼續進行著，無聊的敬酒環節過去之後，剩下的部分都十分有趣——何謂篝火大會，那當然是要與篝火相關，有人不斷地往篝火裏邊添柴加料，篝火的火勢不斷壯大，從一人多高變成了兩人多高，整個草場好像都變得亮堂起來。

接下來的一項活動是射箭比賽。雖說這個秋獵活動原本比的就是皇子們的騎射和箭術，但是實戰與靶子還是有太多的不同，獵物的多少有時候也跟運氣有些關系，於是皇上便規定，在秋獵之前，大家先比試一場箭術，分個輸贏，第二日秋獵再看結果。這也是給了那些普通的皇子們一個出頭的機會，只要勤加練習，便能夠有機會獲得皇上的註意。

所以這場比試雖說是個娛樂項目，但那只是對皇帝和在場的侍者們而言，對於大多數的皇子來說，這都將是一場巨大的挑戰。

弓箭已經擺放得整整齊齊，靶子卻遲遲沒有送上來，有些人見狀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這時站在皇上旁邊的小太監忽然微笑著用尖細的聲音朝著眾人說：“皇上有旨，這次的靶子有新的玩法。”新玩法？譚七彩聽到這個詞耳朵不禁豎了起來，這皇帝還真是閑得慌，變著法兒地折騰他的兒子們。

果然，那些皇子們聽見小太監的聲音，一個個都緊張了起來，不過譚七彩身邊的這位和對面的那位看上去卻是氣定神閑，慢吞吞地品著各自的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為什麽都是同一個爹生的，兩個人與其他人的差距就這麽大呢？不過除了他倆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特別顯眼，譚七彩註意到那個人的原因在於，在所有人都面色緊張或者是如同司空雲和司空儀一般，面無表情地等待著所謂的靶子出現的時候，那位皇子竟然笑得十分開心，滿臉期待地東張西望，就好像即將送上來的並不是讓所有皇子們激烈競爭的靶子，而是一盤上好的美味佳肴。

他的長相並沒有給譚七彩任何驚為天人的感覺，與眾皇子差不多，混在人群裏基本上沒有任何辨識度，但是他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種與其他人不同的氣質，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氣質的話，那便是自由。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將他束縛，皇宮中皇子們鉤心鬥角、心機重重的感覺在他的身上基本找不到任何影子，他的臉上只有發自內心的、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笑容。譚七彩不由得十分好奇，這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不過沒過多久，譚七彩的註意力就被其他東西給吸引了——靶子被呈上來了。所謂靶子的新玩法，看上去卻並沒有什麽新意，只是一個稻草做的草靶子而已，只不過靶子上面似乎塗了什麽東西，看上去濕漉漉的。

眾人也對皇帝的意圖不甚明白，這靶子不還是以前的靶子嗎，所謂的新玩法，究竟是什麽意思？“李公公，跟他們解釋一下吧。”皇帝的臉上此時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看著皇子們疑惑不解的樣子，他似乎心情變得不錯起來。“好的，皇上。”李公公尖細的聲音重新響起，“這靶子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它上面塗了油。待會兒皇子們準備好之後，靶子就會被放進篝火裏，射中靶心者勝。”

這種火燒靶子的玩法譚七彩還真沒有見過，不僅僅是譚七彩，其他皇子們的臉上也出現了一些焦慮不安的神色。要知道那稻草做的草靶子本身就易燃，不塗油放進篝火裏的話，被燒盡也只是一會兒的工夫，更別提是被油浸過的了。

而且靶子被做得異常薄，面積也不大，只有人臉大小，這比試可算是高難度的對決了。不過譚七彩並沒有從二皇子的身上發現任何慌張或者擔心之類的情緒，只是如同看戲一般靜靜坐著，時不時地抿一口酒，發現譚七彩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之後，便朝著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別擔心一般，譚七彩趕緊回頭，不好意思再看他。對面的司空雲依舊板著臉不說話，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唯一鎮定的是這兩個皇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淡定，不過……譚七彩的眼神再次落到了那個奇怪的皇子身上，他現在確實也有些不淡定，但是面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反而是滿臉的躍躍欲試和期待，好像是完全把這場比試當作了一場家庭游戲。

比試很快便開始了，上場的順序是由抽簽決定的。第一個抽到的是一個膽子很小的皇子，抓著侍從為他準備的弓箭擺好姿勢，從頭到尾身子都在微微發抖，看得周圍的人都開始為他緊張起來。“放靶子！”李公公的聲音突然響起，譚七彩可以明顯看到那個射箭的皇子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李公公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靶子一放進篝火便開始熊熊燃燒起來，整個燒成了一個小火球，想知道靶心在哪裏只能靠感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譚七彩總覺得下一秒這個靶子就會完全散架，化為一堆灰燼。

那位皇子趕緊拉弓、射箭，倏地一下，箭離弦，射在了靶子上。侍從們早已準備好，立刻將靶子從篝火中拽了出來，一大盆早已備好的沙子立刻倒上去，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的時間，看得譚七彩是眼花繚亂，心想古人為了娛樂也是花了不少心思，這些高難度的玩法也就只有皇家才能幹。被撲滅的靶子被人從沙堆裏邊小心翼翼地拽了出來，已經差不多散架了，但是基本的輪廓還是能夠看得出來，那位皇子拿著弓箭滿臉是汗，不停擦拭的同時還時不時偷瞄著皇上，想從他的臉色中找尋認可和肯定。

可是他什麽也沒有發現，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靶子，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偏離了靶心，但是偏得並不遠，可能平時在練習的時候他能夠射得更好些，只是今日太過緊張，或者是靶子燃燒看不清靶心的緣故讓他產生了那半分的偏離。

他的臉上滿是悔恨，像是對自己失常的表現十分氣惱的樣子。譚七彩嘆了口氣，看皇上的表情，他所在意的應該並不僅僅是射中靶心這麽簡單，這位皇子射得不算差，但是卻在其他方面輸得徹底。下一個抽簽，輪到的是司空儀。司空儀不慌不忙地接過侍女遞過來的弓，並朝她點頭示意說了聲謝謝，那侍女立刻滿臉通紅，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靶子也被放進了篝火中，在接觸火焰的那一瞬間猛烈地燃燒了起來。

譚七彩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擔心，司空儀的弓箭似乎才剛抓到手上，可是靶子已經開始飛快燃燒起來，整個變成了一個橙色的球形物。

正在譚七彩擔心他沒有辦法按時射中靶子的時候，司空儀已經飛快地拉開了弓，動作快速但是卻十分隨意，看上去像是根本沒有費心去瞄準靶子，譚七彩只感覺到眼前箭光一閃，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司空儀就已經成功地射中了靶子。靶子被迅速地拽了出來，譚七彩覺得自己此時應該比司空儀本人要緊張多了，趕緊上前了幾步想要看清楚靶子，卻見司空儀倒像是對靶子一點興趣都沒有，看也不看那個眾人圍觀的靶子一眼，直接坐回了位子上。“正中靶心！”李公公檢查了靶子之後喊了出來，全場嘩然。而且靶子基本上沒有被燒散，原本的形狀都完好地保持著，只不過被燒黑了些，從這個不難看出司空儀的射箭速度有多麽迅速。剛剛那位皇子雖然很緊張，但是射箭動作並沒有耽誤多少，也算是非常快的，但是靶子幾乎被燒掉一半。

譚七彩算是對司空儀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雖然看上去彬彬有禮、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是武力值確實不可小覷。在場的圍觀“群眾”聽到李公公的話之後，面上的表情各式各樣的都有，有崇拜、有嫉妒、有擔憂，司空儀若是目光與他們的眼神對上，也只是朝著他們點頭微笑，並沒有一般人得意揚揚的樣子。皇帝的表情比剛剛緩和了不少，譚七彩似乎還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幾分讚許和欣慰。新一輪的抽簽又開始了，譚七彩看著李公公抽出一根竹簽，張口念出了上邊的字：“五皇子司空炎。”

全場突然間安靜了下來，氣氛陡然下降，與剛剛司空儀上場時十分不同，大家都閉著嘴巴不說話，幾乎都轉頭看著同一個人，那人就是剛剛譚七彩註意過的有些奇怪的人。反而是那個人神色輕松，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點名了，東張西望的眼神中有些好奇的成分，直到被後面的侍者拽了拽衣袖，好像提醒他什麽似的。“啊？叫我嗎？”被稱為司空炎的五皇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個動作又立刻被他身邊的侍者驚慌地阻止了。這個時候，一直閉口不語的皇帝卻突然發話了，蒼老的嗓音依舊十分渾厚：“怎麽，你還沒適應？”

“回父……皇，兒子……不對，兒臣已經適應了！”司空炎聲音洪亮且清澈，面帶笑容地回覆皇帝，可是皇帝卻是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罷了罷了，你開始吧。”“好的，父皇！”司空炎開心地笑了起來，沖上前去幾乎是搶過侍從手中的弓箭，把侍從嚇了一大跳。譚七彩也不明白，這個比賽對這些皇子們來說分明應該是充滿了激烈的競爭，如何在皇帝的面前好好表現，發揮自己的才能，得到皇帝的肯定才是對他們最重要的事，可是這位司空炎卻似乎與其他人有著本質性的區別，他並不是想要爭寵或者是想要得到什麽，而是單純地覺得這場比試十分有趣，樂在其中而已。靶子被人放進了熊熊燃燒的篝火當中，一瞬間燃燒成為一個大火球，司空炎早已經擺好了射箭的姿勢，那姿勢與其他皇子中規中矩的姿勢十分不同，他整個人都如同一張弓，把自己繃得緊緊的，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野性。倏地一下，箭已射出，拉出靶子一看，距離靶子中間只偏離了分毫。

“不錯了，對吧！”司空炎朝著身邊的侍從笑了笑，開心地回到座位，然後端起酒杯朝著皇帝恭敬地高舉，象征性地喝了一杯，然後開懷地笑了起來，像是滿臉都寫著“這個游戲真好玩”幾個字一樣。皇帝有些無奈，眼神中卻分明帶著寵溺與心疼，竟然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中有些不明的感情在其中，讓人捉摸不透。譚七彩看著皇帝的神情，覺得這兩人的關系實在是非比尋常，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故事，皇帝似乎對這位個性鮮明的皇子特別喜愛，一定有什麽與眾不同的緣由吧。正當譚七彩專心致志地觀察皇帝的時候，皇帝突然轉過頭來，視線正好與譚七彩的視線相對，與他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譚七彩就像是被定身了一般，那銳利的視線如同削鐵如泥的刀鋒一般，直指人心，譚七彩覺得在那個瞬間自己被完全剖開了，人心中的想法無處遁形，全部落在皇帝的眼底。譚七彩趕緊躲開他的眼神，感覺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能夠感覺到皇帝的眼神依舊落在她的身上，她非常緊張，強作鎮定地端起酒壺給司空儀倒酒，腦袋卻是一片空白。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耳邊突然傳來李公公久違的尖細的聲音，“七皇子司空雲”。皇帝的視線終於從她的身上挪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竟然從心底生出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此時皇帝的註意力已經被司空雲完全吸引去了，不僅僅是他，全場的人幾乎都是這樣，除了司空儀，他看著譚七彩，有些擔憂地說：“你還好嗎？”“我還好。”譚七彩笑了笑，放下酒壺，擦了擦額頭的汗。“有擔心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的。”司空儀一面說著一面揮手招來一個侍從，讓他將自己面前灑出來的酒擦幹凈。譚七彩囧得面龐微紅，趕緊搶過侍從的布，說：“我來吧我來吧。”司空儀看著她的動作，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說：“可惜了酒，你得賠我。”“那當然，回去我賠您一屋子的好酒。”譚七彩聽他這麽說，剛剛心中的壓力與不快皆是一掃而空，心情也輕松了不少。“好，我等著你實現諾言。”譚七彩笑著擡起頭，卻錯過了司空雲射箭的動作，只感覺到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大家的視線像是完全被一個東西黏住了一樣，怎麽也扯不回來，直到司空炎的一聲驚呼打破了這尷尬的沈寂。

“天啊，七弟實在是太勇猛了！”這句話根本就不像是皇子應該說的，但是大家似乎都已經無心註意司空炎的語言了，因為他們的內心活動與司空炎的這句話不謀而合。譚七彩錯過了剛剛發生的事情，現在可以算是十分糊塗，擡起頭張望，卻只看見一群人蹲在篝火後面在嘟囔著什麽。轉過頭來，司空雲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對面，安靜地喝著酒，像是剛剛的事情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一樣，但是喝完一口酒之後，他便擡起頭直接看著譚七彩的臉，神色似乎有些不爽，一張冰塊臉板成一整塊，像是在生悶氣。譚七彩躲過他的眼神，繼續盯著篝火那邊，想搞清楚這個家夥到底做了什麽。不一會兒，解答來了，李公公從篝火的後面拾起靶子，靶子的正中心正中一支箭，那似乎正是司空雲射的，射箭的力道似乎很大，因為靶子被完全射穿，靶子的正面只看得見箭尾的羽毛。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靶子，就像是新的一樣，只有桿子上有一點點被灼燒的痕跡，靶子上的稻草還是濕漉漉的，往下滴火油，但是靶子確實完全沒有被點燃。這是怎麽做到的？譚七彩也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這不可能！“他在靶子沒有放穩，搖搖晃晃地放入篝火的一瞬間就射中了靶子，而且力道很大，將靶子直接戳出了篝火堆。”司空儀面帶微笑地為譚七彩解說，說得譚七彩是一楞一楞的。“這不是作弊嗎？”這是譚七彩的第一反應，雖然他這樣的行為確實很厲害，判斷靶子入火的時間要精確，將靶子徹底地射出篝火堆也是很難的，而且還正中靶心，但是這個游戲的規則似乎是要射燃燒的靶子？似乎……譚七彩猛然想起這個游戲並沒有規定什麽，李公公只是說有新玩法，並且做出了說明，但是並沒有規定必須在靶子燒著了之後才能射中靶子！這也太狡猾了！

譚七彩覺得有些氣憤，這分明是鉆空子嘛。可是皇帝卻已經慢慢地站起身來，伸出手，鼓起了掌。“啪啪啪……”拍得十分緩慢，意義卻十分明顯。“很好，不愧是我的兒子！”皇帝的表情十分滿意，笑意慢慢地在他皺紋遍布的臉上延伸，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皇子們都知道這場比試已經分出勝負了，且不說他們的箭術有沒有司空雲的好，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做出來。司空雲緩緩地站起身，朝著皇帝行了個禮，恭敬地說：“謝父皇擡愛。”言語雖恭敬，但是面部表情卻依然沒有絲毫的變化。“想要什麽獎賞？”皇帝問道。

“我想要……”司空雲緩緩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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